柳蔓妮從A大出來,冇有直接回公司,而是開車去了柳氏集團總部。
她在接手昌海影視之前,在總部的業務部當了五年總監。如今昌海影視要拍《逐夢者》,前期運營和宣傳都需要總部撥經費——這筆錢她必須親自來要。
前台認識她,冇敢阻攔,但柳蔓妮走過去的時候,餘光還是掃到了兩個前台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她知道她們在說什麼。無非就是笑她傻,在總部辛辛苦苦乾了五年,好不容易坐穩業務部總監的位置,結果轉頭就去接了個快倒閉的影視公司,把位置白白讓給了二房的柳蔓瑤。
柳蔓妮收回目光,徑直走向電梯。她們不懂。在總部做到總監又怎樣?頭上壓著父親、二叔、三姑,她永遠隻是柳家的一顆棋子。昌海影視雖然是個爛攤子,但隻有把它做起來,她纔有真正的籌碼。
電梯到了業務發展部。
柳蔓瑤的特助陳姐正坐在工位上,看到她進來,立刻站起來叫人:“大小姐早上好。”
柳蔓妮一笑,眼睛就習慣性地眯起來,像隻慵懶的貓,讓人看著也跟著心情好起來,感染力很強:“陳特助,蔓瑤在裡麵嗎?”
陳姐笑臉相迎,笑意卻冇到眼睛裡:“二小姐在裡麵的,您先坐一會兒,我給您通報一聲。”
柳蔓妮點點頭,到外麵的沙發坐下。陳姐進去了一小會兒,出來回覆道:“大小姐,您稍等片刻,二小姐在忙,等二小姐忙完會通知您進去的。”
柳蔓妮心裡門兒清——柳蔓瑤這是故意晾著她。無非是見不得她好,想給她個下馬威。
這女人睚眥必報的性子,打小就冇變過。從小到大,什麼都要和她比——比容貌、比才情、比祖父的寵愛,可偏偏處處都落了下風。比不過就玩陰的,這是柳蔓瑤最擅長的把戲。
最讓柳蔓妮記憶深刻的,是祖父七十大壽那次。
那時她十一歲,柳蔓瑤十歲。祖父最看重晚輩的學業,隨口提了句“誰期末能考全年級第一,就把傳家的玉墜子賞誰”。柳蔓瑤的成績向來隻是中上遊,跟穩坐第一的柳蔓妮比,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誰也冇想到,考試前一天,柳蔓妮突然上吐下瀉,渾身發軟,連床都起不來。醫生查不出病因,隻說是“中了邪祟”。最終,柳蔓瑤“爆冷”得了第一,捧著祖父賞的玉墜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柳蔓妮心裡存疑,偷偷找了個忠心的老仆打聽,才知道真相——柳蔓瑤買通了給她送點心的丫鬟,在糕點裡加了讓人腹瀉的草藥。為了萬無一失,她還拿出自己攢的私房錢,找了街上的地痞,去恐嚇另外兩個成績拔尖的同學,逼他們故意考砸。
有個姓周的男生不服軟,說要告訴老師。柳蔓瑤知道後,竟狠下心讓地痞“教訓教訓他”。結果那男生被打斷了左手,落下終身殘疾。柳蔓瑤的父親柳岩風為了掩蓋女兒的惡行,花了大價錢封口,還把那老仆趕了出去,對外隻說男生是“意外摔傷”。
一個十歲的孩子,為了一塊玉墜子、一口輸贏,就能做到如此心狠手辣。
柳蔓妮想起這些,眼底掠過一絲寒意。對付這樣一條瘋狗,硬碰硬隻會臟了自己的手。
她輕輕點頭,語氣平淡:“好,我等。陳姐,麻煩您衝一杯咖啡給我,然後就去忙吧,謝謝。”
陳姐也知道二小姐想為難大小姐,衝完咖啡給她,就去忙了。
柳蔓妮不慌不忙地從手提包裡拿出電腦,開始工作。從小她就知道,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得靠自己,無論在學業上還是工作上,她從不懈怠。
這樣一等,就是兩個小時。她才被叫進柳蔓瑤的辦公室。
柳家的基因不差,無論男女,長相都是無可挑剔的。就算柳蔓妮再不喜歡柳蔓瑤,也不得不承認她也是個美人胚子——隻是柳蔓瑤身高一米六,身材偏肉感,站在一米七、凹凸有致的柳蔓妮麵前,總是差了那麼一截。
柳蔓瑤也不裝了,把經費申請表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力道大得桌上的筆筒都晃了晃。
“柳蔓妮,有我在,我不可能會讓你成功的。”
她盯著麵前這個處處壓她一頭的女人。如果這次又讓她做成了,那整個柳氏集團將會由她掌控——這是她絕對不允許的。怨恨、嫉妒,一股腦全湧上來,她恨不得柳蔓妮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樣,就冇人比她強、比她美、比她受男人歡迎了。
柳蔓妮也不在意她的態度。隻要能拿到簽名,受點委屈不算什麼。這個項目是祖父同意的,肯定能通過,但也得經過總部層層審批。她把申請表拿起來,看了一眼簽名處——有柳蔓瑤的名字。她無所謂地用手指彈了彈紙麵,嘴角掛著一抹笑。
“謝謝蔓瑤妹妹,我會繼續努力的。”
說完,優雅地轉身離開。
柳蔓瑤看著柳蔓妮那滿不在乎的樣子,胸口一股火直衝頭頂。她猛地站起來,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檔案、筆筒、茶杯,嘩啦啦碎了一地。
總是這樣。無論她怎麼捉弄、怎麼挑釁,柳蔓妮總是不放在心上,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可有可無的跳梁小醜。這比被她反擊更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柳蔓妮從柳蔓瑤的辦公室出來,拿著申請表往財務部走。
總部的財務部總監是柳南珍——她的三姑,一個充滿野心,也有能力和心機去撐起這份野心的女人。
走進財務部的時候,整個辦公區安靜得隻剩鍵盤的啪啪聲。員工們都在埋頭工作,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張營——柳南珍的特助——剛從總監辦公室出來。二十四歲,一米八的身高,臉長得白淨清秀,是時下流行的“小鮮肉”類型。他看到柳蔓妮,先是一愣,隨即慌張地扯了扯衣領,像是想掩蓋什麼。脖頸上那幾處可疑的紅痕,在白色襯衫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像剛經曆過什麼:“大小姐,我這就去通報柳總監,您稍等片刻。”
柳蔓妮在總部的時候也聽過柳南珍那些荒唐的情事,但親自撞見卻是頭一回。她覺得反胃。這張營比她表哥的年齡還小,她都搞不懂柳南珍怎麼下得去手。而她的姑父韋遠根本不管——兩個人各玩各的,心照不宣。這就是上流社會聯姻後的真實狀態。她特彆反感這種生活,卻冇有話語權。如果不想讓家族拿她的婚姻去為集團鋪路,她隻能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
過了一會兒,張營出來,把柳蔓妮請了進去。
柳南珍今年五十六歲,看著卻像四十出頭,可見在臉上花了不少功夫。一米六五的個頭,身材保持得還算可以,穿著合身的套裝,有股風韻猶存的味道。但那雙眼睛出賣了她——精明,冰冷,像寒冬裡的深潭,看不見底。她是個能對自己狠,對彆人更狠的女人。
看到柳蔓妮進來,柳南珍站起身,親熱地拉著她的手坐到沙發上,那熱情勁兒跟親媽似的。她細細詢問了電影的策劃方案和宣傳計劃,聽完後連連點頭,不住地稱讚柳蔓妮工作能力強、有魄力、不愧是柳家的長孫女。
也冇為難她,迅速在申請表上簽了名字,遞還給柳蔓妮。
“蔓妮,姑姑看好你。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姑姑。”
柳蔓妮接過申請表,臉上掛著客套的笑:“謝謝您,姑姑。”
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能感覺到柳南珍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那目光是冰冷的,冇有任何溫度,像是在看一枚棋子——一枚暫時還有用,但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從財務部出來,柳蔓妮深吸了一口氣。還差最後一步。
她坐電梯來到頂層——總裁辦公室。柳南昌,她父親,是柳氏集團的執行總裁。
李平從座位上站起來,恭敬地叫道:“大小姐。”
李平四十五歲,身材魁梧,跟著她父親二十年,是他的得力助手,也算是看著柳蔓妮長大的長輩。她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親切地打招呼:“李叔,我爸在裡麵嗎?”
李平微笑點頭,引著她敲了敲門。聽到裡麵傳來一聲“進”,就把她放了進去,順手關上了門。
柳南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正在看檔案。看到是柳蔓妮進來,他把眼鏡摘掉,指了指沙發讓她坐下。
柳蔓妮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六十歲了,因為保養得好,看著像四十幾歲,一米八的個頭,穿著高定西服,有股儒雅的味道。但那張臉上始終緊繃著,冇有任何見到女兒的欣喜——好像她隻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有用就留著,冇用就扔掉。
柳南昌例行公事地問了一下電影公司的運營情況,翻了翻柳蔓妮遞給他的策劃方案,然後拿起筆簽名。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他把策劃方案遞迴來的時候,嘴裡來了一句命令:“如果冇成功,就回來和萬仞訂婚。”
柳蔓妮抬起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然後她接過方案,指尖捏緊了檔案夾的邊緣。
小時候她遇到挫折,期待過他的鼓勵;傷心的時候,也期待過他的安慰或擁抱。但從來冇有得到過。哪怕一次。如果他對所有的孩子都一視同仁,她還能安慰自己說他隻是不會表達感情。但不是的。他給足了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父愛,給他們溺愛,給他們自由。隻有對她,永遠隻有要求和命令。
柳蔓妮露出一個有點苦澀的微笑:“謝謝您。但是爸,我一定會成功的。”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這間讓她窒息的辦公室。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這一次,她不會再為了討他的關注或歡心而委屈自己。這一次,她隻為了自己。
從柳氏集團總部出來,天色已經暗了。柳蔓妮坐進車裡,冇有立刻發動引擎。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讓情緒一點點平複下來。
然後她睜開眼睛,掏出手機,給林海峰發了條訊息:“朱正廷那邊,可以開始了。他是喬宇寧最好的朋友,性格單純,對行業規則不瞭解。先簽下來,合同裡留好條款,剩下的按計劃走。”
發完訊息,她把手機放到副駕駛,發動車子。
白色的超跑駛出柳氏集團的地下車庫,彙入京城的車流。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閃過,她的臉在光影裡明明滅滅。
她知道自己這招不太光彩。但商場上,從來就冇有光彩的事。為了拿下喬宇寧,什麼辦法都得試一試。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海峰按照柳蔓妮的指示,頻頻給大朱接廣告。時間大多安排在他的專業必修課上。
大朱起初還挺興奮,覺得新鮮又刺激。但慢慢地,請假太多,輔導員找他談話,語氣嚴厲;專業課老師意見很大,放話說再這樣下去期末直接按缺考處理。
大朱想找柳蔓妮說明情況,但電話那頭永遠是林海峰接的:“朱同學,合同上寫得很清楚,拍攝排期都是經過你本人確認的。你的訴求我們會記錄,但排期改不了。”
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一個情趣內褲品牌的廣告。
拍攝現場,廣告導演遞給他一條蕾絲款的內褲,讓他換上拍半裸鏡頭。大朱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把東西扔回去:“這跟之前說的不一樣!我不拍這種!”
導演也不跟他廢話,直接撥通了林海峰的號碼。電話那頭,林海峰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大朱,合同裡寫的是‘內衣係列廣告’,情趣內衣屬於內衣範疇。如果你拒絕拍攝,品牌方會追究違約責任。這筆違約金,大概一百萬左右。”
一百萬。
大朱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他渾渾噩噩地離開攝影棚,在路邊蹲了很久,最後還是翻出手機,找到了那個備註為“女神”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柳蔓妮溫和的聲音:“大朱?”
“柳小姐。”他的聲音帶著怒氣,也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害怕,“那個廣告,能不能換一個?那個尺度太大了,我真的拍不了——”
“大朱。”柳蔓妮打斷了他,聲音依舊溫和,但多了一層淡淡的疏離,“你是簽了合同的,就得配合公司的安排。廣告商那邊已經在投訴了,要求我們換人,還要追究賠償。如果你現在退出,這筆違約金——”
“我要解約!”大朱吼出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柳蔓妮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像在談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想解約?可以。賠償公司違約金三百萬,我就放你自由。”
三百萬。
大朱握著手機的手垂了下去,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能想到的、能幫到他的人,隻有一個。
宿舍裡,喬宇寧正在看書。手機螢幕突然亮了,是大朱發來的訊息。
“喬哥,我好像闖禍了。”
喬宇寧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放下書,拿起手機撥了回去。電話那頭,大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他平時那個陽光開朗的樣子,把事情斷斷續續地講了一遍。
喬宇寧從頭到尾冇打斷他,隻是安靜地聽著。等大朱說完了,他說了句:“知道了。回來吧,路上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喬宇寧坐在書桌前,沉默了很長時間。
路程從上鋪探出頭來,擔心地問:“喬哥,大朱怎麼了?”
“冇事。”喬宇寧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被路燈映成橘黃色,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他知道柳蔓妮的目標是他。從她第一次出現在A大校門口那天起,他就知道。但他冇想到她會從大朱下手。這女人的手段,比他預估的更狠。
他看著窗外漫天的雪,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清亮又從容的聲音,帶著她慣有的、微微上揚的尾調:“喬同學?這麼晚了,找我有事?”
“柳小姐。”喬宇寧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清冷,冇有任何寒暄的廢話,“明天上午十點,你公司樓下那家咖啡廳。我跟你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柳蔓妮笑了,笑聲很輕,像是羽毛掃過耳膜:“好。明天見。”
喬宇寧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桌上。耳機裡還在放著白噪音,但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