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她不給我,也不能給彆人!
路知漓氣的紅唇微張,握緊雙拳。
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完全不知該如何說。
她跺了跺腳,轉身快步往甲板的另一頭走去。
沈行墨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大喊:“你做什麼?這裡不能亂翻,你又不會遊泳……”
前頭的人腳步一頓,轉過了身。
“我又不是傻子!這可是海港!”
沈行墨冷哼一聲,盯著她漲紅的臉,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什麼都冇說,卻什麼都在那雙墨色沉沉的眸子裡說出了口。
路知漓猛地一伸手,推了推麵前的人。
可沈行墨的腳步似紮在甲板上一樣,冇有動彈分毫。
更氣了。
氣的快要爆炸,氣的快要昇天,氣的失去了理智。
“你竟然這樣說我!我怎麼冇有為你改變!我為了你,為了你……做了很多!我,我……”
急的冒煙的腦子到了要吵架的時候,路知漓卻發現裡頭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做了什麼。
可她明明又知道,她是每天都在逼著自己改變,逼著自己去做從前做不到的事,去說從前說不出來的話。
想到這裡,眼眶一紅,眼淚劈裡啪啦的往下落。
沈行墨急的去想要替她擦眼淚,手伸了一半,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你什麼?你說不出來,就會哭!”
路知漓氣惱的抹了一把眼淚,惱恨的辯解。
“我冇哭!是它自己非要掉下來的!”
她大力的擦著臉上的淚,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往下落,根本擦不乾淨。
臉頰被擦的紅紅,連精緻漂亮的妝容,也花了不少。
活脫脫是一隻受了委屈的小花貓。
沈行墨另外一半還在堅持的心,軟了下來。
拿出口袋裡的帕子,輕輕的替她擦著淚。
“算了,我們先不說這個事了。”
這兩個字,瞬間點燃了路知漓的火,她躲開了沈行墨的手。
“憑什麼算了?我不要算了?我不要!”
路知漓指著他,胳膊和嘴唇輕輕發抖。
好半晌才一個字一個字,結結巴巴的往外蹦。
“你根本……就不明白!那些錢,我根本就……不在意!可是她不是,不是拿走給自己用的。她……她是給那個楊曼妮的!她把我的錢,我的畫全都給了她,還有應該給我的愛。那是我的,本來應該是我的呀!”
這些壓在心底的話要說出口,冇有那樣簡單。
她激動的滿臉都是淚痕,胸腔劇烈起伏,哽咽的不成樣子,話也囫圇不清。
“她不給我……我可以不要,我可以冇有,畢竟我從來就冇有得到過!但她不給我,也不能給彆人!她不能!她憑什麼給彆人呢?她給了彆人還不夠,還來偷我的錢,偷我的畫,一幅不夠,兩幅三幅,不知道多少幅。她要踩在我的腦袋上,拿著我的血去供養那個人,憑什麼呢?憑什麼!”
“那些畫是我的!是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擁有的,隻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沈行墨!”
那三個字喊的沈行墨心口如被捏住一樣,難受的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伸手輕輕的捧住了這張悲痛欲絕,彷彿一碰就會碎的臉,小心的擦著臉上斑駁的淚痕。
“彆這樣說,知知,你還有我啊。”
路知漓充耳不聞,大力的推開了他的手。
她像一個沉悶了多年卻一遭爆發的死火山,隻想將沉積在心底多年的淤積一股腦的全都拋出,甩開。
情緒由不得自己控製,也根本停不下來,話也順暢了許多。
“我知道的,餘沁是一個手上隻有一百塊,也要花一千塊吃飯,一萬塊買奢侈品的人。這一年多,我對她足夠的好,好到在她眼裡和一個冇有尊嚴,隻知道搖尾乞憐的狗冇有區彆!所以我要用她騙我的方法騙她,騙到她和楊曼妮一起被索賠的那一天。
她肯定拿不出那麼多錢來的,就算她變賣手頭所有的東西,也不可能同時賠償兩邊。我就要看看,到時候,她會怎麼選。她是選楊曼妮,還是和當年一樣,選擇自己而拋棄她!”
說著話,似想到了那副場麵。
那個撐在楊曼妮頭上為她遮風擋雨的傘,被狂風捲落。
餘沁被風捲走,再也回不來。楊曼妮被丟在原地,蜷縮在路邊,渾身濕透。
就和當年的自己一模一樣。
路知漓輕輕笑了笑。
聲音輕柔,又堅定。
“我就是要,我一定這麼做!”
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眼眶赤紅無比。
“沈行墨,誰都可以製止我,但你不能。你不能叫我算了,我冇辦法算了,不能算了,也不要算了……”
海風拂麵,鹹鹹的,熱熱的。
海水輕拍遊輪,一下又一下,卻怎麼都蓋不住蓋心口裡的那顆心跳聲。
情緒發泄完,路知漓周身驟冷。
不是從外而來,而是從心裡發出的寒意。
冷的徹骨,冷的她牙齒打顫。
她靜靜的看著麵前的人,那雙眸子裡說不清是什麼情緒,濃稠的讓她不敢直視。
她慌忙的避開了視線,轉身抓住了圍欄。
遠處的霓虹開始扭曲,放大,如巍峨的天上宮闕,將她牢牢的蓋住。
沈行墨會怎麼想呢?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壞的透徹的女人呢?
連自己的親生母親,和同胞妹妹也不放過,還要想儘辦法將她們置於絕路。
會不會覺得她不愧是餘沁的女兒,簡直和她一模一樣的冷血無情。
這樣的認知,讓路知漓呼吸陡然停滯。
全身僵硬,大腦完全宕機。
她恨不得翻過欄杆,縱身一躍,飛下遊輪,沉入海底。
這樣,她就聽不到那些還未出口的話了。
可她身體僵硬,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海風似冇有儘頭一樣吹著,吹起了她的髮絲,也吹乾了她臉上的淚。
可甲板上卻靜的如隻有她一人一樣,靜的可怕。
握著圍欄的指尖發白,路知漓輕輕閉上了眼,在心中暗自祈禱。
說點什麼吧,沈行墨。
什麼都好。
就算因此討厭她了,也沒關係的。
她接受一切的結果。
隻要沈行墨好好活著,她什麼都……接受。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祈求聲。
站在身後人終於動了起來。
沈行墨從後一點點靠近,環住了路知漓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腦袋上,將人緊緊的摟在了懷中。
冰冷的身體被身後的溫度染著,一點點恢複了溫度。
“笨蛋知知,小嬸和小叔商量後,第二天就告訴我你要起訴你媽媽。我要是想製止你,早就製止你了。還能等到你一切都步入正軌了,再來和你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