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索吻
室內安靜一片,靜到隻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沉默思量的幾秒,沈行墨隻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背後的陽光透過琉璃窗,灑落在路知漓墨黑色的長髮上。
淅淅的落下幾枚調皮的斑斕光斑。
她被這樣漂亮的顏色吸引了注意力,伸出指尖。
紅的橙的金的粉的光,化作一隻隻流光溢彩的蝴蝶,停在她的指尖,隨著她的動作,化出不同的形狀。
扇動的蝴蝶翅膀,落下金色的粉光。
路知漓將指尖上的那束光蝶遞到了沈行墨麵前,歪著頭,笑著呢喃。
“送給你會發光的蝴蝶,你不要和彆人結婚,好嗎?”
路知漓總是這樣。
她有著屬於藝術家天生的無邊想象力。
光,影,花,草,樹,木,雲,水,空氣……
任何一個世間存在的事物,在她的眼裡,總是如會呼吸的生命一樣,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他們可以是任何形狀,可以是任何的顏色。落在她的筆尖,化作一幅幅動人心扉的畫。
可沈行墨看不見,他隻能看到路知漓指尖上的那片斑駁的光。
不太漂亮,甚至有些割裂。
“我們已經離婚三個月了,你忘了嗎?”
沈行墨伸出手,抓住了她指尖上方的光斑,用力地握緊。
一瞬間,光蝶化作發光的粉塵從指縫中消散。
路知漓的眸子也漸漸黯淡。
琉璃窗外的光被飄來雲層擋住,她整個人都被陰影籠罩住,連呼吸到肺裡的空氣,都漸漸冰冷。
冷凝的氣息讓她雀躍的心靜了下來。
路知漓有些不滿的撅起嘴。
這是她的幻覺,她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沈行墨憑什麼質問她。
彆說離婚三個月了,離婚三年沈行墨也不能和彆的女人在一起。
這樣想著她也這樣說了。
“我不管,反正不準。”
沈行墨有些奇怪她的反常。
這樣嬌蠻又帶著些撒嬌的話,從前從不會出現在路知漓的口中。
他撚了撚食指,眸色暗沉。
“所以你就來我小叔的訂婚宴鬨場?你媽媽又給你出了什麼餿主意?”
路知漓本能的蹙起了眉。
餘沁喋喋不休的臉出現在腦中。
自她和沈行墨結婚後,餘沁就總是在她麵前唸叨著她早晚會被拋棄,必須早點利用兩人的關係為自己打算些什麼之類的話。
例如沈行墨需要往返港都和滬都的繁忙工作,還有那個絕對不會接受她的家庭,以及她患上的有可能會遺傳的病等等。
用餘沁的話來說就是。
“不是媽媽說話難聽,知漓,你個精神病啊。彆說百年豪門了,普通家庭都不會讓自己兒子娶一個你這樣的人了。更何況,人家家裡可是真的有萬貫家財要繼承的,就算沈行墨堅持,那他的接班人也隻會另找基因優秀的女人生。
你啊,永遠都隻會是他在滬都養著的二奶。
你可彆不信媽媽的話,這種操作在港都那些豪門裡太常見了,更何況他爸在港都就有三個太太。如果你給他生個孩子,每年還能靠著孩子見他一麵,否則等不了幾年,他一定會離開你的。”
每一句話聽起來都是那麼的真實,那樣的讓路知漓害怕。
她不想和彆的女人分享她所愛的人,更不想生孩子。
她連自己的人生都活不明白,生個孩子,豈不是和她一樣來到這個世界上受苦嗎?
痛苦的記憶如走馬燈一樣在腦中閃過。
寒冷的大雪天,媽媽離開的背影。暴曬的夏日,爸爸和後媽的爭吵聲。狹窄的儲藏室,同父異母弟弟的哭聲,還有病死的奶奶……
路知漓鼻頭一酸,輕輕的伸出了手,摟住了那瘦勁的腰。
她不敢用力,隻是虛虛的籠著。
沈行墨身上的熱氣一點點透過胳膊蔓延到她身上。
溫溫的,很舒服。
她抬起頭,笨拙又不自在的對著“幻象”說出了心中所想。
“沈行墨,我想你抱我。”
是撒嬌,但聽著卻彆扭。
雲層被風吹開,午後的光透過琉璃窗灑出一片泛著粉光的金光,落在路知漓那白皙到病態的麵龐上。
她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上抖下一片金粉。
一瞬間,沈行墨真的看到了路知漓口中那隻會發光的蝴蝶。
但不是光,而是她。
喉結滾動,沈行墨攬上了她纖細的腰肢。
隻是抱一抱而已。
簽下離婚協議到現在,他們都冇見過麵。不管如何,總得給他們這段奇怪的關係畫上一個句點。
兩具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路知漓從喉頭溢位一聲輕若無聲的喟歎。
熟悉的溫暖,熟悉的強勢力道,熟悉的帶著龍井茶香的菸草味,一點點的將她包裹住,濃密到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幻覺裡的沈行墨真聽話啊。
路知漓撫上他的後背,沿著背脊一點點的往上挪動,落在了他寬闊的背肌上,反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藉著力,她微微踮腳,湊近了沈行墨的耳朵。
“還想你親我,阿墨。”
耳畔噴灑的氣息讓緊勒著路知漓腰的手臂微微卸了點力,沈行墨垂下的眸子暗朝洶湧,他離了些距離,但胳膊依舊攬著那瘦到不堪一握的腰。
“我們已經離婚了,你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想到什麼就做什……”
話音未落,路知漓揚起下巴,堵住了那喋喋不休的唇。
她不太會深吻,隻是有一下冇一下的吮著。
鼻尖輕碰,更令她著迷的是沈行墨身上的味道。
清茶香的酒,龍井味的香菸,淡茶香的香水,卻偏偏不愛喝茶。
簡直就是奇怪,不是嗎?
路知漓曾經拿這事笑他。
他卻說,隻喜歡茶的氣味,不喜歡茶的苦澀口感。
當時她聽到這句話,和沈行墨爭論。
她認為這樣就不是喜歡茶。
沈行墨不認同,羅列出了三條觀點,證明隻喜歡茶香也是喜歡茶。
後來呢?
不擅長表達的路知漓悶氣離開,將自己關進了畫室裡,單方麵宣佈冷戰三天。
隻因她曾問過沈行墨,喜歡她什麼?
沈行墨說,喜歡她身上獨特的靈氣,喜歡她畫畫時的樣子,喜歡她筆下的畫。
可萬一哪天她冇了靈氣,歸於平庸,筆下再也畫不出能觸及靈魂的畫。
那沈行墨是不是就不喜歡她了呢?
還是說,沈行墨根本就不喜歡路知漓這個人。
喜歡的隻是上天賜予她的,看不見也摸不著的,隨時都會收走的東西。
腦子裡想著其他事的人,強吻也不太上心。
沈行墨一向不喜歡她這樣隨時的神遊,特彆是在這種時候。
他彎腰抓住了她的膝彎,向上抱起,掂量了一個合適的高度,抵在那流光溢彩的玻璃上,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