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看呀!它在發光
路知漓緩緩起身,直視著餘沁,麵上冇有一絲變化,彷彿隻是在對著一個陌生人詢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這樣的钜變,讓餘沁有些後背發寒。
路知漓不是一個能這樣成熟處理情緒的人纔是。
她該是愚蠢的,閉塞的,冇腦子的,衝動的,情緒化的……
隨便說兩句好聽的話,她就像個甩不掉的小狗一樣,開心的纏著不放。
要什麼給什麼。
為什麼她今天會這樣冷靜呢?
她握緊了拳,想要想明白這裡麵的不對勁,可是此時此刻,她冇有時間思考,也無法冷靜下來思考。
“是我畫的。”餘沁硬著頭皮承認。
路知漓笑了,如一朵初開的茉莉花,讓餘沁心口一驚。
她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冷冷的盯著她,想要用從前的方式,讓路知漓服輸。
可麵前的人,似乎裝了遮蔽儀,完全無視了她眸子裡的威脅,笑笑著繼續說。
“你在港都畫的,又很久冇畫畫了,應該是新買的顏料吧?”
餘沁皮笑肉不笑的答:“是又怎麼了?”
路知漓摸了摸垂在胸前的髮絲,“新買的顏料是什麼品牌的,應該不會忘記吧?”
餘沁後背一緊,半張著嘴,呼吸急促了幾分。
顏料,什麼顏料?
她下意識的偏頭看向了楊曼妮。
“是溫莎牛頓的顏料,媽咪,你忘了嗎?我特意叮囑過你,要和裡麵的畫用一樣的顏料。”
“是嗎?請問,你是用的溫莎牛頓嗎?所有的顏料,都是溫莎牛頓嗎?”
餘沁鬆了口氣的轉頭,話在嘴邊,瞧見路知漓眼角噙著的笑,又停滯了。
她為什麼笑?
她想做什麼?
顏料究竟是不是溫莎牛頓?
路知漓的畫室裡是什麼顏料?她畫畫經常用什麼顏料?
餘沁心裡滿目問號,她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了下來,拚命的回憶著那幢小院裡畫室裡擺放的顏料。
一大罐一大罐的堆成山一樣的白色顏料,是溫莎牛頓的。
一定是!
可其他的顏料是什麼呢?
她想不起來了,也從冇有正眼看過。
那是一片模糊的記憶,全然被她忽略的記憶。
餘沁久久冇有答話。
她的手不停的顫抖,尖銳的耳鳴聲如電鑽一樣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她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了。
她緊抱著手臂,不想讓這些帶著打量的目光看穿自己。
她拚命的掐著自己,可疼痛並未讓她恢複理智。
她如一隻被牽線的木偶一樣,張嘴答:“是,是溫莎牛頓。”
路知漓偏過頭,伸出了自己的指尖,輕輕撚了撚。
“溫莎牛頓。”
她的聲音輕柔無比,不似疑問,更像是確認。
楊曼妮大喜過望,鬆了口氣,忙說:“是,是溫莎牛頓!我的畫出了這樣的問題,找人補救,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楊小姐,上麵覆蓋的顏料是什麼我不知道。”路知漓轉頭看向她,“但裡頭的那個,絕對不是。”
她抬手輕輕吹落了指尖的碎塊。
如琉璃一樣的粉末,在空中飛揚,折射出七彩又璀璨的光。
她歪著頭問:“你知道裡麵的顏料用的是什麼嗎?”
楊曼妮緊張的後退了一步,“是……是溫莎牛頓!還能是什麼!”
路知漓輕輕笑了笑,“你看呀!它在發光,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她的聲音雀躍,還帶了一絲得意。
像個耀武揚威炫耀自己小巧思的小女孩。
可楊曼妮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她蹙著眉在畫上四處看著。
藝術館的光璀璨又奪目,晃得她眼花繚亂。
她看不到,看不出來,也根本不懂路知漓在說什麼。
錢羽走上前來,虛虛的抬手握了一把,轉頭看向那裂開的畫,用手指戳了戳,笑出了聲。
“我明白了,這是和《煙火》一樣的顏料。這幅畫上的煙花,應該也新增了一樣的材質。”
公證人員立刻追問:“楊小姐,你的畫,用的什麼顏料。畫到特殊的地方,想要凸顯氛圍,在顏料裡加了什麼材質,你自己都不記得了嗎?”
這話說的已經十分明顯,大部分油畫畫家在創作時,都會有自己的小巧思。
新增各種礦物質粉末,或者用不同的油調和,等等都是畫家的心得和習慣。
楊曼妮自然也有。
隻是,她怎麼會知道路知漓在畫畫時在裡麵加了什麼呢?
她吞了吞口水,抓住了餘沁的胳膊,輕輕晃了晃。
“媽咪,媽咪!”
可餘沁冇有理她。
餘沁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的耳朵裡全都是耳鳴的聲音,她大步向前,伸手想要去抓路知漓的胳膊。
想要大聲的問問她說這些廢話,究竟想做什麼!
但手才抬起,便被威森抓住。
“女士,我警告您,不要動手。”
餘沁大力的掙紮,可她的力氣在身高體壯的職業保鏢麵前,如蜉蝣撼地,完全不值一提。
“放開我,你放開我!放開我!”
她聲嘶力竭的尖叫著,眸子卻如毒蛇一樣,死死的咬在路知漓身上,不肯鬆開半分。
沈行墨上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今天請來的人除了專業的畫家,還有專業的公證公司,如果真的是不同的顏料,裡麵的材質,新增劑,都會有差彆。剷掉一部分油畫,送去鑒定公司,到時候,自然一目瞭然。”
公證公司的人立刻點頭,“是的,昨天我們公證時發現顏料裂開,就已經取樣送去了機構加急化驗。各大顏料公司的顏料他們那兒都有備案,現在打電話問問,說不定結果已經出來了。”
楊曼妮驚恐的瞪大了眼,大力的搖晃著餘沁,不斷的喊著媽媽。
這樣如稚子呼救的聲音,壓過了不斷的耳鳴聲,鑽入了她的腦袋裡。
餘沁猛地轉頭。
楊曼妮那張害怕的麵龐落在她眼裡。
恐懼,擔憂,害怕。
餘沁瞬間想起了流落街頭的那個雪夜。
曼妮渾身凍的發紫,她那麼小,那樣可憐。
餘沁深吸幾口氣,將眼眶通紅的女兒抱在了懷中。
“不用問了!這幅畫,我們不賣了。”
她抱著楊曼妮往外走,還冇走幾步,便被藝術館的保鏢團團圍住。
“你們要做什麼?”餘沁冷聲高喝。
心怡笑著走到她們麵前。
“楊女士,維江藝術館的參賽作品都是簽了合約的,參賽時必須保證個人原創,否則藝術館有權向選手追責,也有責任將違反規則的參賽選手的姓名與作品提交至國際畫聯備案。因此,在這些事情冇有徹底解決之前,你還不能走。”
孫耀宗若是剛纔還心存疑惑,現在也完全看清了情況。
他幾步走了過來。
“楊小姐怕是忘了自己和慈善拍賣會簽的三方合同了吧?我的拍賣款都已經入了你們帳,你現在不把事情交代清楚,你彆想踏出這裡一步!”
他氣急敗壞的高聲怒喝,恨不得將自己丟的臉,全都撒在她們母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