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除非,她是被迫的
楊曼妮心口一顫,再也忍不住。
“哪裡違和?不過是我前後畫的時間隔的長了一些,又覺得下麵畫的不好,剷掉了一些。隔的時間不一樣,顏色自然有些差距。”
餘沁阻攔不及,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楊曼妮將這些話一股腦的全都說了出來。
錢羽抵著下巴搖了搖頭,看向一旁路知漓。
不過一瞬,收回了視線,言辭篤定。
“這不可能是你間隔一段時間後剷掉重畫的。這一定是兩個不同的人畫的,並且,下麵剷掉的那些和上麵留下的纔是同一個人,覆蓋在上麵的是另外一個人。”
她敲了敲桌麵,“所以,你現在要說清楚,究竟,你畫的是哪一部分,以及另外一個畫家是誰嗎?”
話音落下,楊曼妮幾乎快要站不穩,全靠餘沁將她撐住。
一旁的公證人員立刻點頭附和。
“的確如錢老師說的一樣,這幅畫不可能是同一個人畫的。一個人的畫畫風格可能多變,但不可能同一種風格的畫上,連筆觸和顏色都發生了變化。”
“是啊,本來冇有裂開時,看著還不明顯,裂開後有了對比,我們這種每天都經手油畫的人,一眼就能出差彆。”
錢羽輕輕點頭,麵色嚴肅。
“楊小姐,如果你還認為自己是一個畫家,就不該做出搶走另外一個畫家的創作的事來。這不僅是一種強盜行為,也是一種恥辱!”
一個行業內備受尊敬的老師說出這樣的話,羞恥灌滿了楊曼妮全身。
她倒抽一口涼氣,幾乎是本能的反駁。
“不是的,不是!我冇有盜竊,這是姐……”
“妮妮!”
餘沁冷聲打斷了她的話,擠出一抹笑。
“錢羽老師,就算事情和你們說的一樣,也最多是聯合創作,你怎麼能空口無憑就汙衊一個小孩子搶走彆人的畫呢?你又怎麼知道,是不是另外一個畫家不願意署名呢?”
她攤了攤手,“這在咱們這個圈子裡也很常見吧?你是一個大師,有必要張口閉口說這樣重的話,毀了一個小孩子的前程嗎?”
餘沁說的理直氣壯,咄咄逼人,完全將錢羽壓在了下風,弄的她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位女士,雖然不知道怎麼稱呼。但我一定要否定你剛纔的那句話。”
她看了一眼路知漓,視線落在餘沁身上,緩慢又清晰的輕聲說。
“我從五歲開始畫畫,到現在已經三十多年了,我見過的全世界的畫家。我想,不論哪一個國家,哪一種民族,都冇有任何一個人是甘願將自己的創作剷掉一半,然後讓彆人覆蓋上,且不要署名權的。”
“除非,她是被迫的。”
話音落下,藝術館裡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了餘沁和楊曼妮身上。
楊曼妮臉色煞白,渾身輕輕顫著,額頭溢位了汗珠。
姐姐是被迫的嗎?
她慌張的看了一眼站在側對麵的人,對上那雙清冷如冰的眸子,似觸電一樣,低下了頭。
怎麼可能呢。
那都是姐姐不要的畫。
她隻是拿了姐姐不要的東西而已。
更何況,媽媽說了。
姐姐什麼都願意給她。
姐姐的一切,本來就該是她的。
楊曼妮深吸了一口氣,強裝鎮定。
“錢羽老師,我知道你榮譽滿身,所以說的話大家全都當做絕對的真理。但這個世界上並非所有的人都和你說的一樣,我的姐……”
“Mandy!Shut up!”
餘沁疾言厲色的打斷了她的話。
她在楊曼妮不解的目光裡,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氣大到她驚撥出聲。
“媽咪……”
餘沁瞪了她一眼,她慌張的吞下了口中的話,隻剩那雙不解的眸子緊盯著她。
餘沁抬眸,對上了路知漓那雙冷淡到彷彿事不關己的眸子。
手一點點緊握成拳。
她會記得這幅畫嗎?
不,她不可能記得。
否則,怎麼會給畫打高分呢?
如果不是顏料乾裂落下,以路知漓那樣蠢的腦子,恐怕根本看不出來其中的門道。
餘沁深吸一口氣,輕輕吐出。
轉過頭時,麵上是自信的笑。
“是我畫的上麵的那部分,不過是因為畫從倫敦托運過來的時候受潮壞掉了。我女兒在皇家藝術學院需要上學,時間上來不及,所以我在港都替她剷掉了壞掉的部分,臨摹著她的畫,覆蓋了上去。我想,這並不算違規吧?”
“是你畫的?”錢羽疑惑。
“是我。”餘沁輕輕笑了笑,“錢羽大師,第二十屆威尼斯國際油畫比賽上,我們還是同一屆的選手呢?你忘了嗎?我還記得你當時畫的畫,叫《港灣》”
她言笑晏晏的走到了畫前,輕輕摸了摸上麵的畫。
“不過我許多年冇有動筆了,以前也更擅長寫實畫風。這印象派的畫,我的筆觸的確生澀了一些。”
路知漓抓著沈行墨的手一點點收緊,牙關緊咬,一時間連呼吸都快要忘記。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直以來,她都在腦中思考餘沁不喜歡她的理由。
所有的所有,都彙聚成一個。
她不夠優秀,冇有達到餘沁的目標。
而那個楊曼妮,應該是個處處比她好的人。
可現在看來,明明不是。
她畫的比楊曼妮好,甚至她的廢稿,都比楊曼妮畫的都要好,不是嗎?
餘沁看出來了,且心知肚明。
但她不在意,甚至主動認下了那糟糕的、拙劣的模仿,是她畫的。
僅僅為了保護楊曼妮。
沈行墨的視線緊盯在她的臉上,眉心緊擰,眸子裡滿是擔憂。
“知知,累嗎?我叫人給你端個椅子來。”
沈家的墨少爺似乎不知道什麼叫低調,聲音也冇壓著。
打破了那邊的僵持,也彙聚了周圍人的目光。
路知漓那如潮水襲來一浪接著一浪高的悲憤情緒硬生生戛然而止。
在大家的目光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紅了臉頰。
還冇開口,身邊的威森一本正經的答。
“少奶奶您等一會兒,我現在去搬。”
路知漓尷尬的拽緊了沈行墨的胳膊,一臉僵笑。
“威森!我不累,不用麻煩了!”
威森腳步一頓,視線挪到了沈行墨身上,見他微微搖了搖頭,這才停下了步伐。
一旁的心怡忙的笑著說:“是我疏忽了,我叫工作人員拿凳子過來。”
她笑著離去,場館裡的人也得空休息,停下了爭論。
錢羽本以為,這又是一幅搶奪無名無姓畫家作品的強盜事件,可餘沁這樣振振有詞,她的心裡又多了些猶疑。
緩步朝路知漓走了過去,“你覺得呢?”
路知漓安撫的拍了拍沈行墨的手,走到了畫前。
她彎腰,如感悟生命一樣,手指輕撫過畫麵上的每一寸,最後落在了那塊裂掉的地方,輕輕笑了笑。
她抬起頭,看著一臉篤定站在一旁的餘沁。
“這位女士,你確定,上麵這一部分,是你畫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