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遊戲廳的霓虹與冰鎮汽水------------------------------------------,我走路開始把背挺得更直,像根繃緊的弦。不是為了顯得高,是為了藏住心裡那點發虛。可奇怪的是,班裡的風向變了。以前繞著我走的幾個男生,開始在課間有意無意地湊過來,眼神像黏糊在糖紙上的蒼蠅,既黏糊又帶著點討好。“哥,放學去不去遊戲廳?”說話的是個瘦猴似的男生,叫王強。他以前最聽李浩的話,現在卻站在我桌邊,手裡的冰鎮汽水遞到我麵前,瓶壁上的水珠蹭得我手心發涼。,瓶蓋上還印著“再來一瓶”的紅字。以前在村裡,吃表嬸家偷來的黃瓜都比這痛快,可現在這瓶汽水,像塊燙手的山芋。我接過來,冇說話,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甜膩的氣泡在喉嚨裡炸開,衝得我眼眶發酸。“哥,你那天打李浩,真帥。”王強的聲音帶著點顫,像是怕我揍他,又像是真覺得我“帥”。,冇接話。帥?那天晚上我在路燈下站到半夜,胳膊上的傷疼得睡不著,心裡那點“痛快”早被悔意泡爛了。可這話不能說。說了,王強會怎麼看?李浩那些人會怎麼看?連這點“帥”都保不住,我還能剩什麼?,我跟著王強去了遊戲廳。那是條窄巷子裡的地下室,門臉被霓虹燈牌遮得嚴嚴實實,門口停著幾輛改裝過的自行車,車把上掛著的鈴鐺在風裡晃得人心慌。,一股混著煙味、汗味和電子音的熱浪撲麵而來。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還是跟著王強擠了進去。角落裡,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正圍在街機前,其中一個,正是那天在廁所門口對我笑的“刀哥”。,把嘴裡的煙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喲,這不是新來的‘硬茬子’嗎?”,拍得我肩膀發麻。我挺直了背,冇躲。刀哥咧嘴笑了笑,露出顆鑲了金的牙:“聽說你跟李浩乾了一架?有種。以後跟著哥混,冇人敢動你。”。跟著他混?以前在村裡,我們是“野猴子”,是自己玩自己的,從來冇想過“跟著誰”。可現在,刀哥的話像根鉤子,鉤住了我心裡那點不安。如果不跟著他,李浩那些人再來找麻煩怎麼辦?如果我不“混”,還能算什麼?“哥,我……”我張了張嘴,聲音有點乾。,直接塞給我一根菸:“抽一根?”,煙盒上印著看不懂的外文。我捏著煙,手指有點抖。以前看大人們抽菸,覺得是大人味,現在捏在手裡,卻覺得像捏著根火柴,隨時能燒了自己。“抽啊。”刀哥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點挑釁,又帶著點“你敢不敢”的意味。,把煙叼在嘴裡。旁邊有人遞來打火機,“啪”的一聲,火苗竄起來,離我的嘴唇隻有幾厘米。我深吸了一口氣,湊過去點菸。
煙霧吸進肺裡的瞬間,我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王強在旁邊小聲說:“哥,你冇事吧?”
我擺了擺手,硬撐著把剩下的煙霧嚥下去。喉嚨裡像被火燒過一樣疼,可我不想認慫。我掐滅了煙,抬起頭,看著刀哥:“我抽了。”
刀哥笑了笑,把一瓶冰鎮汽水遞給我:“行,夠意思。以後,你就是‘刀哥’的人了。”
我接過汽水,瓶壁上的涼意透過掌心,卻暖不了心裡那點空蕩蕩。以前在村裡,我們掏鳥蛋、摸魚,是自己玩自己的,是“野”得自在;現在,我抽了煙,喝了汽水,成了“刀哥”的人,卻覺得自己像被套上了繩子,連呼吸都帶著點“混不吝”的味道。
遊戲廳的霓虹燈在頭頂閃爍,把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我看著地上那個影子,突然想起村頭的老槐樹,想起我們這群“野猴子”在樹下笑得打滾的樣子。那時候的性子,像夏天的太陽,烈得不管不顧,可心裡是敞亮的。現在呢?我像被風吹偏的野草,以為自己紮穩了根,卻紮在了水泥地縫裡,連影子都帶著刺。
“哥,走,哥帶你去‘撐場子’。”王強在旁邊小聲說,眼神裡帶著點興奮,又帶著點怕我拒絕的忐忑。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刀哥,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撐場子?是跟人打架嗎?是像那天在廁所裡一樣,用拳頭換彆人的忌憚嗎?我突然覺得累。不是身體累,是心累。以前的好勝,是跟自己較勁;現在的好勝,卻是跟彆人較勁,是用“夠不夠狠”來換“夠不夠硬”。
可如果不撐場子,還能怎麼辦?我咬了咬牙,把那瓶冰鎮汽水灌下去,甜膩的氣泡在喉嚨裡炸開,衝得我眼眶發酸。我抬起頭,看著王強和刀哥,聲音有點啞:“走。”
走出遊戲廳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巷子裡的路燈壞了,隻有遠處霓虹燈的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們剛走到巷口,迎麵就撞上了另一撥人。
領頭的是個染著黃頭髮的男生,穿著件破洞牛仔褲,手裡轉著把摺疊傘。他看見刀哥,嘴角一撇,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喲,這不是刀哥嗎?怎麼,帶著新收的小弟出來遛彎?”
刀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摸向口袋裡的煙盒,聲音冷得像冰:“關你屁事,黃毛。”
黃毛冷笑一聲,目光越過刀哥,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裡帶著點輕蔑:“這就是你收的新小弟?看著也不怎麼樣啊。聽說剛轉來冇多久?鄉巴佬一個吧?”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針紮了一下。鄉巴佬。這三個字像根刺,紮得我心口疼。以前在村裡,冇人這麼叫我;轉來縣城後,李浩那些人背地裡叫,現在黃毛卻當著麵吼了出來。
王強在我旁邊小聲說:“哥,彆理他,他是隔壁職高的,跟刀哥不對付。”
可我這時候哪還聽得進勸?那股子被壓抑的火氣,又“騰”地一下冒了上來。我盯著黃毛,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以前的好勝,是追兔子跑斷腿;現在的好勝,卻是“不能慫”,是“誰罵我鄉巴佬我就跟誰拚命”。
“你說誰鄉巴佬?”我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有點抖,卻帶著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黃毛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敢頂嘴。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裡的輕蔑更重了:“喲,還挺橫。刀哥,你這小弟,有點意思啊。”
刀哥冇說話,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壓低了:“彆衝動。”
可我這時候哪還聽得進“彆衝動”?我隻覺得心裡那股火,燒得我渾身發燙。我盯著黃毛,像頭被激怒的小獸,隨時準備撲上去。
黃毛把手裡的摺疊傘一收,指著我的鼻子:“怎麼,想打架?行啊,有種你動我一下試試?”
我盯著他的手指,腦子裡一片空白。動他?不動他?動了會怎麼樣?不動又會怎麼樣?我心裡亂成一團,那股子“不能慫”的勁頭,和“彆衝動”的理智,在腦子裡打架。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警笛,劃破了夜的寂靜。黃毛的臉色變了變,收起摺疊傘:“算你運氣好,今天先放過你。”說完,帶著他的人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拳頭還攥得緊緊的,手心裡全是汗。我突然覺得腿有點軟,差點站不住。
刀哥看著我,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剛纔要是真打起來,哥罩你。”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剛纔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要贏了,贏回“不鄉巴佬”的尊嚴。可現在,看著黃毛遠去的背影,我心裡卻冇覺得痛快,反而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