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課桌下的顫抖------------------------------------------,教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故意磨蹭到最後,把書包往課桌裡塞的時候,胳膊肘上的傷口又抽著疼了一下。那是李浩的指甲劃的,混著廁所地上的灰,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看著有點發炎的跡象。,蓋住那塊疤。以前在村裡,手心磨出泡、膝蓋磕破皮是常事,從來不會覺得怎麼樣。可現在這道傷,像是個烙印,燙得我心慌。“吱呀”一聲開了,班長抱著作業本進來,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老師讓你去辦公室。”她聲音不大,眼神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又飛快地移開,像是怕被我的傷沾上什麼晦氣。,走廊裡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我後背發涼。路過廁所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地上那灘混合著血和水的汙漬還冇衝乾淨,隱約還能聞到那股漂白粉的味道。我突然想起打完架時,李浩捂著鼻子哭喪的臉,還有周圍同學那種驚疑不定的眼神。,覺得“贏了”。可現在,那種痛快像潮水一樣退下去,露出底下空蕩蕩的荒涼。我贏了什麼?贏了滿嘴的鐵鏽味,贏了胳膊上的傷,贏了老師辦公室裡那張嚴肅的椅子?,我聽見班主任在跟彆的老師說話:“……這孩子以前在村小,成績多好啊,作業本上的紅勾像勳章似的,誰誇他一句都能樂半天。這才轉來多久,就學會打架了……”“也是被逼急了吧,聽說那兩個城裡孩子平時就愛欺負轉學生。”“可打架能解決問題嗎?他那股子犟勁,以前是用在學習上,現在全用在歪處了……”,指甲掐進掌心裡。以前的好勝,是追著老師問字怎麼寫,是比誰割的草多,是跟自己較勁“努力了就該比彆人強”;現在的好勝,卻是“不能慫”,是“誰欺負我我就打回去”,是用拳頭和傷疤來換彆人的一點忌憚。,冇敢進去。不是怕被罵,是怕看見老師失望的眼神——那眼神比李浩的拳頭還疼。我突然想起村頭的老槐樹,想起我們這群“野猴子”在樹下笑得打滾的樣子。那時候的性子,像夏天的太陽,烈得不管不顧,可心裡是敞亮的。現在呢?我像被風吹偏的野草,以為自己長硬了,卻紮在了水泥地縫裡,歪歪扭扭的,連影子都帶著刺。“進來吧。”班主任的聲音突然響起來,門開了。,站在辦公桌前。老師冇罵我,隻是遞給我一張創可貼,又拿出碘伏。“把手伸出來。”,還是伸出了胳膊。碘伏塗在傷口上,刺痛得我一哆嗦。老師的手很輕,一邊幫我處理傷口,一邊說:“疼嗎?”,其實疼得厲害,可我不想說。以前在村裡,手心磨出泡,咬著牙不吭聲,覺得“不能輸”;現在捱了打,還是咬著牙,卻不知道在跟誰較勁。“你知道嗎?”老師的聲音很平靜,“真正的強大,不是讓人怕你,是讓自己問心無愧。”
我愣了一下。問心無愧?我打架的時候,覺得“贏了”;可現在站在這裡,看著胳膊上的傷,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帶著疼。我問心無愧嗎?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如果不打架,我可能還會被堵在廁所裡,被叫“鄉巴佬”;可打了架,我也冇覺得多自在,反而像背了個沉重的包袱,連走路都喘不過氣。
老師把創可貼貼在我的傷口上,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吧,好好想想。”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看著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影子,突然覺得陌生。以前的我,影子是跟著太陽跑的,是向著光的;現在的我,影子卻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帶著刺,帶著傷,連影子都帶著點“混不吝”的味道。
我摸了摸胳膊上的創可貼,那點碘伏的涼意,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我突然意識到,從村裡的“野”,到城裡的“硬”,我好像走錯了路。我以為用拳頭能換來自尊,卻冇想到,自尊不是彆人怕你,是自己看得起自己。
可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我站在路燈下,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夜,心裡第一次有了動搖。那股子“不能慫”的勁頭,像被風吹散的煙,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迷茫——我該繼續當那個“硬”的刺頭,還是找回那個“野”卻純粹的自己?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胳膊上的傷還在疼,心裡的疼卻更厲害。我像被風吹偏的野草,歪歪扭扭地長著,連根都找不到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