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著,六年前,沈清弦是如何變賣了自己最後的嫁妝,為他在吏部打通關節,讓他避開了一個偏遠的外放,留在了京城。
記錄著,五年來,她又是如何不動聲色地,將那些對研究匈奴頗有見地的、不得誌的寒門學子,引薦到他身邊,讓他有了組建自己幕僚團隊的資本。
甚至,他那篇讓他一舉成名的關於“茶馬互市”的策論,其中最關鍵的幾點邊境數據,都是沈清弦通過父親的舊部,冒著通敵的風險,為他弄來的。
他所謂的才華,他所謂的時運,他所謂的一步登天……
不過是沈清弦用她父親的赫赫戰功和她自己的卑微祈求,為他鋪就的一條金光大道。
他,不過是踩著她的血肉和尊嚴,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他的自負,他的才華,他的成功,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笑話。
是她給予他的嫁妝。
傅雲崢拿著那份卷宗,雙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想笑,卻笑不出來,想哭,卻冇有眼淚。
他就那麼呆呆地坐在老臣的府裡,從白天,到黑夜。
第二天,當他走出府門時,前來接他的小廝驚恐地發現,他們那位還不到三十歲的相爺,竟已是兩鬢斑白,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
他終於明白,他失去的,是什麼了。
他失去的,不是一個善妒的妻子。
他失去的,是他的整個世界。
**9. 一敗塗地**
真相,像一劑最猛的毒藥,徹底摧毀了傅雲崢。
他瘋了。
他衝回相府,第一次,不是指責柳如煙,而是近乎崩潰地抓著她的肩膀,嘶吼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出現?是你!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柳如煙被他癲狂的樣子嚇壞了。
她看著這個兩鬢斑白、狀若瘋魔的男人,心中最後一點情意也消失殆儘。她意識到,傅雲崢完了。
這是一個趨炎附勢的女人最敏銳的直覺。
當天夜裡,柳如煙便捲走了府中所有值錢的細軟,連夜從後門逃走,投奔了另一位新晉的權貴。
傅雲崢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他再也無心政事,在朝堂上接連犯錯,精神恍惚,言語錯亂。
皇帝對他早已失望透頂,抓住他一個貪墨的政敵的彈劾,便順水推舟,下旨削去了他的相位,貶為庶民,趕出了京城。
從雲端跌落,隻在一夕之間。
一無所有的傅雲崢,變賣了那座他曾引以為傲的相府,換來的錢,還不夠償還他欠下的債務。他最後隻剩下幾兩碎銀,買了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
他冇有去任何地方,隻是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北境的路。
千裡迢迢,風餐露宿。
他像一個贖罪的苦行僧,朝著他心中那個遙不可及的聖地,艱難地前行。
**10. 陣前相見**
我率領大軍,凱旋歸來。
當我騎著戰馬,出現在邊城之外時,傅雲崢終於見到了我。
他曆經千辛萬苦,衣衫襤褸,形容枯槁,像一個街邊的乞丐。而我,身披染血的銀甲,在萬軍簇擁之下,眉眼冷冽如霜,身後是獵獵作響的“沈”字大旗。
我們之間,隔著千軍萬馬,隔著一道他永世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瘋了一樣,衝破了外圍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跑到我的馬前,重重地跪下。
“清弦!”他聲音沙啞,泣不成聲,“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是我蠢!是我瞎了眼!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