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磕著頭,額頭在堅硬的凍土上,磕出了血。
我的大軍,停了下來。所有將士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丞相,如今狼狽如狗。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懺悔,他的眼淚,冇有在我心中激起一絲波瀾。我的心,早在那個落雪的夜晚,就已經死了。如今,連灰燼都找不到。
我緩緩抬起手,身後的大軍立刻安靜下來。
我看著傅雲崢,眼神冇有一絲溫度,像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然後,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傅先生。”
我叫他,傅先生。
“碎了的玉,做不了簪。”
“死了的心,活不過來。”
“你我之間,早在金殿碎簪的那一刻,便已恩斷義絕。今日種種,不過是你自取其辱。”
“我的路,在前方,在沙場,在天下。而你的路,在你自己的腳下。”
“各自珍重吧。”
說完,我冇有再看他一眼,輕輕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大軍,繼續前行。
冇有人去管那個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
**11. 各自歸途**
傅雲崢冇有被抓起來,也冇有被驅趕。
士兵們隻是客氣地將他“請”到了一邊。
他便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遠遠地跟在大軍的後麵。他看著我被將士們簇擁,看著百姓們夾道歡迎,將鮮花和歡呼拋向我。
他看著三皇子蕭繹,與我並轡而行,談笑風生地討論著北境未來的防務。
那一刻,傅雲崢才真正明白。
他看到的,是一個他從未瞭解過的世界,一個屬於我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有金戈鐵馬,有家國天下,有他完全聽不懂的兵法謀略,有他永遠無法企及的萬丈光芒。
他一直以為,我是依附於他的藤蔓。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我本是頂天立地的蒼天大樹。為了他,我才甘願彎下了我的枝乾。
他追悔莫及,卻也終於徹底死心。
他明白,他再也追不上我的腳步了。
我屬於天空,而他,已被我狠狠地甩在了大地上。
**12. 永不回頭**
班師回朝,我接受了皇帝所有的封賞。
但我拒絕了唯一的一件事——賜婚。
皇帝有意將我許配給軍功同樣卓著的三皇子蕭繹,親上加親。
我跪在殿前,平靜地回絕:“臣此生,以國為家,以北境為夫婿。此心不改,望陛下成全。”
皇帝看著我堅定的眼神,最終長歎一聲,允了。
我冇有在京城久留。
三日後,我交接完所有事務,再次領兵,返回我真正的歸宿——北境。
我將用一生,去守護那片土地。
出城那天,陽光正好。
在送行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傅雲崢。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衣,像一個最普通的書生。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人群裡,看著我。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彙了一瞬。
他的眼中,充滿了無儘的哀傷、悔恨、和一種……認命的絕望。
而我的目光,冇有停留。
我隻是平靜地掠過,就像掠過任何一個陌生的麵孔,再也冇有回頭。
我策馬,揚鞭。
身後,是繁華的京城,是我拋棄的過往。
前方,是遼闊的天地,是我用長槍為自己掙來的、嶄新的人生。
我聽到城樓下的傅雲崢,發出一聲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但那又如何呢?
碎玉,終究是做不成簪了。
而我沈清弦,再也不會為任何人,折斷我的長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