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每個字都像刀子,鋒利得割人,“林家把我當商品,賣給你,你也把我當商品,用一切來買。你們有什麼區彆?”
裴時晝看著她,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聲含混的呢喃。
他已經醉得不太清醒了。
那雙霧藍色的眼睛裡,她的倒影在晃動,像水中的月,一碰就碎。
“離婚吧,裴時晝,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隨著她話音落下,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裴時晝靠在床頭,眼睛慢慢閉上了。
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肩膀微微起伏,像是睡著了。
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頭髮亂糟糟的,臉頰上還印著她剛纔扇出來的紅痕......
明明是那樣矜貴的一個人,此時竟然......顯得有些狼狽?
林柚白站在原地,手還維持著扇出去的姿勢,手指微微發抖,慢慢收回來,攥成拳頭。
她盯著他那張睡過去的臉,看了很久。
唇瓣囁嚅半晌,試探性地重新開口,“裴時晝?”。
迴應她的,隻有均勻的呼吸聲。
林柚白閉了閉眼,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剛纔那些她醞釀了一整晚的狠話,他一個字都冇聽見。
她在對著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宣泄什麼?
睜眼,視線裡,滿是裴時晝歪靠在床柱上的樣子。
他的脖子以一個很不舒服的角度歪著,明天醒來肯定會落枕。
襯衫皺巴巴地堆在身上,領口敞著,露出線條淩厲的鎖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胸膛。
褲子也冇換,皮鞋還穿著,一隻腳的鞋尖抵在地毯上,另一隻腳歪著。
整個人像一件被隨手丟棄的衣服,皺巴巴地堆在那裡。
林柚白盯著他看了幾秒,又歎了口氣。
“夫妻一場。”
她小聲說,像是在給自己找個理由。
彎下腰,把他歪靠的身體扶正。
他很重,酒精讓他的身體更沉。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從床柱上挪開,讓他平躺在床上。
男人哼了一聲,眉頭皺了皺,但冇有醒。
她幫他脫了皮鞋,放在床邊。
又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
被子拉到他下巴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把他敞開的襯衫釦子繫上了兩顆。
動作很輕,指節不經意地蹭過他頸側的皮膚,滾燙的。
做完這些,林柚白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這個睡得像死豬一樣的男人。
她的掌心還在發麻,那一巴掌的餘韻還殘留在皮膚上。
她的嘴唇也還在發燙,他剛纔強吻她的觸感還殘留著,揮之不去。
轉身,她準備去沙發上湊合一晚。剛邁出一步,腳底下踩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是裴時晝的手機。
從褲子口袋裡滑出來的,螢幕朝上,躺在地毯上。
螢幕亮著,一條新訊息的預覽框懸浮在鎖屏壁紙上。
【場地已經訂好了,按你的要求,全部佈置完大概需要一週。你確定要這麼做?時晝,你考慮清楚,這件事一旦公開,你的安全......】
訊息是陳遇周發來的。
後麵的話被摺疊了,看不見。
林柚白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彎腰,撿起手機。
手機很輕,躺在她掌心裡,螢幕的光映亮她的臉。
鎖屏壁紙是一張照片。
......竟然,是她?
穿著露背婚紗,站在鏡子前,側臉對著鏡頭,睫毛垂著,表情淡淡的。
是她之前跟他拍婚紗照,被人偷拍上熱搜的那次的圖。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移開視線,重新看向那條訊息。
什麼事,會威脅到裴時晝的安全?
他可是裴家掌權人,在維港誰敢動他?
除非......他要做的事,會讓他在維港的處境變得危險。
她想起裴時晝從不公開露麵的傳聞。
他不是不敢見人,他是在保護自己。
或者說,保護某個秘密。
林柚白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
她不應該看的。
這是他的手機,是他的**。
可是,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實在太奇怪了。
裴時晝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
她低頭看著他,看了幾秒,拿起手機,用麵部識彆功能解了鎖。
冇有翻彆的,直接點開了陳遇周那條訊息。
聊天記錄裡,是陳遇周發來的幾張照片。
林柚白點開第一張,是一處場地,看起來像某個私人莊園的花園。
照片裡是傍晚,天邊有晚霞,花園裡擺滿了紅色的玫瑰。
花叢中間是一條小徑,小徑的儘頭是一個白色的亭子,亭子頂上掛滿了燈串,在暮色裡像碎掉的水晶。
她點開第二張。是亭子內部的佈置。
第三張,是一個戒指盒。
深藍色的絲絨,蓋子打開著,裡麵躺著一枚戒指。
照片拍得很近,能看清戒指的細節。
主石是一顆很大的鑽石,旁邊鑲嵌著碎鑽,戒圈內側刻著字。
她把照片放大,眯著眼辨認。
“Длrenmaлehbkonлe6eдn.”
給我的小天鵝。
林柚白的手指開始發抖,手機差點從掌心裡滑落。
她握緊了,指節泛白。
陳遇周:【在求婚直播裡公開露麵,你知道意味著什麼,裴家這些年一直把你藏起來,你打算就這麼把底牌亮出來?】
裴時晝:【嗯。】
陳遇周:【為了什麼?就為了跟她求個婚?你們已經結婚了,還需要求婚?】
裴時晝:【結婚是林家安排的。求婚是我欠她的。】
陳遇周:【二哥,你考慮清楚。你父親那邊——】
裴時晝:【我會處理。】
陳遇周:【那你的安全呢?你那些仇家,如果知道你的長相。】
裴時晝:【所以,不止是為了她,也是為了我自己。】
裴時晝:【我想讓她知道,站在她麵前的這個人,不是裴家掌權人,不是維港二爺,就是裴時晝。】
聊天記錄到此為止。
最後一條是裴時晝發的,時間顯示是今天下午。
在她從裴氏大樓離開之後。
林柚白捧著手機,盯著螢幕上那些字,渾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