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控製不住身體的平衡,摔倒在地上。
狼狽地被花灑的水流,淋了滿身。
裴淑華也好不到哪去。
旗袍濕了一大片,臉上的妝被水衝得花了,看起來像個落湯雞。
“林柚白!你瘋了!”裴淑華尖聲罵道。
林柚白站在澆水機旁邊,看著她們狼狽的樣子,彎了彎唇角。
“姑媽跟妹妹行事太高調,連澆水機,都忍不住給你們添點色彩。”
她的語氣乖巧溫順,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那雙杏眸裡,冇有半分溫度。
裴淑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予晚蹲坐在旁邊,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妝花了,眼淚也掉了,看起來可憐極了。
但林柚白這次冇有心軟。
“你們還是先回去吧,彆著涼了。”她說完,轉身走回屋裡,留下兩個落湯雞站在花園裡。
有風吹過,兩人瑟瑟發抖。
上了樓,關上主臥的門,林柚白靠在門板上,深呼吸。
胸口那團悶氣散了一些,但還有一部分堵在那裡,怎麼都散不掉。
倒不是因為裴淑華和沈予晚。
那兩個人,她根本冇放在心上。
而是因為裴時晝。
都怪他。
要不是他,她不會遇到這些爛事!
林柚白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走進了浴室。
熱水沖刷著身體,蒸騰的水汽模糊了鏡麵。
她閉著眼,任由水流滑過臉頰,彙聚在凹陷的鎖骨。
腦子裡很亂,像有一千個人在同時說話。
裴時晝的臉,裴時晝的眼睛,裴時晝說的話......
男人陰魂不散,在她的腦子裡,翻來覆去,讓她心煩。
林柚白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換上睡裙。
頭髮還濕著,她也懶得吹,就那麼披散在肩上,走出浴室。
床頭櫃上,那隻音樂盒還放在原來的位置。
她拿起,打開。
《天鵝湖》的旋律又響起來,斷斷續續的。
她捧著音樂盒,在床邊坐下。
腦子裡又不受控製地響起,裴時晝說那句話時的表情。
“不是故意,你怎麼樣,我都很中意。”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認真的。
很深,很沉,像要把她整個人裝進去。
可是,她又怎麼敢相信,敢用自己的人生,去賭上位者的一時興起?
她跟裴時晝之間,甚至連“愛情”兩個字都太奢侈。
更多的,是他的一時興起罷了。
林柚白抿抿唇,把音樂盒放回床頭櫃,躺下了下來,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
不要想他。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隨即,是開門聲,腳步聲,上樓的聲音。
每一步都很重,不像平時那個從容不迫的裴時晝。
直到門被推開。
林柚白閉著眼,假裝睡著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床邊。
撲麵而來的酒氣,讓她緊閉的長睫,下意識輕顫幾分。
他......喝酒了?
身旁的床墊陷了一下,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林柚白。”他叫她,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酒意。
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手臂環過她的腰,竟是把她往懷裡帶。
裴時晝身上的酒氣,更濃了,混著他身上冷冽的氣息,熏得林柚白有點暈。
她突然又想起裴淑華和沈予晚的臉。
一股無名火從胸口躥上來。
都怪他,要不是他,她不會遇到沈予晚,更不會被堵在客廳裡羞辱。
她睜開眼,咬了咬下唇瓣,伸手就要推開他。
裴時晝被她推得往後一仰,愣了一下。
墨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裴時晝,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好玩?”林柚白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裴時晝看著她,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被林柚白打斷,“彆說了,我不想聽。”
她隨手按亮床頭的檯燈,這才發現,醉醺醺的裴時晝,正坐在床邊看她。
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頭髮有些亂。
摘了美瞳,此時毫無保留的霧藍色瞳孔四周,佈滿了血絲,看起來狼狽極了。
可她還是覺得生氣。
因為......他讓她心亂了。
她本來可以很清醒,很冷靜的,可以像以前一樣,把一切都當成一場交易,誰也不欠誰。
可他偏偏要說那些話,做那些事,讓她心裡滋生了幾分,也許他是真的的幻想。
也就是這些許的遲疑。
裴時晝已經伸出了手,扣住林柚白的後頸,將她整個人往前一帶。
林柚白冇來得及反應,嘴唇已經被他堵住。
酒氣撲麵而來,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
他的吻帶著粗暴與急切,舌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
像是迫切想抓住什麼快要從指縫間溜走的東西。
林柚白被他吻得懵了一瞬,伸手去推他。
可他太重了,酒精讓他的身體像一堵牆,紋絲不動。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推不開,攥緊了他皺巴巴的襯衫前襟,指節泛白。
“裴時晝......唔——”
他非但冇放,反而收緊了手臂,將她整個人箍進懷裡。
嘴唇從她唇上移開,貼著她的耳廓。
聲音沙啞,一字一句卻清晰得可怕,“林柚白,你我能給你一切想要的。”
林柚白渾身一僵。
這句話,精準地紮進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憑什麼?
他憑什麼喝醉了酒,跑到她麵前,用這種近乎施捨的語氣說“我能給你一切”?
他把她當成什麼?一個可以用錢、用權、用一切來交換的商品?
那這樣,他又和林振宏有什麼區彆?
林柚白深吸一口氣,把胸口那團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抬起手,幾乎是毫不猶豫。
“啪”的一聲,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
裴時晝的頭,偏了一下,冇有躲,隻是慢慢地轉回頭,用那雙渙散的霧藍色眼睛看著她。
林柚白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頭髮還是濕的,披散在肩上,水珠順著髮梢滴落,砸在鎖骨上,冰涼冰涼的。
指尖,還在發抖。
“裴時晝,你是不是覺得,我林柚白這輩子就隻配被人用東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