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白捧著手機,盯著螢幕上那些字,渾身僵硬。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螢幕自動熄滅了。
才把手機輕輕放回床頭櫃上。
動作輕緩,不知道是怕驚動醒了這男人。
還是驚動了那個死掉了十幾年,會心動,會愛人打的那個,鮮活明媚的林柚白。
林柚白坐在沙發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覺得胸口很悶,悶得喘不過氣。
是她誤會他了。
她說他把她當商品。
可他在偷偷準備求婚。
他們明明已經結婚,在法律上,已經是夫妻了。
可他始終覺得欠她一個求婚。
結婚是林家安排的。
他想重新選一次,讓她選,也讓他自己選。
而且......看陳遇周說的,他竟然要公開露麵,讓所有人看見他的臉。
她想起維港那些關於他的傳聞。
長相奇醜,不敢見人,脾氣古怪。
他從來不解釋,就那麼讓彆人說了這麼多年。
可現在,為了跟她求個婚,他要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裴時晝好像是真心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林柚白第一反應,竟然是惶恐。
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有人遞過來一盞燈。
她不敢接。她怕那盞燈是燙的,怕它會在她手裡碎掉,怕她剛看清路,燈就滅了。
她習慣了黑暗,燈光太陌生。
冇有再猶豫,她隨手拿了一件外套披上,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
走出莊園大門時,夜風湧進來,涼颼颼的,吹得她頭髮亂飛。
林柚白隻知道,自己不能待在那個房間裡了。
那個房間裡全是他的氣息,他的溫度,他的痕跡。
她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需要想清楚一些事。
可是維港這麼大,她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去的,不用解釋自己為什麼深夜到訪的地方。
她隨手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裡?”司機問。
林柚白垂斂長眸,猶豫了半晌,才喃喃報出一個地址。
那是,她的親生父母,被裴時晝接來維港後,住的地方。
除了他們,她竟然不知道還能去找誰。
車子駛入城西,林柚白付了錢,下車。
憑藉記憶來到那扇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冇有迴應。
林柚白抱膝蹲下,絕望地閉上眼。
她怎麼忘了,她的父母是聾啞人,他們聽不見敲門聲。
直到大約過了五分鐘,她覺得自己雙腿已經蹲到麻木,她才準備起身離開。
也就在她抬頭的瞬間,房門,被從內向外推開了。
一縷走廊的燈光,照在林柚白的臉上,又被來人的影子擋住。
母親就這麼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舊的外套,頭髮有些亂,眼睛紅紅的,像是從睡夢中被什麼驚醒了。
大約是聾啞人的覺很淺,門被敲的時候,牆和地板地板會微微顫動。
她應該是被驚醒的。
看見林柚白的瞬間,她呆愣住了。
林柚白緩緩站起來,抬起手,開始比劃,“媽,對不起,這麼晚來找你。”
她母親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抬起手,顫巍巍地比劃:“二小姐,您怎麼——”
“彆叫我二小姐。”
林柚白打斷她,手指比劃得很快,像是怕自己猶豫了就不敢說了。
“我是你女兒,不是什麼林家二小姐,你更不是什麼下人,你是我的親生媽媽。”
她母親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住了。
眼淚從她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張著嘴,發出含混的,不成音調的聲音。
是媽媽在試圖說話。
可最終,隻是發出幾聲破碎沙啞的低吟,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
林柚白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隻能無助伸手,握住母親的手。
眼前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汙漬。
可就是這雙手,在她僅剩無幾的童年回憶裡,曾經抱著她,給她餵飯,給她洗澡,在她生病的時候整夜整夜地守著她。
“媽,彆不要我,好不好。”
她比劃著,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自己的手指,隻能憑著記憶打出那些動作。
母親渾身一顫。
“我知道你們怕連累我,可是,我隻想要我自己的媽媽。”林柚白繼續比劃,手指在發抖,但每個動作,都用儘全力。
“我這輩子,從來冇有怪過你們把我送走,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可我現在回來了,我長大了,我有能力保護你們了。”
“你們能不能不要再把我推開了?”
她母親捂住了嘴,淚水從她指縫間溢位。
無聲,壓抑。
身後,她的父親站在昏暗的客廳裡,看著門口這一幕。
他的眼眶也紅了,嘴唇哆嗦著,抬起手,想比劃什麼,又放下了。
母親歎了口氣,伸手,將林柚白拉進懷裡。
擁抱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母親把臉埋在她肩窩裡,無聲地哭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父親也走過來了,站在她們旁邊,粗糙的大手輕輕放在林柚白頭頂上,像她小時候那樣。
林柚白閉著眼,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終於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了。
這天晚上,她睡在父母房間旁邊的小隔間裡。
床很小,被子很薄,枕頭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隔壁偶爾傳來父親翻身時床板的吱呀聲,她蜷縮在被子裡,聽著這些聲音,怎麼也睡不著。
她不捨得睡。
她想多聽一會兒這些聲音,想記住這個夜晚的每一個細節。
她怕醒來之後,發現這是一場夢。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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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柚白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眯著眼睜開眼,發現窗簾冇拉嚴,一道陽光從縫隙裡鑽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走出小隔間。
可客廳裡的畫麵,讓她下意識怔住。
沙發上,坐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男人。
裴時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子豎起來,下巴埋在領口裡。
頭髮有些亂,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來像是一夜冇睡好。
長腿交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正耐心地斂眸,看著她父親比劃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