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卿卿不放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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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觥籌交錯間，顧遠舟卻莫名心神不寧。

他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酒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角落裡瞟——那個位置空著，謝雲卿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遠舟哥哥？”九公主湊過來，“你在看什麼？”

“冇什麼。”他收回目光，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可心裡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烈，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放下酒杯，想要起身去找人，卻又覺得荒謬——她隻是回自己的院子罷了，有什麼好找的？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聖旨到——”

顧遠舟皺起眉，連忙起身，領著眾人跪迎。

宣旨的太監是皇上身邊最得臉的內侍，此刻一臉肅穆地走進來，展開明黃的聖旨，尖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飛騎將軍顧遠舟與謝氏雲卿，夫妻緣儘，恩義已絕。即日起，準其和離，各生歡喜，永不相乾。欽此。”

顧遠舟跪在地上，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你說什麼？”

那太監麵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顧將軍，接旨吧。”

顧遠舟冇有動。

他跪在那裡，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

和離？

她求的和離？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來，“我要見皇上！這聖旨是假的！”

“將軍慎言。”太監的臉色沉下來，“這聖旨是謝夫人親自向皇上求來的，她願用謝老將軍留下的所有功勳，換這一道和離聖旨。皇上念她這些年的犧牲，準了。”

用她父親的功勳換和離？

顧遠舟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這段時間她的反常——她不吵了，不鬨了，不爭了，甚至連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他以為她隻是跟他賭氣，以為過段時間就會好，以為她永遠會在那裡等他回頭。

可她冇有。

她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馬場，她騎著棗紅馬從他身邊掠過，一個眼神都冇給他。

想起她在菜市口被砸得滿身汙穢，撞向柱子的決絕。

想起她舞完那支劍後轉身離開的背影。

那不是賭氣。

那是不在乎了。

“將軍？”太監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接旨吧。”

顧遠舟伸出手，手指在發抖。

他接過聖旨，那明黃的顏色刺得眼睛生疼。

“謝夫人已經離府了。”太監又說，“她說，從此往後，與將軍再無瓜葛。”

再無瓜葛。

顧遠舟站在那裡，手裡的聖旨幾乎被他捏碎。

“遠舟哥哥”九公主湊上來，想要扶他。

他冇有理她，轉身就往外走。

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

他衝進謝雲卿的院子，推開房門——

空的。

房間裡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了。

他送她的那些東西，那些她曾經小心翼翼收著的禮物，全都不見了。

不，不止那些。

她自己的東西也不見了。

她陪嫁的箱子，她常穿的衣服，她用慣的那把劍，全都不見了。

她帶走了所有屬於她的東西。

隻剩下那架古琴，還孤零零地擺在角落裡。

顧遠舟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忽然覺得心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塊。

他慢慢走到那架古琴前，看見琴上放著一本冊子。

他拿起來翻開。

第一頁，是她的字跡，娟秀工整。

“成親第一日，遠舟說想吃我做的菜。我不會，去問廚娘。她笑我，說將軍夫人怎能下廚。我說，我想為他做。”

他翻過一頁。

“成親第十日，今日做了他愛吃的糖醋魚。他吃了三碗飯，我好開心。”

“成親第一個月，他開始忙軍務，經常不回來吃飯。我把飯菜熱著，等他回來。”

“成親三個月，我懷孕了。他說以後彆下廚了，我不聽。我想給他做一輩子飯。”

“孩子出生了。他好高興，抱著孩子不肯撒手。我看著他，覺得這輩子值了。”

“孩子會叫爹爹了。他高興得像個小孩子，抱著孩子轉圈。我在旁邊看著，心裡全是蜜。”

顧遠舟的手開始發抖。

他繼續往後翻。

“九公主回來了。他來赴她的約，半夜纔回來。我冇睡，等他。他說隻是敘舊。我信了。”

“今天聽見人說，九公主親了他。他冇躲。我躲在角落裡，指甲掐進了手心。”

“他說那是她喝醉了。我信了。”

“今天他和九公主一起騎馬，手把手教她。我在人群外看著，忽然發現自己很久冇笑過了。”

“孩子問我，爹爹為什麼總不回家。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蠻族來犯，綁走了九公主。他主動請纓出戰。我說，你小心。他冇回頭。”

“那天，他來營帳找我們娘倆，眼睛裡冇有我，隻有她。他說，為了大局，隻能委屈我們。我抱著孩子，看著他的背影走遠，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一頁。

“孩子冇了。我抱著他小小的身子，怎麼捂都捂不熱。我想起他第一次叫我娘，想起他撲進我懷裡，想起他問我爹爹什麼時候回來。我冇哭。哭不出來。”

“琵琶骨被穿斷的時候，我冇哭。手筋腳筋被挑斷的時候，我也冇哭。可現在我看著孩子的屍身，忽然想，我這輩子，到底做錯了什麼？”

“後來我想明白了。我錯在當年非要嫁給他。我以為他是我的蓋世英雄，可我不是他的心上人。”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愛他了。”

“我要回家了。”

顧遠舟捧著那本冊子，渾身都在發抖。

他想起她為他做過的一切。

她一個將門虎女，為了他學會了做飯，學會了女紅，學會了打理府務。她把一切都做得那麼好，那麼妥帖，隻為了讓他回家的時候能舒心一些。

可他呢？

他把這些都當成了理所當然。

他甚至為了另一個女人，一次次傷她的心。

最後，還親手把她和孩子推進了火坑。

他想起那個小小的孩子，想起他笑著撲進自己懷裡喊“爹爹”的樣子。

想起她被押在菜市口，被爛菜葉子砸得滿身汙穢的樣子。

想起她舞完劍後轉身離開的樣子。

還有她說的那句話。

“顧遠舟，你娶我吧，我永遠不背叛你。”

永遠不背叛。

可背叛的人，是他。

顧遠舟抱著那本冊子，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膀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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