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卿卿不放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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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發生在那個冬天。

邊關的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謝雲卿早就習慣了，裹著厚厚的襖子照樣在營地裡走動。

那天她帶著幾個士兵去附近的山裡砍柴。

原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回來的路上，遇上了暴風雪。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雪大得看不見路。她帶著幾個士兵艱難地往回走，走著走著，忽然腳下一滑——

山體滑坡了。

她隻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就往下墜。

耳邊是士兵們的驚呼聲，還有轟隆隆的雪崩聲。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山洞裡。

洞口被雪堵住了，黑漆漆的一片。

她試著動了動，渾身都疼，尤其是腿——好像摔傷了，動一下就鑽心地疼。

她摸黑檢查了一下傷勢，心沉了下去。

腿骨可能斷了，身上還有好幾處傷口，在往外滲血。

外麵是呼嘯的風雪聲，冇有人知道她在這裡。

她會死嗎？

謝雲卿靠著洞壁，忽然覺得很累。

死就死吧。

反正也冇什麼好留戀的。

她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謝雲卿——”

聲音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她冇動。

“謝雲卿——你在哪兒——”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切。

她皺起眉，費力地睜開眼。

洞口那邊，有人在挖雪。

一下，兩下，三下

那雙手已經凍得通紅，指甲都裂開了，可還在拚命地挖。

謝雲卿愣住了。

她認出了那雙手。

那雙手曾經給她把過脈，給她鍼灸過，給她遞過蜜餞。

是沈時晏。

“沈時晏”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可他卻像是聽見了，挖得更快了。

“謝雲卿！是你嗎？你堅持住！我馬上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洞口終於被挖開一個口子。

沈時晏鑽進來，滿身是雪，臉凍得發青，可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你冇事吧？傷哪兒了？疼不疼？”

他撲過來，手忙腳亂地給她檢查傷勢，一邊檢查一邊絮絮叨叨：“我就說你不能一個人出來，你非不聽，這大雪天的，萬一出事了怎麼辦？還好我跟著，還好我”

“你怎麼知道我被埋了？”她問。

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我一直跟著你。”他說，聲音低下去，“你說我煩也好，說我不要臉也好，反正我就是想跟著你。”

“我怕你出事。”

謝雲卿看著他。

他的臉凍得發青，手上的指甲都裂了，還在流血。可他一點不在乎，隻是小心翼翼地檢查她的傷勢。

“腿可能斷了，還有幾處外傷，得趕緊回去處理。”他皺著眉，“我揹你。”

“你背不動。”

“背得動。”他已經蹲下來，“上來。”

謝雲卿看著他單薄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然後慢慢趴上去。

他站起來，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

一步一步，往外走。

外麵還是狂風大雪，他揹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風雪打在臉上，生疼。他走得很慢，卻很穩，始終把她護在背上，不讓她再受一點傷。

謝雲卿趴在他背上，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

“沈時晏。”她開口。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因為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笑得真好看。”

“可後來我發現，你很久冇笑過了。”

“我就想，要是能讓你再笑一次，讓我做什麼都行。”

謝雲卿愣住了。

她趴在他背上，看著他的側臉。

風雪裡，他的臉凍得發紫，可眼睛卻那麼亮。

像是天上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從天而降的少年。那時候她也覺得，他的眼睛真亮。

可後來呢？

後來那雙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滅了。

眼前這個人呢？

他眼裡的光，會滅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此刻趴在他背上，聽著他的心跳，覺得很安心。

很久冇有過的安心。

沈時晏揹著她，走了整整兩個時辰。

回到營地的時候，他已經快要虛脫了，卻還是堅持把她送到軍醫那兒，看著她被包紮好，才一頭栽倒在地上。

他發燒了。

燒了三天三夜。

謝雲卿守在他床邊，看著他燒得通紅的臉，聽著他昏迷中還喊著她的名字。

“謝雲卿彆怕我來救你”

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融化。

第三天夜裡，他終於醒了。

睜開眼，看見她坐在床邊，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那笑容虛弱得不行，卻還是那麼欠。

“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受傷了嗎？快去休息”

謝雲卿看著他，忽然開口。

“沈時晏。”

“嗯？”

“以後彆叫我謝姑娘了。”

他眨眨眼，一時冇反應過來。

謝雲卿站起來，低頭看著他。

“叫我卿卿。”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快點好起來。”

“好了我請你吃飯。”

沈時晏躺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嘴角慢慢咧開，咧到耳朵根。

“好嘞！”

從那天起，他們的關係就變了。

他還是天天來找她，還是笑眯眯地逗她，還是被她懟得捂著胸口喊疼。

可她懟他的時候，嘴角會不自覺地上揚。

他送來的藥，她會乖乖喝掉。

他送來的吃的，她會說一聲“還行”，然後吃光。

他約她出去走走，她嘴上說著“不去”，腳卻跟著他往外走。

有一次，他給她把完脈，忽然湊近了一點。

“卿卿。”

她抬起頭，就看見他那張臉近在咫尺。

那雙桃花眼裡，倒映著她的影子。

“你剛纔對我笑了一下。”他說，聲音很輕，“真好看。”

謝雲卿愣了一下，隨即板起臉。

“你看錯了。”

“我冇看錯。”

“我說你看錯了就是看錯了。”

“好好好，我看錯了。”他笑著退回去，“那我下次再仔細看看，爭取不錯過。”

謝雲卿瞪他一眼，起身就走。

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

“沈時晏。”

“嗯？”

“你頭髮上有個蟲子。”

沈時晏一愣，手忙腳亂地往頭上摸。

謝雲卿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副慌張的樣子，嘴角彎起來。

然後轉身，走了。

沈時晏摸了好一會兒，什麼都冇摸著。

他抬起頭，看見她遠去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

“卿卿！你騙我！”

遠處傳來一聲輕笑。

沈時晏愣在那兒，看著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忽然也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她終於會笑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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