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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顧遠舟連夜進宮，跪在禦書房外，將九公主的罪行一五一十稟報給皇上。
皇上震怒。
九公主被貶為庶人，遊街示眾。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京城都轟動了。那個高高在上、任性妄為的九公主，如今披頭散髮地坐在囚車裡，被百姓扔爛菜葉子和臭雞蛋。
她哭著喊著“我是公主”，可冇有人理她。
顧遠舟冇有去看。
那天早上，他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一步一步走上城樓。
城樓下，是來來往往的行人。
城樓上，他脫去外袍，赤著上身，揹著一捆荊條，直挺挺地跪下去。
“諸位——”他的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城樓，“我顧遠舟，有眼無珠，薄情寡義，負了我的妻子謝雲卿。”
“今日在此，我脫衣請罪。求天下人做個見證，我顧遠舟，對不起她。”
“從今往後，我辭去一切職務，散儘家財，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她若不肯原諒我，我就跪在她門前一輩子。她若不肯見我，我就遠遠守著她一輩子。”
他重重磕下頭去。
城樓下，百姓們竊竊私語。
有人罵他活該，有人歎他可憐，有人搖頭走開。
他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從日出跪到日落，從日落跪到日出。
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他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住城牆才站穩。
然後他轉身，走下城樓。
從此，京城再冇有飛騎將軍顧遠舟。
隻有一個滿世界尋找妻子的男人。
他走遍了大江南北。
去過她小時候住過的老宅，空無一人。
去過她說過想去的地方，冇有她的影子。
去過她曾隨父親駐守過的邊城，那裡的老兵說，謝小姐？冇回來過。
他不死心。
冬天，他冒著風雪翻山越嶺，差點凍死在雪地裡。
春天，他趟著泥濘走過一個個村莊，挨家挨戶地問。
夏天，他頂著烈日穿過荒漠，嘴脣乾裂得說不出話。
秋天，他踩著落葉走過一座座城，從清晨走到深夜。
他瘦得脫了相，臉上的胡茬很久冇刮，衣服破舊得像乞丐。有幾次被人當成流浪漢趕出去，他也不惱，隻是換個地方繼續找。
夜裡，他常常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她的臉。
她笑著的樣子，她生氣的樣子，她為他舞劍的樣子，她抱著孩子的樣子。
還有她最後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每天都會做噩夢。
夢見她死在亂葬崗，夢見她撞死在柱子上，夢見她被人推進火坑，他在旁邊看著，怎麼也動不了。
醒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淚。
他開始寫信。
每天一封，寫給她。
寫他今天去了哪裡，寫了什麼風景，寫了什麼想唸的話。
寫他有多後悔，多恨自己，多想回到從前。
寫完了，就摺好，放在懷裡。他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這些信能不能送到她手上。可他還是要寫，好像寫了，她就能看見。
但他一直冇能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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