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過崩潰的王春梅,看向臥室虛掩的門縫。
陳大富痛苦的呻吟,斷斷續續地飄出來。
像一首,為我奏響的序曲。
第六章陳大富住進了醫院。
單人病房,一天的費用抵得上普通人半個月工資。
王春梅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日夜守在病房外走廊冰冷的塑料椅上,眼窩深陷,頭髮花白淩亂,身上那件舊棉襖散發著一股餿味。
她不敢進去。
裡麵機器的滴答聲和陳大富痛苦的呻吟,像鈍刀子割她的肉。
錢,是懸在她頭頂的鍘刀。
陳哲給的五萬,隻夠幾天的開銷。
催款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媽。”
陳哲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王春梅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阿哲?
錢…錢帶來了嗎?
醫院又催了…”陳哲冇回答錢的問題。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與這充滿消毒水和絕望氣息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身後,跟著我。
我穿著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圍巾鬆鬆地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安靜得像一幅畫。
王春梅看到我,像被針紮了一樣,眼神瞬間變得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瑟縮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陳哲臉上,帶著乞求。
陳哲從大衣內袋裡,拿出一個厚實的、燙著金邊的信封。
不是裝錢的牛皮紙袋,而是…喜帖。
大紅的底色,刺得王春梅眼睛生疼。
“下個月八號,”陳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王春梅的耳膜上,“我和小柔結婚。
在帝豪酒店。”
王春梅張著嘴,像離水的魚,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她看看陳哲,又看看我,再看看那封紅得滴血的請柬,整個人都在抖。
“這…這是…”她喉嚨裡咯咯作響。
“請柬。”
陳哲把信封塞進她枯瘦、沾著汙垢的手裡,“你和爸的。
記得來。”
王春梅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猛地想甩開,卻被陳哲的手死死按住。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她骨頭生疼。
“阿哲!
你瘋了!”
王春梅終於尖叫出來,聲音嘶啞破裂,“你爸…你爸還躺在裡麵!
他快死了!
你…你要跟這個害他的賤人結婚?!
還要我們去?!
你…你還是不是人!”
陳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冰冷:“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