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絳傳 難得的平靜生活

【難得的平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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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春，戰亂終結，春花還是一樣綻開，揚州的煙花依舊綺麗。錢鐘書與楊絳自結婚後又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共同出遊，地點是杭州，雖然隻有短短的四天，但是兩個人因為美景而心情暢快。

西湖美景，繾綣同遊，水綠情深，天遂人願。

楊絳幼年曾居西湖保俶塔畔，十七歲曾隨學校到杭州旅行過，當時就對杭州美景念念不忘，與錢鐘書結為連理之後，對錢鐘書說過杭州，錢鐘書卻從未到過有天堂之稱的杭州。兩人曾在抗日戰爭最為黑暗時，暢想有朝一日黑夜落幕、迎來破曉之光共遊杭州，因此錢鐘書在登車赴杭時說：“四年宿願，今日始償。”

1949年5月26日夜，濃重的夜化不開，雨水更加重了夜色，街頭巷尾的槍聲順著窗戶縫和牆壁一陣陣傳來，錢鐘書一家人躲在衣櫃底下躲避流彈。第二天淩晨天光未亮，號角聲傳遍整個上海，上海解放了！錢鐘書他們打開門，夜裡的雨水積聚在街道上，那些疲憊至極的解放軍戰士一個個靠著牆睡在潮濕的人行道上。

楊絳因為之前太過勞累，解放戰爭勝利後，她立刻就病了。她總覺得疲乏，整日病懨懨的，打不起精神來，體重也持續往下掉，醫院查不出任何原因來。錢鐘書心急似火，當時恰好清華大學到上海招聘，錢鐘書想著換換水土也許楊絳的病就好了，楊絳不能病倒，她可是這一家的精神支柱。1949年8月，趁著那似火的暑氣，藉著母校的召喚，錢鐘書出任外文係教授，一家遷居至北平。

錢鐘書在清華教授英文，並擔任西洋文學史和經典文學之哲學兩門課的老師。按照清華舊規，夫婦不能同時同校任教授，楊絳就做兼職教授，隻教授一兩門課程，所幸可以逃掉不少會議，偷得清閒。楊絳在清華自稱“散工”，不參加係裡的工作會議，而係裡召開家屬婦女會，楊絳又藉口自己是教課的老師，不去開婦女會，這樣省下來的時間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楊絳雖然自稱是“散工”，但是教課十分認真，對於係裡吩咐的事情也儘全力去做。那時翻譯課有位老師隻教中譯英，不教英譯中，係裡找到楊絳，她很爽快地答應了。楊絳教課，不求快，知識點講授細緻，將譯文進行比較討論，學生們很喜歡她的教課方式。錢鐘書在清華很受重視，單單從薪水就能看出來，他的每月薪水評定為1100斤小米，隻比係主任少20斤。外文係每次換主任，教務長總要先征求錢鐘書的意見。

教課餘暇時間，楊絳最大的消遣是讀書。她偶然讀到一本英文小說《托美思河的小拉撒》，故事情節很吸引她，她當即決定把這本書翻譯成中文，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這本書。

這本書是西班牙16世紀名著，後英譯成《托美思河的小拉撒》。書中的典故出自《聖經》，《聖經》裡有個癩皮花子名叫拉撒路，後來這個名字就成了一切癩皮花子、乞丐的統稱。我國古典小說裡也有對於這些人的稱呼即“喇子”，楊絳考慮“喇子”與“癩子”一音之轉，便譯作了《小癩子》。

《小癩子》作者不詳。它被各國的文學史稱作是“流浪漢小說”的鼻祖，是以一位窮苦孩子的口吻講述他的流浪生活。小說篇幅不大，意味深長，經得起讀者反覆品讀。作者不僅以小孩子的視角講述了流浪過程中的種種遭遇與所遇到的各色人，還揭露了當時社會的本性，諷刺了小癩子性格懦弱、甘於妥協、苟且偷生的本性。

楊絳翻譯的《小癩子》由上海平明出版社出版，此書一經發行就受到讀者的歡迎，多次加印。後來楊絳自學西班牙語，又徹底原汁原味地將《小癩子》重新翻譯了一遍。新中國成立後，楊絳抓緊時間進行文學創作，佳作迭出，寫了很多的小說與散文，其中《小陽春》獲得的讚譽最多，連錢鐘書看後都稱讚楊絳能寫小說。

錢家一家三口搬到北京，要說最快活與清閒的應該就是阿瑗了。在上海時阿瑗已經讀完初中一年級，按道理到了北京應該升入初二，可是當時清華附屬中學校長說，根據規定，阿瑗讀初二年齡不夠，要是就讀的話隻能從初一讀起。楊絳認為重讀初一浪費時間，又看見初中生的課外活動很多，阿瑗好不容易大病養好，身體羸弱，便讓阿瑗休學，在家為她授初二初三的課程，到時候直接投考城內高中。

爸爸媽媽給阿瑗規定的課程寬鬆，每日毛筆字兩頁，每週錢鐘書講授幾次英文語法，讓她自己做練習，讀一篇英語課文，寫一篇英文作文，由爸爸進行修改。剩餘的幾何、代數、理科課程則由媽媽來講授。阿瑗除了學習剩下很多空餘時間，冇有同學陪伴，她就自己在清華園探險，巍峨莊嚴的大禮堂，曲徑通幽的花壇，航空院後的舊飛機，這些情景脫離了現實在阿瑗心裡幻化成魔幻舞台，它們透著光，伴隨著鐘亭傳來的悠揚鐘聲，深深地烙印在阿瑗的心裡。對於十二歲的女孩而言，水木清華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

阿瑗也有頑皮任性的時候，清華的音樂堂裡的琴房每月交一元錢就可以每天練琴一小時，阿瑗自小就喜歡彈琴，那個時候對鋼琴的熱愛到了癡迷的程度。她看見琴房空著就偷偷溜進去，彈一兩個小時，彈得不亦樂乎，音符變成遊戲裡的小人陪伴著她。

有時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爸爸佈置的功課冇有完成，每天兩頁的毛筆字來不及寫，阿瑗就悻悻地拿前一陣子爸爸冇有批改的幾頁以舊充新。頭一兩次爸爸冇有察覺，第三次的時候被髮現了，爸爸勃然大怒，覺得這是品德的問題，痛斥阿瑗，還把她的英文課本撕了，說再也不教她讀書了。媽媽也批評了阿瑗，可總歸是理智一些，讓阿瑗把英文課本修補好。

這件事給阿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對於她的人生而言是及時的糾正，告訴她無論做人做事都要講究真誠，萬不可弄虛作假。而阿瑗此後也是這樣為人處世的。

1950年，錢鐘書奉命調入**中央**選集英譯委員會參加翻譯毛選。在翻譯的過程中，錢鐘書嚴謹的作風在那個年代又成了“狂傲”的說辭。他指出**的書中有錯誤。錢鐘書自幼喜歡《西遊記》，熟讀內容，對於故事情節記得頗為清楚。**的文章裡寫的是孫猴兒鑽進牛魔王的肚子裡去了，而實際是孫猴兒變成小蟲，被鐵扇公主吞進肚裡的。當時委員會主任請示上級後，從全國調來各種版本的《西遊記》來核證，發現錢鐘書冇有錯，隻得讓**修改了原文。

在那個年代，能夠翻譯**文選是至高榮譽。大家聽說錢鐘書翻譯**選集，紛紛來道賀。當時一位舊相識，平時不過是點頭之交，聽到這個訊息卻馬上雇了人力車專程來祝賀。錢鐘書惶恐地對楊絳說：“他以為我要做‘南書房行走’（前清的舊稱，意味著儒家入世的最高形式代表——帝王師）了，這件事不是好做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好在錢鐘書英文底子深厚，當初留學時大量的閱讀給了他豐厚經驗，他翻譯起來既快又好，很有英文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