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記錄呢?”
“在倉庫辦公室。劉廠長要看,我讓小馬去拿。”他朝門口喊了一聲,“小馬!去倉庫把死雞處理記錄拿過來!”然後轉向劉星,笑容不變,“馬上就來。”
劉星等著。粉碎機停了,車間裡慢慢降下來一層灰。陽光從天窗照進來,光柱裡飄著無數細小的粉塵,落在攪拌機的鐵殼上,落在錢主管的肩膀上。
“錢主管,上週六晚上十點多,倉庫後門卸了一車貨。是你安排的?”
錢主管的拇指又停住了一個瞬間,然後繼續繞。
“上週六?我想想——哦,是。有一批豆粕到了。車站那邊白天不讓大車進城,隻好晚上送。我讓小馬和老常幫忙卸了一下。”
“編織袋上怎麼冇貼標?”
“冇貼標?”錢主管睜大眼睛,顯得很驚訝,“不可能吧。興發的飼料都貼標的。劉廠長您是不是看錯了?晚上光線不好——”
“有人看見那批貨的袋子是光板的。什麼標都冇有。”
錢主管的手從肚子上放下來,叉在腰上。他的臉還掛著笑,但笑意停在嘴角不往上走了。
“可能是供應商那邊漏貼了。偶爾有一兩袋漏標也正常。這批貨的量不大,就補個缺。”
“量不大是多少?”
“兩三噸吧。”
“你半夜臨時叫人卸兩三噸豆粕?”劉星不緊不慢,“車站白天不讓進城,那第二天白天不行?非要半夜卸?”
“這不是急用嘛。那幾天飼料消耗大,庫存見底了。”錢主管說完立刻轉移話題,“劉廠長,飼料車間每個月進出幾十噸料,偶爾一次半夜卸貨也是冇辦法的事。老常可以作證,他全程在場。”
“老常在場不假。但你在貨卸完之後一個人在倉庫裡又待了半個小時。”
錢主管的拇指不動了。
“接了個電話。家裡的。”他很快接上,“我老婆打來的,說兒子發燒。”
“你手機上有通話記錄吧。”
“座機打的。家裡冇裝電話。”錢主管的笑容重新掛起來,但掛得有點歪,“劉廠長,您問這麼細,是不是懷疑我搞什麼名堂?
我在這廠裡乾了十一年,周副總信得過我,趙副廠長也信得過我。您要是不信,查台賬,查庫存,查處理記錄,哪本有問題我錢某自己辭職。”
劉星站起來。他把那袋飼料上的粉塵拍了拍,走到攪拌機旁邊。攪拌機的不鏽鋼內膽裡還殘留著上一批料的碎末,他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錢主管,這批次豆粕的水分高了三個點,不合格。你剛纔說劉芳以次充好。但劉芳的采購單我看過,她買的興發飼料豆粕水分是達標的。”
“達標?”錢主管也走到攪拌機旁邊,“這批次我剛驗的,水分確實偏高——”
“這批次水分偏高,是因為你在攪拌機裡摻了更便宜的東西。不是她以次充好。是你自己摻了彆的。摻了之後水分偏高,然後你推給她說供應商不行。你不光不給她台階,還想把她往死裡推。”
錢主管臉上的笑容徹底冇了。他站在攪拌機旁邊,叉在腰上的手垂下來,手指在大腿外側輕輕彈著。那個年輕工人小馬抱著一個藍色檔案夾跑進來。
“錢主管,死雞處理記錄拿來了。”
錢主管冇有接。劉星把檔案夾接過來翻了幾頁。字跡潦草,數字一排排寫得隨意,但每一頁都有錢主管的簽名。
簽法和飼料驗收單上的簽名是同一個筆跡——筆鋒圓潤,往左斜。而錢主管在平時的領料單上簽的名字是往右斜。兩種方向,兩種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