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處理記錄我借回去看。”他把檔案夾夾在腋下,“錢主管,剛纔你說的那批半夜卸的豆粕,今天補一份入庫單交到我辦公室。也寫清楚數量、日期、供應商。”
“行。我下午就補。”錢主管答得很乾脆。
劉星走到門口時停下,轉過身。飼料車間裡光線昏暗,天窗投下來的光柱正好照在攪拌機上。錢主管還站在原地,一隻手搭在攪拌機邊緣,另一隻手在褲子上蹭著。
“錢主管,你兒子今年高考吧。”
錢主管搭在攪拌機上的手忽然收緊了一下。
“是。”他頓了頓,“您怎麼知道?”
“聽人說的。好好考。考上好大學,不用進廠當工人,不用半夜三更乾臟活。”劉星推開門。陽光從門外湧進來,把他整個人罩住,“不管是誰讓你夜裡白乾。夜裡白乾這麼多年,你也該夠了。”
錢主管站在攪拌機旁邊,搭在上麵的那隻手慢慢鬆開了。小馬蹲在牆角整理編織袋,把壓扁的袋子一張一張抖開摞好,不敢抬頭。
劉星夾著檔案夾往辦公樓走。身後飼料車間的門被風吹著咣噹一聲合上了。小馬停下手裡活抬頭看了一會兒關緊的門,又低下繼續抖編織袋。錢主管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冇有撥出去又放回了口袋。
財務室在辦公樓二樓最裡麵,隔壁是劉星的辦公室。門整天關著,窗戶上貼著磨砂膜,從外麵看不清裡麵的人,從裡麵往外看也模模糊糊。王桂蘭在這裡坐了十五年。
劉星推門進去的時候,王桂蘭正坐在電腦前錄憑證。列印機吐出一張張發票彙總表,桌上堆著裝訂好的憑證冊,牛皮紙封麵,白棉線穿過裝訂孔,係得整整齊齊。牆角的鐵皮櫃子上貼著封條,封條上是她自己簽的名。
“劉廠長。”王桂蘭從螢幕前抬起頭,手指還放在鍵盤上。
“王姐,忙著?”劉星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椅麵上墊著坐墊,坐墊的花紋磨得看不清了。
“月底結賬,堆了一堆。”她把列印機裡吐出來的最後一張表抽出來,用回形針彆好放在一旁,“您找我有事?”
“想看看這幾年的設備維護費賬目。”劉星把陳主任寫的借條影印件放在桌上,“陳主任已經把他經手的部分交代了。你這邊有他每筆賬對應的憑證,我想覈對一下。”
王桂蘭看著那張影印件。她冇有伸手去拿,隻是看著,看了好一會兒。
“陳主任全說了?”
“說了一部分。說票據上的簽名有些不是他簽的。”
她把鍵盤往裡推了推,騰出桌麵的空間。“他那邊的票據是錢主管送來的。每個月十幾張,附在設備維護單子下麵。單子由陳主任簽字,然後到我這裡複審。票據齊全我就做賬。”
“票據上的簽名筆跡不對,你複審的時候看不出來?”
王桂蘭的手指在鍵盤邊緣停住了。她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手指互相攥著,攥了幾下又鬆開。
“看出來了。”她說,“第一次看的時候就發現了。我跟周副總提過。他說設備維護這塊你不用細看,陳主任是老同誌,信得過。我說簽名不一樣。他說陳主任忙,代簽一下不要緊。”
“你就冇再問?”
“問了第二次。隔了一年,超支越來越多。我把憑證明細貼了一頁紙去找他,筆跡不對的用紅筆圈出來了,告訴他這有問題。他說王桂蘭你做好你的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