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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90章 危機四伏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血戰將啟,壽州城頭風聲獵獵,旌旗如火。宋軍將士披甲執銳,麵如土色,卻無人退縮。每一雙眼睛都盯著南唐大軍的攻勢,握刀的手心滲著汗,喉嚨乾得如烈焰灼燒。

“無敵將軍林文善下令攻城了!”軍號催促,殺氣鋪天蓋地。

趙匡胤站在城牆之巔,眼底寫滿沉重。他很清楚,今夜若失守,數十萬兵民,將屍骨無存。

然而,就在這風雨欲來的臨界之刻,南唐營盤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亂。隻聽得遠處炮聲轟鳴,震撼山野;喊殺聲滾滾如雷,彷彿整個地麵都在顫動。

林文善皺眉,感到不對勁,正要調人前探,忽聽一騎藍旗官從北營飛馳而來,馬蹄踏得地麵震顫如鼓,未至人先聞塵浪。戰馬嘶鳴中,那藍旗官翻身下馬,滾鞍而拜,聲音嘶啞卻急迫:“啟稟元帥,大事不妙!宋國救兵已至,兵力約十萬有餘,離我營僅二十裡,請速定奪!”

林文善臉色驟變,喉頭髮緊:“什麼?這麼快?!”

他立刻意識到,先前放走的宋將鄭印,果然是去搬救兵了。但他還是強作鎮定,自我安慰道:“才二十裡,還得安營歇兵三日再戰,我若能趁今攻破壽州,拿下趙匡胤,屠儘城中人,便是贏了。他們來得再快,也救不了!”

他沉聲下令:“傳我將令!北營封鎖營門,加強戒備!”

“是!”藍旗官轉身策馬而去。

話音未落,又一騎快馬狂奔而至,尚未下馬便高喊:“報!大宋援軍已逼近至十三裡,繼續推進,來勢洶洶!”

林文善眉頭緊鎖:“主將是何人?”

“探明為征南二路元帥陶三春,先鋒乃趙匡胤之妹,趙美容公主!”

林文善一聽愣住,旋即冷笑一聲:“宋朝無人了?竟派女人來領兵?真是笑話,雕蟲小技而已。”

剛譏諷完,第三騎探馬奔來,麵色鐵青:“報趙美容已突入我三道烽火台!”

“再探!”林文善喝道。

第四騎剛到,便幾乎是帶著哭腔叫出聲:“報北營急報!敵軍距營門僅五裡,喊殺震天,於金國、馬沃操請求增援,否則營門難保!”

“什麼?!”林文善猛吸一口涼氣,心跳如擂,腦海裡一瞬間如雷霆炸響。他意識到自己錯判了形勢。

陶三春是戰場老將,疾如風、攻如火,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行軍不歇、破陣如破竹,如此奇兵突襲,簡直是雷霆萬鈞。

更要命的是,軍師於洪外出月餘未歸,軍中無人掌控全域性。北營兩將新任,根基未穩,豈能抵擋如此猛攻?若三麵營盤被破,自己將成甕中之鱉!

他猛地一拍大腿,冷汗涔涔:“不行,這仗不能再打了!趙匡胤是我囊中之物,跑不了,先撤軍迎敵,再戰不遲!”

“傳令!”他揮起大刀,朝天一指,“三軍收兵,立刻回營!”

“噹啷!”鳴金聲響起,如驚雷滾滾,原本列陣待攻的兵卒頃刻亂作一團。後隊變前隊,前隊變後隊,紛紛撤回。

壽州城頭,趙匡胤與苗從善正一籌莫展,隻見敵軍驟然撤退,麵麵相覷。

“他不是攻得正猛嗎?怎麼忽然退兵了?”趙匡胤蹙眉低語。

苗從善卻目光一亮,低聲說:“萬歲莫急,恐怕救兵已至!”

“何以見得?”趙匡胤疑聲。

“請萬歲遠眺北方!”

趙匡胤抬手遮眉,凝望北野,隻見遠方塵土騰空,萬馬奔騰,旌旗獵獵,赫然是“宋”字鐵旗在風中飛舞。宋軍大隊正如潮水湧來,陣列如雲,號角悠長,殺聲未至,氣勢已先臨城!

趙匡胤雙目含淚,激動得幾欲失聲:“蒼天有眼!”

“援軍來了!”城頭將士此刻已看清戰旗與兵甲,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救兵來了!”

“陶三春元帥到了!”

“我們得救啦!”

守城軍卒拋下盾牌抱頭痛哭,淚水交雜著血與塵,敲起駝皮鼓,吹響牛角號,彷彿打贏了一場生死大仗。他們原本抱著赴死之心奔赴決戰,如今竟能活著回城,怎能不欣喜若狂?

眾人奔走相告:“萬歲洪福!天降援軍!大宋不亡!”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從城頭炸裂開來,士兵們拚命往高處擠,甚至連手中未乾的血跡都顧不得抹去。老百姓也從巷口湧上城牆,扶著破敗的女牆,探頭眺望北方的滾滾塵煙。那塵煙之下,是大宋的旗幟,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有人笑著哭,有人哭著笑。文武群臣也紛紛奔上城頭,臉色因激動而漲紅。

苗從善卻仍穩著心神,壓低聲音道:“救兵雖至,能否破敵尚在兩可。”

趙匡胤注視著遠處的天邊,語氣沉著卻帶著鐵意:“不論結果如何,援兵一到,林文善必然分神。隻要他忙不過來,我們便能多活兩天。”

苗從善微微頷首:“陛下說得是。”

眾臣齊聲應道:“萬歲英明!”

這一刻,壽州人心齊聚,如一爐烈火,熬得血熱如焰。

再說京師,陶三春府內。

堂前錦旗獵獵,盔甲鏗鏘。征南二路大軍即將啟程。趙美容與弟妹李秀英忙著整裝,正要隨軍出征,卻突然發現高君保不見了。

“君保!君保”

趙美容幾乎跑遍了府內每個角落,淚水糊住了雙眼,呼喊的聲音嘶啞如破。書案上,一封匆忙寫下的信紙在風中飄起,上麵隻寫了寥寥數語:“兒前往前敵,保國衛母。”

趙美容幾乎跪倒在地,手中的信被淚水浸透。

陶三春聞訊親至,輕拍她的肩頭,語氣溫柔而堅定:“小妹,少爺多半是私自奔赴前線去了。吉人自有天相,路上不會有事。你是他娘,掛念在理,但兒行千裡母擔憂,母行千裡兒不愁。你若倒下,他反而不安。等咱們到了壽州,母子自然能重逢。”

趙美容抽泣著點頭,聲音哽咽:“我隻盼他平安無恙。”

“他若真是你的兒子,”陶三春笑了笑,“那就有你的一股韌勁。放心吧,血脈相連的,命也該硬。”

次日拂曉,戰鼓震天,征南二路大軍啟程。陶三春率中軍,趙美容與李秀英為前鋒。行軍途中,夜宿六十裡一站,養兵、餵馬、煮戰飯,聲勢浩蕩如流雲滾雷。

彆看高君保在雙鎖山耽擱了一天,但他孤身輕騎,比大隊人馬早抵壽州一步。

陶三春大軍抵達壽州北十裡時,天色正暗,林文善大營火光如晝。按照行軍規矩,本應先安營紮寨、列陣佈防。但趙美容按捺不住,眼中滿是焦灼。

“王妃!”她策馬上前,披風獵獵,“請您先安營,我和秀英帶三千精騎夜闖敵營,先入壽州。若能破陣,便可與城內裡應外合;若不成,再從長計議。”

陶三春凝視著她片刻,終是點頭:“好!你去。咱們雙線並進,你攻我守。若殺入壽州,功在社稷;若不得手,我自有後策。”

“謝王妃!”

趙美容一抖馬韁,銀甲如雪,長刀出鞘,在月光下閃出一線寒光。她與李秀英帶三千銳卒、九員副將,踏著夜色而去。

夜色深沉,北風裹挾火光。

南唐北營,本該是林文善的鐵壁防線,此刻卻暗藏危機。劉金定與高君保前一夜曾破此營,斬殺梅聲遠、重傷刁祖虎,致北營群龍無首。刁祖龍扶棺而逃,留下空營一座。林文善臨時派來兩員“新將”接任於洪的俗家弟子,於金國與馬沃操。

二人皆是江湖草莽,膂力有餘、謀略全無,為了博功立名,匆匆上任。偏偏天不遂人願,剛坐上主位未穩,便傳來前方警報

“報!宋軍闖營!”

馬沃操驚得臉都白了:“什麼?剛升官第一天就要掉腦袋?師弟快整兵出戰!”

於金國亦是慌亂,二人帶著千餘兵卒倉促列陣,連盔甲都未扣齊,就衝出營門。

一出門,狂風捲著黃塵撲麵而來,隻見對麵火光如浪,兩騎當先

趙美容銀盔雪甲,寒光映目;李秀英披青甲,長槍直指天穹。兩女將並騎而出,聲如金鐘:“南唐賊將何在!”

馬沃操抖著聲高喊:“我乃林元帥帳前大將,於軍師門下高徒,馬沃操是也!”

趙美容一愣,繼而嘴角一挑,眼中掠過一抹譏諷:“馬……臥……槽?”

她抬刀一指,笑意中帶著冷鋒:“好名字,記下了,今日就寫在戰功簿上!”

“找死!”馬沃操怒吼一聲,挺戟撲來。可剛交兩招,便被趙美容一刀震退,虎口崩裂,幾乎連兵刃都脫手。

“師弟救命!”他慘叫一聲。

於金國隻得催馬上前,掄棍相助,想以二敵一。可李秀英早料到二人配合,縱馬奔來,她眼神一凝,冷喝出聲:“來將何人?通名受死!”

那人提棍回話,語氣中透著輕狂:“南唐主將於金國,林文善座下大將。”

“於金國?”李秀英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嘴角一撇,“上次一個‘馬臥槽’,這次一個‘魚進鍋’……真是活寶。”

她一催戰馬,揮刀直取:“正好!姑奶奶今天就讓你這條臭魚下鍋!”

二人兵刃交擊,火星四濺,一刀一棍攪動狂沙,五六個回合下來,不分勝負。忽地李秀英收刀上背,翻手取弓,箭搭弦滿如圓月,右臂猛然一震,一箭破風而出

“嗖!”

利箭如流星,劃破空氣,正中於金國右臂關節。箭尖從甲縫穿入,鮮血噴湧。

“啊喲!”於金國慘叫一聲,右臂垂下,長棍落地,臉色瞬間慘白。他咬牙勒馬,卻已失去方向,慌亂中調頭狂奔,連營門都忘了在哪。

李秀英勝意上湧,豈肯放過,拍馬緊追。

不遠處,趙美容正與敵將馬沃操廝殺。聽得於金國中箭哀號,他下意識一轉頭,心神分散。

這一瞬,趙美容目光如鷹,抓住破綻,刀光一閃。

“唰!”

馬沃操連哼都冇哼出一聲,頭顱滾落,鮮血噴湧如泉。趙美容提刀一挑,血跡甩在地上,眼中寒光凜冽。可一抬頭,才發現李秀英已追出遠遠。

他眉頭一緊,擔心李秀英中計,趕緊催馬尾隨而去。

此時戰場仍在激戰,喊殺震天,塵土瀰漫,副將指揮部隊死戰,亂軍中隻剩無儘殺意與血光。

於金國抱著傷臂,亡命逃竄,額上冷汗淋漓,雙眼發直,恍若驚弓之鳥。

忽然,前方塵煙起,十幾匹快馬迎麵而來。

他心頭一緊,正欲調轉馬頭,馬隊中一人高聲喝道:“來者可是我徒兒於金國?”

熟悉的聲音讓他心中一喜,抬頭一看,是那身道袍、麵容陰鷙的老道南唐軍師,於洪!

“師父!”於金國慘叫一聲,幾乎落馬,“快救我!”

於洪飛馬近前,眼見愛徒重傷,臉色一沉。他翻身下馬,拂開甲葉,拔出那支箭,動作乾脆狠辣,痛得於金國直翻白眼,險些昏厥。

老道取出隨身百寶囊,灑上金瘡藥,又喂下一粒止痛丹。眼看徒弟麵色稍緩,正要追問情況。

卻見遠處塵煙再起,一騎快馬如飛奔來,女子將軍風姿凜凜,正是李秀英。

於洪眉頭一挑,低聲道:“是她?”

李秀英眼見前方聚著十數南唐將士,眉心一跳,暗道不好,旋即撥馬想走,已然來不及。

“站住!”於洪冷聲怒喝,揮袍邁步,“你是何人?”

李秀英停下馬,神色冷傲:“大宋征南副先鋒李秀英,奉命救駕!”

“你可知我徒兒是誰?”

“於金國,是我一箭所傷。”

“傷我徒兒,還想安然離去?”於洪目露殺機,身形如鷹般挺拔。

“你是何人?”

“貧道南唐軍師,於洪!”

“好啊!”李秀英冷笑,“我正要找你這妖道算賬。”

“潑婦!休得張狂。”於洪一擺袍袖,“接我暗器!”

“唰!唰!唰!”

陽光下,寒芒四起。十幾枚暗器破空而來,形狀如梅花,寒光四射。

李秀英揮刀欲擋,卻隻封下幾枚,其餘幾枚打在臉頰、頸側,瞬間刺痛如火灼。

她倒抽一口冷氣,身子一震,手腳漸生麻木。

“有毒……”李秀英心頭一凜,知中了劇毒,急忙撥馬疾奔,妄圖退回大營。

於洪嘴角泛起陰冷笑意,低聲道:“跑?你跑得了嗎?那是‘五毒梅花針’,七日之內,毒歸心脈,屍骨無存。束手就擒吧,潑婦!”

他帶著於金國翻身上馬,率眾緊追不捨,馬蹄如雷,直撲那抹孤影。荒原沉沉。風捲著沙礫與火煙在戰場上呼嘯,天地之間隻有戰馬嘶鳴與遠處的喊殺聲。

李秀英策馬狂奔,心頭一片焦灼。毒氣在血脈中遊走,她的眼角發黑,喉中隱隱一甜,幾乎要嘔出血來。風灌入傷口,刺得她幾乎暈厥,但她仍緊咬牙關,死死握住韁繩。

“不能倒下……不能死在這裡。”

她的馬蹄在焦土上濺起塵浪,可那背後的馬蹄聲,卻越來越近那是於洪的坐騎,鐵蹄如雷,死神般的追擊聲緊隨其後。

“哈哈跑啊!”老道的笑聲從風裡傳來,森冷陰毒,“中了我的五毒梅花針,還想逃?!”

李秀英的額頭沁出冷汗,呼吸已成一陣陣的痛。她拚命催馬,卻覺力氣在一點點流失,雙臂痠麻得幾乎握不住刀。就在她以為命將不保之際

前方山道拐角,忽然一聲厲喝震響。

“秀英莫慌為嫂來也!”

塵煙中,一騎白馬橫空衝出。那人銀甲映光,鳳翅金盔耀目,正是趙美容。她揮刀立馬,怒意如焰,擋在秀英與追兵之間。

“嫂子!”李秀英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快救我!”

趙美容拍馬迎上,伸手一攬,將她穩住:“弟妹,你怎麼了?”

“我……遇見妖道於洪,他的暗器打在我臉上,疼得鑽心,現在又麻又木,怕是中了毒。”

趙美容俯身細看,隻見李秀英麵頰與額頭幾處釘著細若牛毛的銀針,針眼周圍青黑髮腫,紅筋如蛛網般蔓延。她心頭一顫,眼神陡然冷厲:“這是毒針……秀英,快回連營!”

“不行!”李秀英喘息著搖頭,“他用暗器,我們打不過,嫂子,你快走”

“走?他們人多勢眾,你跑得了嗎?”趙美容一聲厲叱,聲音震徹寒空。她回身一掌拍在李秀英坐騎的後鞍上,那匹馬長嘶一聲,載著中毒的李秀英疾馳而去。

趙美容獨自轉過身,銀刀橫胸,目光如霜。山風獵獵捲動她的髮絲,披甲映著夕陽,整個人猶如一尊冷豔的女戰神。

“妖道於洪過來受死!”

遠處的塵煙翻滾,於洪率眾趕至。

他勒馬停步,眼神一冷,打量眼前這名女子。

盔甲緊貼身形,姿態挺拔,容顏白皙如玉,眉目間英氣與風韻並存。

他唇角微挑,露出一抹輕佻的笑意。

“嗬……冇想到這戰場上,還有如此姿容的美人。”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陰邪的笑,“這位娘子,可否報上名來?”

趙美容寒聲道:“本宮乃大宋征南二路正印先鋒、燕長公主趙美容!”

“趙美容?”於洪神情一變,隨即露出更濃的淫笑,“原來是趙匡胤的妹妹。怪不得……如此動人。”

他晃著拂塵,聲音陰柔又惡毒:“你來這做什麼?找那駙馬高懷德?告訴你,他早投我南唐,如今在金陵花叢擁美,不記得你這位‘公主娘子’了。你哥哥趙匡胤被困壽州,無人可救,讓你女人上陣真是笑話!女人能打仗,要男人何用?”

趙美容麵色寒如冰霜:“住口。”

但於洪越說越放肆,嘴角的笑意像毒蛇一樣蔓延。

“你若聰明,不如改嫁我軍中。若無人合你心意,貧道自薦,也可惜玉憐香。你這等嬌軀,落在戰場,豈不可惜?倒不如隨我回營,春日暖閣,夏日涼亭,想來比刀下死強得多。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混著風聲,如同魔音。

趙美容眼底的怒火幾乎燃成實質。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指節發白。

“你口出穢言,辱我朝綱,還敢汙我貞節!”她怒聲喝道,“妖道於洪,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她馬鞭一揚,長刀破風而出!

“唰!”

刀光閃電,於洪橫起叉杖格擋,“噹啷”一聲金鐵交鳴,火星濺射。

他手臂一麻,心中暗驚冇想到這女子刀法竟如此淩厲。

二人一來一往,塵沙飛揚,戰馬嘶鳴,刀杖翻飛,聲如暴雨。

趙美容雖是宮中女子,卻練過實戰,她刀法大開大合,殺意不藏;於洪精於歪門邪道,招式陰險狡詐,專攻要害。

短短十數回合,戰局僵持。

於洪麵色微變,嘴角卻仍掛著笑:“趙公主,方纔那嬌娘可是你弟妹吧?她中了我的五毒梅花針,七日後魂歸地府。你的本事能強過她幾分?若我今日想取你命,不過一根針而已。可我不會那麼做我若要你死,也得讓你死得……更有趣些。”

他話語肮臟不堪,邊說邊笑,眼神在她身上肆意遊走。趙美容氣得渾身發抖,呼吸幾乎紊亂,手中刀勢也被擾亂幾分。

於洪趁機獰笑,一抖叉杖,鐵叉“嗖”地挑出,正中她的戰裙。布裂聲響,一片青緞翻飛。

“哧啦”

趙美容臉色瞬間雪白。

又一杖挑出,她的鳳翅金盔被擊飛,烏黑長髮散落,在風中飛揚。陽光映照下,她的臉色羞憤交加,卻仍死死咬住唇角。

“哈哈哈!趙美容,這回你真夠美的!”於洪的笑聲尖銳刺耳,“還要不要打?再打下去,我可要挑開你剩下的衣裳了!”

趙美容心中一陣劇烈的羞辱與屈辱,眼前幾乎一片血紅。她恨不得一刀斬下這妖道的頭顱,可力氣漸失,呼吸急促,雙臂痠麻。最終,她一聲怒喝,猛勒韁繩,撥馬疾退,沿著斜岔小道狼狽逃去。

於洪撥轉馬頭,臉上掛著一抹自信的冷笑:“你們和於金國先行一步,回營守寨,我去親自抓趙美容。”

“咱們一起去吧。”手下一群騎兵躍躍欲試。

“不用,人多反而打草驚蛇。”於洪眯眼道,“我一人足矣,抓了她自會回來。”

“軍師您可快點啊,咱不跟您搶美人,您一人獨享!”眾人鬨笑著調侃,提馬先走。於洪冷哼一聲,打馬疾馳。

二十餘裡,一騎如箭。

前方小道,鬆林遮天,一座破敗的小土地廟孤零零地立在山腳下,落日將它的影子拉得老長。趙美容一騎狂奔,卻被前方一道黑影攔住於洪已越馬而前,橫槍斷路。

趙美容勒馬頓住,秀眉倒豎:“你這妖道攔我何事?”

“生擒你回南唐。”於洪眯起眼,語氣猙獰,“投降吧趙皇姑,彆逼我動手。”

“做夢!”

趙美容毫不遲疑,揚刀便砍。兵刃交接,“鐺”的一聲震耳欲聾,大刀竟被於洪手中杖器一震飛出。她虎口發麻,臂骨生疼,幾乎握不住韁繩。

於洪咧嘴冷笑,手腕一抖,叉條杖如毒蛇般纏住她手腕:“趙皇姑,刀冇了,你還想反抗?你該隨我回南唐,享儘榮華富貴。”他一手探來,五指如鉤。

趙美容麵如死灰,猛地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橫劍抵喉:“你休想侮辱我趙家血脈,趙美容寧死不辱!”

就在此時,密林深處,一聲清喝如雷炸開

“趙皇姑,莫要輕生,我來援你!”

一騎桃紅戰馬破林而出,馬蹄如雷,騰踏而至。馬上坐著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將,盔纓飛揚,征裙獵獵。

於洪微微一怔,打量來人,隻見那女將眉如遠山、目若星辰,懸膽鼻,櫻桃口,鐵甲金縷、雉羽翎翹、金帶閃耀、刀橫鞍前,氣勢如虹。她駕馬至近前,猛然勒韁,鐵蹄濺起一片塵土。

於洪喃喃:“又是女將?今日該是我桃花運到了……”

但話雖如此,他心底卻警鈴大作。這女子一身殺氣,絕非等閒。

“無量天尊……”於洪裝模作樣地抱拳,“女將是哪路英雄,還請報上名來。”

來者正是雙鎖山女寨主劉金定。

前一夜,她力殺四門、獨闖敵營,浴血奮戰至極限。林文善的援軍來得凶猛,她再戰已無勝算,隻得伺機突圍,繞路十餘裡才脫離南營追兵。

她放心不下林中的劉凱和四名貼身丫鬟,一路狂奔趕回,終於在小山神廟後與他們會合。

劉凱等人一夜未閤眼,攀樹望風,丫鬟輪番守夜。直到紅日高掛,纔看到劉金定現身,個個喜極而泣。

“小姐找著姑老爺了嗎?我們什麼時候進壽州?”臘梅問。

劉金定疲憊一笑,搖了搖頭。

她渾身塵汙,氣息紊亂,幾乎站不穩,春蘭見狀趕忙扶她卸甲淨麵。劉金定喝了幾口水,啃了口乾糧,才稍稍恢複些氣力,將昨夜力破四門的經過娓娓道來。

聽得眾人目瞪口呆,春蘭忍不住豎起拇指:“小姐,您纔是咱們山寨的真神將,將來到了宋營,定要讓那趙皇帝另眼相看!”

山林寂靜,風吹鬆針,帶著一股潮濕的血腥氣。劉金定坐在林間,披著一件破舊的征衣,盔甲卸在一旁,臉上仍留著風塵與戰火的印痕。她靠在樹乾上,雙手微顫,指節泛白。兩日鏖戰,她早已疲憊至極,身體像被打碎了一般。

夏蓮遞過一隻水葫蘆,小聲問:“小姐,姑老爺子哪兒去了?可有下落?”

劉金定緩緩抬頭,眼神中透出一絲倦意:“營盤方圓幾十裡,敵兵四十萬,想在亂軍中找到一個人,談何容易?我怕你們著急,所以先回來了。”

臘梅急得跺腳:“那要是找不著姑老爺子,小姐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劉金定淡淡一笑,唇角帶著苦澀,“他若活著,總有一天會再相見;若死了,敵人會將人頭挑在旗杆上。如今無聲無息,反倒說明人還活著。”

她閉上眼,聲音漸低:“我現在四肢痠軟,骨頭都疼。讓春蘭鋪個褥子,我歇一陣。你們分頭到敵營附近探探訊息。若聽到交戰聲,立刻回來告訴我。”

丫鬟們齊聲答應,忙在林地上鋪好褥子。劉金定脫下盔甲,躺在上麵,很快陷入沉沉的睡眠。她夢中仍見硝煙瀰漫,夢見高君保策馬遠去,卻不曾回頭。

黃昏的風從鬆林間掠過,吹動她鬢角的碎髮。天色暗下來,她才悠悠轉醒。火光映著丫鬟們的臉,個個守在一旁。

“敵營有動靜嗎?”

“冇有。”

劉金定輕輕坐起,神情沉靜。她望向遠處昏暗的天際,眼底閃過一抹執拗的光:“高君保啊高君保,你究竟在哪?是被擒、是困,還是……忘了我?”

她心裡一陣苦澀,卻冇有再問。良久,她語氣平靜道:“我不走了。就在這守著。若有人闖營遇險,我去救他,也算為國效命,為他爭一份名聲。”

春蘭勸道:“小姐,這荒山野嶺的,守著又能如何?”

“我願意。”劉金定語氣平淡,目光卻堅定得如鐵。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白晝漸暗,她心中煩悶,叫春蘭抓來土塊與石子,在地上畫了一個棋盤。兩人藉著火光對弈,試圖驅散心頭的焦躁。風聲蕭瑟,落葉紛飛,棋聲清脆,卻顯出幾分孤寂。

不多時,劉凱氣喘籲籲地跑來:“小姐,有信!大宋二路元帥陶三春率軍十萬,已抵壽州外!”

劉金定倏然抬頭,眼底閃過驚喜之色:“陶三春來了?那趙皇姑與李夫人也在嗎?”

“都在!皇姑趙美容、李秀英為先鋒。小姐,咱們去見她們吧,你們婆媳能團聚。”

劉金定神情微變,輕歎一聲:“婆媳?……我與高君保的親事,趙美容並不知曉。如今他拋我於雙鎖山之下,若連他自己都不承認這門親事,我又有何臉去認?”

劉凱急道:“小姐,隻要說明真相”

“算了。”劉金定打斷他,目光清冷。她的聲音低沉卻透出隱忍的悲涼:“他走時連我的銀鞭都扔下,扔物如扔人。若他心中仍有情,不會如此決絕。”

她轉身望向夜色:“趙美容是金枝玉葉,我不過是占山的女子。若高君保不認,她豈會認我?”

四個丫鬟默然。火光映照下,劉金定的臉色蒼白,卻透著一股凜冽的堅毅。

劉凱不服氣地道:“小姐,那也該為國出力。陶元帥此刻正在備戰,正是用人之際,何不前去助陣?”

劉金定勉強一笑:“她統十萬兵馬,又有皇姑、李夫人坐鎮,還缺我嗎?”

劉凱脫口而出:“她們未必行得過您!”

春蘭抿嘴笑了笑:“劉凱,小姐的意思你不懂。若陶王妃能勝,那是錦上添花;若她敗了,小姐再出手,那纔是雪中送炭。對不對?”

劉金定微微點頭,眼角閃出一絲笑意。臘梅在一旁小聲嘀咕:“哎呀,小姐這幾天頭一次點頭,看來是想明白啦。”

夜色漸濃,林外傳來斷斷續續的風聲。劉凱又出去探信,回來時滿臉焦急:“小姐,陶王妃安營紮寨,趙皇姑、李夫人正與南唐交戰。李夫人追敵太深,怕要出事!”

劉金定目光一凝:“窮寇莫追,追得急必有禍。她若落單,南唐兵多將廣,豈不是自投羅網?”

“那怎麼辦?”

“冇法子。”劉金定沉聲道,“陶王妃會派人救,她是個老成之人。”

她說完,仍坐回棋盤旁,繼續執子。棋局未穩,她卻分明心不在焉。耳畔的風聲似有異動,她驟然抬頭。

“小姐,有馬鈴聲!”臘梅壓低聲音。

林外的風帶著一陣嘈雜,馬鈴聲由遠及近,急促而亂。劉金定的神經瞬間繃緊。

“臘梅,出去看看。”

不多時,臘梅跑了回來,臉色發白:“小姐,不好了!有個披頭散髮的女將正往這邊逃,後麵有個老道追她,一邊追一邊喊‘美人!皇姑!’……不像是好事!”

劉金定猛地起身,心頭一沉:“皇姑?”

她拎起盔甲,迅速披掛,戰馬早已嘶鳴在側。她翻身上馬,長鞭一甩,疾馳出林。鬆針被馬蹄捲起,夜風呼嘯。

當她衝出林外,眼前的一幕令她血脈沸騰

趙美容披髮狂奔,衣甲破碎,手中寶劍橫在喉前;而前方,一個陰森老道騎著黑馬,手握叉條杖,冷笑著逼近。

劉金定怒火上湧,心頭一震:那老道正是南唐軍師於洪!

她猛催戰馬,桃紅馬嘶鳴如雷,風聲炸裂,塵土飛揚。劉金定手中繡絨大刀一振,寒光如雪,直奔於洪而去。

風過鬆林,樹影搖曳。山道間塵沙飛揚,空氣裡瀰漫著金屬與血的氣息。趙美容策馬退到廟旁,臉色慘白,額角沁出冷汗。她死死握劍,喉頭一陣酸澀寧死,也不受辱。

就在此時,一聲清亮的女聲自遠處傳來,帶著一股淩厲的風勢:“趙皇姑!休要擔驚,不要害怕,我來助你!”

話音未落,林影中一匹桃紅戰馬破風而出,蹄聲如鼓,馬鬃飛揚。馬上人銀盔金甲,盔纓烈烈飛舞,一身殺氣如風捲殘雲。劉金定一馬衝出,刀光一抖,寒芒掠地,擋在趙美容身前。

趙美容怔住,手中寶劍微微顫抖,抬頭看見那人眉若遠山,眸似秋水,英氣逼人,卻又帶著幾分未脫的少女清秀。那一瞬,趙美容隻覺心頭一鬆,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全感籠罩而來。

緊接著,林間再起馬蹄聲。四騎疾馳而出,塵沙四散。馬上四名女騎,皆以玄絹裹頭,鬢角打著精緻的蝴蝶扣,胸口彆著粉紅絨球,腰懸短刀,背弓挎箭,刀鞘在暮光下閃著寒光。她們雖為侍從,卻氣勢不凡。

“女將軍不必驚懼。”其中一人朗聲道,聲音清脆,“我們是小姐的人,特來助陣!”

趙美容目光微動:“諸位姑娘是誰?”

“我叫春蘭,她們是夏蓮、秋菊、臘梅。”

“好名字。”趙美容淡淡一笑,抹去唇角的血跡,“你們的小姐是誰?”

春蘭揚刀一指,笑道:“一會兒您就知道了。”

前方,於洪早已勒馬止步。黑袍獵獵,雙眉倒豎,他冷眼看著劉金定,見她氣度不凡,心下反倒略寬看這模樣,似乎並非趙美容的同夥。

“無量天尊。”於洪拱手,假作從容,“貧道乃南唐護**師,於洪,道號道靈。不知女將何人?攔我所為何來?”

劉金定策馬逼近,目光冷如寒星:“你就是於洪?我若冇認錯,你師父應是九手真人。”

於洪心頭一驚,眼神一凜這少女年不過十**,怎會知道自己的門派來曆?他沉聲道:“女將何人,竟識我師尊?”

劉金定沉靜如水,語氣平和卻透著鋒芒:“我師父亦是出家道人,與貴派同屬三清教下。你既號稱修道之人,當以慈悲為念、善念為根,怎可濫殺無辜、縱兵劫掠?蒼天有眼,豈容你如此玷汙玄門?”

她一言一頓,字字如刀,於洪的臉色一寸寸陰沉下去。趙美容在旁聽得心中震動這丫頭出言不凡,句句有理,竟比朝中大儒還要有骨氣。

劉金定繼續道:“於道長,我敬你為修行中人,饒你此番。立刻回營收兵,棄惡從善。否則,莫怪我手中這刀,不留情麵。”

於洪的麵孔在暮光下抽動了一下,冷笑漸起:“好大的口氣!我南唐國師請你父劉大奈歸降未果,如今你倒跳出來教訓我?”

劉金定眯起眼,聲音平靜如鐵:“我劉家無意與南唐為私仇,但大宋是我正統。你助李煜起兵,燒殺掠民、禍亂天下,這不是軍師之道,而是奸邪之行。我今日殺你,不為私怨,隻為國仇。”

“放肆!”於洪怒喝一聲,臉色猙獰,“一個占山小寇,也敢妄言國仇!看在你父親的麵上,我不想動手。讓開,把趙美容交出來,貧道饒你一命!”

劉金定緩緩抬起繡絨大刀,刀鋒在暮色中閃著冷芒。她聲音冷冽,幾乎冇有情緒:“有我在,你動不了她。”

“你敢攔我?”於洪獰聲冷笑,“憑什麼?”

劉金定微微前傾,眼中迸出一抹淩厲的光:“憑這。”

她一抖手,繡絨刀劃過半空,留下道長長的光痕,寒氣逼人。

“這口刀,”她聲音沉靜而堅決,“便是替天行道之刃。”

於洪臉色驟變,殺機再起:“黃口丫頭,敢辱我南唐軍師!看我一杖打得你魂飛魄散!”

他一聲怒喝,雙手抬起叉條寶杖,真氣鼓盪,風聲呼嘯。空氣中瀰漫起一股逼人的殺氣,塵沙隨風捲起,樹葉被震得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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