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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61章 肝膽相照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風捲戰沙,黃塵漫天。汜水關外的曠野,一片鐵灰色的天,陽光像被塵霧吞噬,天地間瀰漫著一種逼近大戰的壓抑。山風呼嘯,旌旗獵獵,馬蹄在地上碾出沉重的聲響。

火山軍列陣如牆,楊袞端坐馬上,青甲映著冷光,大刀背在身後,臉上的皺紋在風中如刀刻。那是久經沙場的風霜痕跡,也是鐵血意誌的印記。身後,楊繼康、楊繼凱、楊繼業三人列於左右,千餘火山軍靜如山嶽,殺氣在寒風中凝成一股實質。

汜水關的崔虎、丁貴帶人趕來觀陣,立在高坡,遠遠望著,誰都知道這場對峙,非比尋常。

忽然東南炮聲隆隆,塵土翻滾,趙匡胤親自出營。周軍隊列整齊,金甲耀眼,旗幟如金龍翻騰。那種軍紀森嚴的氣勢,讓人心頭一震。楊袞抬手搭涼棚,眯眼凝望,神色不動,卻在心底暗歎:這支軍,果然有王者之氣。

但他目光掃遍陣前,卻未見高懷亮的身影。

忽聽一聲呼喊,一騎銀甲白馬,飛馳而來。那人馬到陣前抱拳高聲道:“老伯父安好?小侄高懷德特來請安!”

聲音清朗而真摯。楊袞撫須,目光落在那青年將軍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溫色:“賢侄,久未相見,老夫日夜掛念。你父一死,老夫心中悲痛。你母可好?”

高懷德肅然抱拳:“托您洪福,一切安好。”

楊袞的目光忽然變冷:“孩子,你不對。趙匡胤在高平關借你父人頭,你爹慘死,你為何不報仇,反替他賣命?”

高懷德朗聲答道:“老伯父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家父死於郭威之手,趙元帥奉旨出征,身不由己。當年滑州之戰,我父欠他一命,心甘情願以死相報。臨終托趙元帥照看我們母子,還將胞妹許配與我。若無趙元帥,我母子早無今日。”

楊袞怔了怔,良久才歎息:“原來如此,是老夫多心。”

高懷德道:“小侄感念您恩重如山,感謝伯父撫養我弟懷亮成人。先父在天之靈,必心存感激。”

楊袞揮手道:“我與令尊結義一場,扶養懷亮本是分內之事。隻是那孩子不辭而彆,老夫心中悵然。你回去告訴他,老夫隻想見他一麵。”

懷德苦笑:“方纔懷亮要來,是七弟繼業攔下,說怕惹您動怒。懷亮如今心虛,不敢出來。”

“罷了,少年氣盛。”楊袞搖頭,目光轉向對陣的周軍,“私事暫放一邊。我此來是助汜水關禦敵。你回去,叫趙匡胤出來答話。”

“老伯父,”懷德勸道,“看在我兄弟的分上,您還是收手吧。趙元帥與您非敵,何必生戰?”

楊袞沉聲道:“國是國,家是家,豈可混為一談?你回去,叫趙匡胤上來!”

懷德知勸無果,隻得無奈撥馬而回。

就在此時,一聲暴喝如霹靂:“老兒楊袞,休要倚老賣老,看我取你項上人頭!”

風聲驟起,一騎如雷霆破空,塵沙飛卷。來者身披烏金盔甲,外罩皂羅袍,胯下青鬃戰獸,手擎镔鐵長槍,氣勢如山。

高懷德皺眉一驚:“鄭子明!你彆胡來!”

鄭子明哈哈大笑:“高先鋒回去吧!這老東西交給我!”

楊袞抬頭望他,目光如刀,冷聲喝道:“來將通名!”

“俺乃柴王盟弟、趙匡胤先鋒鄭子明!聽聞你楊袞神威無敵,今日三老子要會會你的真章!”

話音未落,長槍已電射而至。

風嘯如雷,槍光似龍。楊袞冷哼一聲,大刀橫出,刀鋒一壓,“鏗”地一聲,鐵火四濺。鄭子明雙臂震麻,險些脫手。楊袞冷笑:“有幾分力氣,再來!”

他手腕一翻,刀勢如浪,反劈而下。鄭子明急撤長槍,卻被刀勢一帶,險些連人帶馬被卷翻。寒光一閃,他隻覺一股巨力壓下,眼前白光驟亮。生死一瞬,他本以為頭顱已飛。

卻聽“啪”地一聲,大刀的刀背重重敲在胸甲上。鄭子明悶哼,整個人被掀下馬去,滾成一團。塵沙中,火山軍兩名士兵上前,撓鉤一搭,生擒押至陣前。

對麵趙匡胤看得清清楚楚,臉色鐵青。心中暗恨:不讓你出陣,你偏要逞能!張光遠、羅延西還困在敵手,又摺進去一個!

他捏緊拳頭,低聲道:“誰能敵他?”

隻見曹斌目露寒光,三亭刀一舉,催馬飛奔而出,馬蹄捲起漫天塵浪,直撲火山軍陣前。

周營帥帳之下,趙匡胤背手而立,目光透過層層旌旗,牢牢盯住遠方那一抹漆黑如墨的陣線。火山軍列陣如鐵,刀槍如林,而那為首將騎,盔甲烏亮,刀橫馬背,不怒自威,正是久負威名的火山王楊袞。

他目光微斂,聲音低沉:“此人不可小覷。”

身旁苗光義緩緩展開羽扇,麵色凝重:“火山王雖年邁,然氣勢如虹。鄭子明不過三合便被擒,曹斌縱勇,恐怕也是不出三招,不死也傷。”

趙匡胤沉吟良久,忽然冷聲一笑:“試試總得試。火山王揚刀連勝,若我軍無人敢出,隻會動搖軍心。曹斌出戰,不為取勝,意在探虛實、延氣勢。”

苗光義未語,隻是緩緩合起羽扇。遠處戰場上,鼓聲震天,戰馬嘶鳴,旌旗亂舞,一場硬碰硬的交鋒,正在逼近。

風捲曠野,天色沉沉,雲似鉛垂,血與鐵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開來。兩軍對峙,殺氣如潮,彷彿連天地都不敢出聲。

趙匡胤回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那得怎麼辦?”

“楊袞為人正直,本領高強,若強打,我們絕無勝算;若能勸降,或許是福。”苗光義望著遠方那麵黑底火字大旗,神情凝重,“他若能歸周,便是國之幸事。”

“他會降嗎?”趙匡胤問。

“事在人為。”苗光義低聲答道,“彆人去說都無用,隻有趙元帥您,或許能打動他。”

話音未落,陣前已傳來一陣驚呼。隻見戰馬翻騰,塵沙亂起,曹斌的三亭刀與楊袞的大刀在半空猛然相撞,火星飛濺。兩人刀影翻滾,僅三合,曹斌便被震得手中虎口裂開,刀脫手飛出。

楊袞刀鋒迴轉,寒光如閃電,瞬息抵到對方頸下。曹斌臉色煞白,幾乎未反應過來,已被生擒。火山軍士兵迅速衝上,將他與鄭子明一併綁縛。

崔虎在高坡上笑得鬍鬚亂顫,興奮得幾乎跳起來:“連贏兩陣,好,好極了!”

他轉頭命曹翰:“快,把兩人押進城裡,嚴加看管,彆叫他們跑了!”

曹翰領命而去,崔虎依舊笑意難收。

此刻,楊袞陣前策馬,神色肅然,渾身帶著一股蒼勁的威壓。他望著周營方向,刀尖一指,聲若驚雷:“趙匡胤,出來答話!”

趙匡胤沉默片刻,忽然放下盔纓,轉身對苗光義、高懷德道:“軍師、懷德,你們照看軍中一切。若我被擒,或戰死,不可再戰,立即收兵。”

說完,他翻身上馬,金甲耀眼,催馬出營。

曠野之間,鼓聲驟起,戰旗獵獵。

楊袞抬眼望去,隻見那騎士身披黃金甲,頭戴帥盔,八杆護背旗在風中獵獵飛揚,上書八字:廉、權、智、信、仁、勇、嚴、明。馬為渾紅色戰獸,鞍上橫擔蟠龍金棍,光耀奪目。那人麵若重棗,劍眉入鬢,雙目炯炯,鬚髯三綹,風中獵獵。

他如同金甲天神降世,又似關雲長再臨。

楊袞心頭一凜,暗暗點頭:“看外表知其內,此人果然不凡。”

趙匡胤勒馬停下,抱拳道:“火山王爺一向安好?趙匡胤特來拜見。”

楊袞回禮:“老夫正是楊誌奈。”

趙匡胤朗聲道:“久聞王爺經天緯地之才,治國安邦之能。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趙元帥過獎了。”楊袞笑了笑,神色從容,“人老筋衰,不如中年英雄。久聞元帥大名,今日正好領教幾招。”

趙匡胤抬手:“且慢動手,我有幾句話要說。”

楊袞冷聲:“你保周,我保漢,各為其主,有何可言?”

趙匡胤沉吟片刻,聲音低沉而有力:“老將軍,良禽擇木而棲,賢臣輔明主。先帝劉承佑昏庸無道,寵信奸佞,忠良被害,國勢崩潰。郭威起兵,順天應人,建周而安天下。今日北漢再戰,刀兵不息,百姓流離,妻離子散,民不聊生。若能早日歸周,止息兵禍,黎民何止感戴?老將軍您若歸順,我主必重用,以安河東,光複中原。倘若執迷不悟,恐後悔已晚。”

楊袞默然,微微頷首,目光幽深。趙匡胤的言辭沉穩有理,聲中透著悲憫與雄心。他心底微動,卻轉瞬又壓下。

“趙元帥,你說得好。”楊袞緩緩道,“老夫行軍一生,豈不知這天下大勢?隻是我乃河東之將,受漢恩重,怎能背主?若要我棄國投周除非真本事服我!”

趙匡胤微微一笑:“那就請老將賜教。”

“請吧!”

“得罪了!”

兩人各自撥馬,兵刃齊舉。金棍與大刀交錯間,光影閃耀,風聲、鼓聲、馬嘶聲彙成一片天崩地裂的轟鳴。

他們一合即分,再合即撞,刀棍交擊如雷。十回合,二十回合,三十回合,殺氣如潮。兩邊軍卒呐喊震天,號角長鳴。

“老王爺旗開得勝!”

“趙元帥馬到成功!”

呼聲此起彼伏,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戰場邊,高懷亮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馬韁,心中七上八下。那是他的父親白髮蒼蒼,卻仍在疆場拚命。每一次金棍與大刀相碰,他的心就似被重錘擊中。

他喃喃低語:“爹……小心啊……”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楊袞的戰馬忽然前蹄一軟,嘶鳴一聲,重重跪地。老馬力竭,塵沙翻起。趙匡胤此時正一棍擊出,棍勢如山,直奔楊袞麵門。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楊袞瞳孔驟縮,心頭一涼,眼前白光閃爍“完了……”

高懷亮驚得雙手捂眼,不敢再看。

就在眾人以為老將命絕之際,趙匡胤的蟠龍金棍在空中猛然停住,微微一頓,硬生生撤回。

楊袞一帶絲韁,戰馬猛地嘶鳴,前蹄高舉,揚起一片塵沙。

他麵色冷峻,眼中閃著怒火,沉聲喝道:“趙匡胤,方纔老夫馬失前蹄,你為何不打?”

趙匡胤收棍立馬,神色沉穩,聲音如銅鐘般洪亮:“老王爺,我敬你為人,怎忍趁勢而擊?你扶養高家孤子,以義待人,此等胸懷,世間少有。能得你這樣的大丈夫,非但高懷德敬佩,趙匡胤也心中折服。況且,老英雄技藝非凡,隻是坐騎力竭,不足為敗。若我乘人之危,豈不落得天下罵名?請王爺回營,換馬再戰。”

風聲掠過戰場,捲起地麪灰沙。楊袞臉上青筋微鼓,白髮在風中亂舞,他冷笑一聲:“趙元帥,你失策了你不打我,我可要打你了!”

話音未落,他從胸前的鹿皮囊中探出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握出一柄閃著銅光的走線錘。錘頭有對虎口般大小,鏈長六尺,尾係一丈多長的鹿筋條,末端皮套緊扣手腕。錘鏈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發出金屬撞擊的清脆聲。

“嘩!”楊袞手臂一抖,銅錘脫手飛出,破風聲如雷霆,直奔趙匡胤額頭。

趙匡胤瞳孔猛縮,幾乎連呼吸都停了。那錘頭若真砸中,縱有金盔鐵甲,也要腦漿迸裂。情急之下,他右腳甩鐙,單手扣棍,硬生生往旁閃去,試圖使出“鐙裡藏身”的身法。可右手還攥著蟠龍金棍,重量太沉,動作稍慢,“撲通”一聲,從馬上重重摔下,塵土飛揚。

走線錘呼嘯著掠過他頭頂,生生砸在地上,礫石飛濺,火星迸射。趙匡胤倒吸一口涼氣,冷汗順著脊背流下。

火山王收錘如電,鏈子一抖,錘頭飛回掌中。隻要他此刻反手再甩一錘,或拔刀趁勢一劈,趙匡胤必死無疑。可他目光一頓,忽見對方從地上爬起,仍挺胸直立,眉宇之間一片堅毅。那一瞬,楊袞心頭竟微微一震這青年,確實有王者之骨。

風聲漸息,天地重歸寂靜。兩匹戰馬立在遠處喘息,汗氣與血腥混在一起。楊袞緩緩收起走線錘,聲音低沉:“趙將軍,請上馬。前方山中無人,我有幾句話要說。”

趙匡胤略一遲疑,撫胸抱拳:“多謝老王爺手下留情,趙某欠你一命。”

楊袞翻身上馬,目光如鷹:“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陣後的山道,繞過幾處曲折險穀,直到一片荒嶺之巔,群山寂寂,鬆濤低吟,風捲白草,天地遼闊得彷彿隻剩他們二人。

趙匡胤勒馬回身,目光如炬:“老王爺此來,所為何事?”

楊袞翻身下馬,雙足穩立,語氣坦然:“趙元帥受驚,方纔是我心不平,冒犯了你。”

趙匡胤也下馬抱拳,神色肅然:“老王爺多禮。若非你手下留情,趙匡胤恐已命絕當場。”

楊袞長歎一聲,望向遠方的山影:“我一生戎馬,多少兄弟死在沙場。方纔那錘,不是為殺你,隻為試你本領。若真傷了你,我就成了千古罪人。”

風從山口捲過,掠動鬆濤。夕陽斜墜在荒嶺背後,殘光灑在兩人鎧甲上,映出一片冷金。戰場的喧囂已經遠去,隻剩下風聲與馬息。

楊袞收起走線錘,負手而立,神色沉沉。趙匡胤肅然站在他身前,身上仍帶著塵沙與血跡,金甲暗淡,眉宇間卻透出一股剛毅與敬意。

“趙元帥,”楊袞沉聲道,“我久聞你為人俠肝義膽,能用人、重義氣,抱打不平,胸懷大誌。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老夫方纔落馬,幸蒙元帥不乘人之危,我心中感佩。至於高行周自刎一事,我曾一度責怪於你。方纔高懷德言及,我才知真相。高家蒙你照拂,老夫在此謝過。”

他語聲低沉,字字如金石。趙匡胤拱手:“老王爺何出此言?趙匡胤豈敢受謝?高家忠勇天下共知,趙某所做,不過儘人之情。”

楊袞仰頭望向天際,灰雲壓頂,日光如血:“大周有你,必能一統華夷。北漢王的江山,已如風中殘燭,不會長久。”他頓了頓,聲音微顫,“老夫有一事相托。懷亮年幼性急,如今在你營中,望你多加照料。此子雖頑,卻赤誠,有我楊家的血性。”

趙匡胤拱手道:“老王爺放心,懷亮既在我帳下,趙匡胤自當護他周全,不負所托。”

楊袞緩緩轉身,目光沉靜:“趙元帥,你若敬我為人,不如棄漢投周,共謀大業,天下早日太平,豈不勝過兩軍相殘?”

趙匡胤一怔,旋即歎息:“老王爺,能得您一臂,天下必定無虞。”

楊袞笑了,笑意中透著滄桑與不屈:“忠臣不事二主。我與劉王八拜結交,金蘭之盟,豈可背義?那樣活著,也不過是行屍走肉。”

趙匡胤神色一肅:“您若不降,是否還鎮守汜水關?”

楊袞搖頭:“你放心,我一不保漢,二不輔周,退回火塘寨,不插手兩國之戰。日後若你得天下,若需我楊家人相助,我七個兒子,定聽號令。他們不再效漢,便可另投明主。”

趙匡胤聞言,心頭激動。那七個兒子,個個皆勇猛之才,如得其助,何愁天下不定?他壓下心中喜色,謹慎問道:“老王爺若真有此意,可否留個信物?將來我若尋楊家虎子,不至空口無憑。”

楊袞沉吟片刻,伸手解下胸前鹿皮囊,遞向趙匡胤:“此物便是。此中所藏,是我隨身走線錘之一。久後若有人持錘而來,便是我楊家子孫。見錘如見老夫。”

趙匡胤雙手接過,神色肅然:“多謝老王爺厚意。此錘在身,我視若您在。今日一彆,不知何日重逢。”

楊袞點頭,又抬頭望瞭望蒼穹:“趙元帥,若有一日北漢覆亡,我楊家必成漢室罪臣。若屆此時,我家若遭禍亂,元帥可否留信,使我後人免於禍端?”

趙匡胤略一沉思,隨即解下自己腰間的玉帶。那是柴榮賜予的“七寶羊脂玉帶”,溫潤如雪,雕有金龍環飾。他鄭重遞上:“此乃周主賜我之物。老王爺若留此玉帶,便是趙匡胤的誓約。見帶如見我。”

楊袞雙手接過,拂去灰塵,緩緩掛在身前。風吹動他銀白的鬚髮,他沉聲道:“那就如此。你我今日一諾,天地可鑒。”

他們相視一笑,山風獵獵吹過,旗聲遠遠傳來。天地之間,似有一股無形的命運在流轉這“銅錘換玉帶”,竟成了大宋與楊家的不解之緣。

“趙元帥,老夫走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他一翻身,縱馬下嶺。馬蹄碎石飛濺,銀髮翻飛。

就在此時,山道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喊。高懷德與高懷亮兄弟二人策馬追來。高懷亮遠遠便跳下馬,快步撲到楊袞麵前,雙膝重重跪地,淚水滿麵:“爹爹,孩兒錯了!您還生孩兒的氣嗎?我若不是七哥攔我,我早來請罪了!孩兒不孝,讓您老人家傷心,打我罵我都行,隻求您彆不理我!”

楊袞怔在原地,老淚奪眶而出。他俯身伸手,聲音微顫:“孩子,起來吧。為父不生氣。你能認祖歸宗,是好事。是我楊家光耀。你七哥是錯的,你要在營中好好輔佐你哥哥懷德,扶持大周。”

高懷亮泣聲道:“不,我要跟您走。”

“不行!”

“爹,我捨不得您!”

楊袞看著兒子淚流滿麵,心頭一陣酸楚,聲音哽咽:“傻孩子,咱父子今生有緣,但路不同。來,我再教你三招絕命槍甩槍、崩槍、回馬槍。記好了,這是為父一生之傳。”

他策馬演練,槍影如電,在暮色中翻舞。高懷亮擦淚凝視,默記於心。

最後一招畢,楊袞勒馬,仰天長歎:“天命如此,兒啊,珍重!”

他一拉韁繩,戰馬嘶鳴,踏塵而去,白髮在風中獵獵。

高懷亮呆立原地,淚流不止。趙匡胤遠遠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心頭震動。

他低聲道:“走吧。收兵,取汜水關。”

三人回營,旌旗收卷,戰場歸寂。

夜色壓城,風捲沙塵。汜水關外的火光才熄,焦煙的味道仍在風裡迴盪。楊袞回到營房,神情陰沉如鐵,隻一句:“整裝拔營,連夜起寨,回火塘寨安頓軍務。”

楊繼業、楊洪不敢多問,立即傳令。號角聲起,火山軍開始拆營收輜。馬嘶聲、鎧甲碰撞聲此起彼伏,整支軍隊在暗夜中流動,如一條安靜的鐵流。每個人都明白,這一走,便是與汜水關訣彆。火光映在楊袞的臉上,他沉默不語,目光如刀,像是早已把這一刻想透。

丁貴、崔虎聞訊趕到,匆匆上前攔馬:“王爺不可走啊!若無火山軍鎮守,汜水關怎擋周師?”

楊袞隻留下冷冷一句:“大勢已去,各安天命。”說罷,撥馬南行。

他的人馬漸行漸遠,旌旗在夜色中被風一點點吞冇。丁貴與崔虎並肩而立,風捲衣袂,兩人都看到彼此眼中那抹絕望。冇了楊家,汜水關便如失了根的孤樹,註定枯敗。

他們也彆無他法,隻得率軍退回城中。

夜深風緊,帥府燈火搖曳。崔虎披甲坐於主位,眉心緊皺,指節輕敲案幾。門外風沙拍打著門扉,發出低沉的咚咚聲。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光:“楊家走了,這城怕是守不住。來人把張光遠、羅延西、鄭子明、曹斌押上來!”

丁貴一怔:“押他們做什麼?”

崔虎冷冷道:“能降的留,不降的殺。若被救出去,便是心腹之患。”

丁貴沉默良久,低聲歎息:“也罷。”

不多時,四人被押至堂前。火把燃得正旺,光影在他們臉上跳躍。四人腳步沉穩,立而不跪。

鄭子明一見熟麵孔,嘴角立刻扯出一個笑:“老四、老五,哥哥給你們做伴來了!好久不見,可想死我了這回可團圓了!”

那笑聲在寂靜的大堂裡格外刺耳。

張光遠臉色慘白,聲音顫抖:“三哥,曹將軍……你們也被擒了?”

曹斌歎息一聲,垂目不語。

鄭子明聳聳肩,笑道:“嘿!你們在這,我不來豈不見外?咱兄弟共命,死也該在一處!”

崔虎怒火上湧,一拍案幾,厲聲道:“住嘴!你們四個落在我手,要麼降,要麼死。若肯歸降,我放你們;若不肯,等城一失,我先斬了你們!”

鄭子明仰頭一笑,那笑裡有疲憊也有蔑視:“崔將軍,你彆拿死嚇人。三爺這腦袋早丟過幾回,死算什麼?要殺就快些,給個痛快!”

張光遠低聲道:“三哥,彆再……”話冇說完,崔虎已沉聲打斷。

他原本隻是想試探、立威,可眼前這些人視死如歸,反讓他心底泛起一絲寒意。可若不斬,他們被救出去,便是後患。他終於咬牙,聲如鐵敲:“好!那就成全你們!”

他猛地一揮手:“來人推出去,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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