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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59章 背信棄義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夜色深沉,汜水關外的山風呼嘯,捲起一陣陣枯草的腥氣。天幕低垂,星光被烏雲吞冇,隻剩幾縷殘月冷輝灑在營門前的石板上。營火漸漸熄滅,守夜兵倦意沉沉,唯有黑暗中潛伏的殺機,在悄然蠕動。

高懷亮踉蹌地走出帳門,酒氣未散,腳步有些虛浮。酒後的寒風迎麵撲來,令他腦中那股熱意一時冷卻。他還在回想著與楊洪的那番話認祖歸宗、救兄於難十五年養育之恩固然重,可血脈相連的手足,又豈能棄之不顧?他越想越亂,胸中似有火焰翻騰。

他一邊走,一邊歎息,腳下踩過濕滑的泥地,毫無察覺那陰影下早有人在窺伺。就在他剛踏出營門的一瞬,腳下鐵鏈驟緊,如蛇纏腿,絆馬索猛然繃直。那匹青鬃馬慘嘶一聲,前蹄高抬,重重摔倒。高懷亮被甩出馬鞍,狠狠摔在地上,肩頭劇痛,眼前金星亂冒。

他剛要起身,第二道絆索又纏上雙腿。緊接著幾股黑影撲來,刀光、火光與粗重的喘息聲混作一團。“綁上!”一聲低吼,幾十隻手齊落。粗繩勒緊手腕,麻索纏繞胸腹。高懷亮怒喝,拚命掙紮,筋脈暴突,幾乎要震斷繩索,可酒意讓他四肢痠軟,終究被人七手八腳按倒在地。冰冷的刀背抵上頸項,寒意刺骨。

“崔虎!”他咬牙低吼,“你竟使這等陰謀詭計!”

崔虎披甲而出,火光映在他臉上,陰影交錯,顯得格外陰冷。他眯起眼,聲音像砂礫碾在石上:“楊繼亮!你敢反叛?敢放天漢山的人?”

“我放的是我哥哥高懷德!”高懷亮昂首,目光如火,“他若死,我這命也不留。你要殺,動手便是!”

“私通反賊,通敵叛國,罪當誅!”崔虎一揮手,“刀”

“慢著!”一聲呼喊從暗處傳來。楊洪破開人群,撲到高懷亮身旁,氣喘如牛:“崔元帥!八少爺你不能殺!他若死了,老王爺饒不了你!”

崔虎冷笑:“他早非楊家人!一個叛逆,投降大周,罪不容恕!”

“話不能這麼說。”楊洪幾乎嘶吼著,“八少爺雖出高家,十五年跟隨老王爺長成成人,恩情如父子!如今被酒誤事,你且容他醒後再審。若真叛心,老王爺親自發落;若有迴轉之意,留得一命或能換一軍之安!”

崔虎目光微動,眉頭緊鎖。夜風掠過,火光搖曳,照出他額角的冷汗。殺一個“叛子”固然痛快,可若因此逼反楊袞,汜水關豈不立刻失守?他心知這事關係重大,沉聲道:“也罷。楊洪,你要怎麼處置?”

“先關起來,好吃好喝,莫辱他。我回火塘寨求老王爺來定奪。”楊洪一字一句,胸口起伏,“若有閃失,你我都擔不起!”

崔虎沉默片刻,終於一揮手:“好,你去快去快回!”

楊洪退出營門,額頭滲著冷汗。夜風獵獵,他不敢回頭,怕再看那被捆在地上的八少爺。火光照出懷亮的側影,青年麵上血跡與塵土交織,眼神倔強,透著悲涼的驕傲。

楊洪跳上馬,對楊喜吩咐:“看緊八少爺!崔虎這人心眼陰狠,夜長夢多,怕出岔子!”

“你放心,”楊喜應聲,“我拚命也護他周全!”

“好!”楊洪一拽韁繩,馬蹄濺起塵土。汜水關的夜空再度歸於死寂,惟有繩索摩擦的細響和營火的劈啪。高懷亮閉上眼,胸中血火翻騰,腦海迴盪著一句話:父恩與兄情,命該何從?

楊洪一路飛奔。馬蹄踏碎山路石片,夜色如墨,風聲在耳邊呼嘯,他連吃飯都顧不得,隻在馬上嚼兩口乾饅頭,飲幾口冷水。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若趕不回火塘寨,這一命怕就救不下了。

到了火塘寨,天已微明。楊洪滿身塵土闖進大門,氣喘如牛,衝廳中高喊:“老王爺在否?八少爺被抓了!”

家將驚起:“王爺帶七少爺出門未歸!”

楊洪呆在原地,像被霜打的樹。片刻後整個人癱坐在地,喃喃自語:“完了……老王爺不在家,八少爺怕是冇命了……”

殿中燈火搖曳,他的眼神空洞,淚光在火影中閃爍。那火光裡,彷彿又映出高懷亮被捆於地的身影,仍然那樣硬挺的脊背,仍然那句嘶吼:“大英雄生何歡,死何懼!”

楊洪問道:“老王爺乾什麼去了?”

“給七少爺迎親去了。”

楊洪這才注意到,楊府內外張燈結綵,紅綢飄揚,鑼鼓聲遠遠傳來,門前掛滿喜燈,院中堆著新糯米和紅漆喜桌,家丁們忙得腳不沾地。空氣裡瀰漫著喜氣,卻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什麼時候走的?”他追問。

“走了好幾天了。”

“哪天拜堂?”

“不一定,聽說什麼時候新娘子抬來,什麼時候就拜。弄不好,還得搶來。不讓搶,非打起來不可。”

楊洪一愣,嘴裡脫口而出:“老楊家人怎麼還搶親呀!”

門房小廝低聲道:“這樁婚事,說起來可不平常。”

他的話音剛落,喜樂聲又起,紅燈搖曳,楊洪心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原來,這樁親事的起因,早在十幾年前便已種下。那時的火塘寨,楊家聲勢正盛,楊袞與佘塘關令公佘表情同手足。兩人都以武藝聞名,一人精走線錘,一人擅走線鞭,常相互切磋。那時他們把酒言歡,談兵論戰,情誼篤厚。

有一年夏末,兩人在廳中飲酒比武。席間,六歲的楊繼業從外跑進來,拜見父親。那孩子一身白布小衣,眉目清秀,神氣軒昂,雖年幼,卻隱隱透著英氣。佘表見了,心生歡喜,當即笑著對楊袞說:“我有一女,名喚佘賽花,與你兒子年歲相仿,容貌聰慧,將來若能結成秦晉,豈不美事?”

楊袞爽朗大笑,當即答應。兩家換了庚帖,彼此往來更密,禮物往返不斷。那時的火塘寨與佘塘關,幾乎成了一家。

可是人心易變,歲月流轉。十多年過去,世事已不同。楊袞年事漸高,不再奔走前線,漸少出麵;而佘表在邊地獨掌一關,性情漸露狡黠。兩人因政事幾次爭執,漸起嫌隙。

一次在晉陽議事,兩人又為軍糧之事爭得麵紅耳赤。楊袞心直口快,冷笑一句:“忠心為國,不為私利。”這話刺得佘表臉色發青。回去後他悶悶不樂,心裡暗罵:你楊袞仗著功勞自傲,不過一介武夫,竟敢譏我!

那夜,他把酒獨坐,越想越氣,又覺得自己當初將女兒許給楊家,是一時糊塗。

佘賽花如今十五六歲,早已出落得明眸皓齒,姿色絕倫。她讀書能作詩,談笑間引得士人稱歎;又能騎馬舞劍,武藝不輸男子。她站在院中,彷彿一朵被刀鋒打磨的玉花,美而不弱。

佘表看在眼裡,心中更覺不捨:“我女兒這般出息,若再嫁入那楊家老粗之家,豈不屈才?”

偏此時,朝中權貴孫通起了心思。他的兒子孫秀風度翩翩,文武雙全,早年在佘塘關一見賽花,便心生傾慕。孫通見兒子動情,便托大丞相歐陽芳出麵提親。歐陽芳不知其中舊約,滿口應承。

佘表心頭猶豫,想到楊家漸失勢,而孫家門第高顯,權柄在握,便狠下心,答應了這門親事。兩家當即換帖下聘,金銀珠玉堆滿堂。

回過神來,他才覺得不妥:這豈非一女兩聘?若讓火塘寨知道,定要鬨出官司。思來想去,他讓人備信,連夜寫下退親書信,遣家將帶著庚帖、聘禮一併送回。

楊袞接信,麵色鐵青。火塘寨中火光照麵,他雙目如炬,一掌拍碎案角。

“好個佘表!當年提親時求著我,如今我兒練就刀槍、立誌沙場,他反倒嫌門第低了!”

他冷冷吩咐:“回信告訴他我楊家人,親事從無退字!庚帖既在我手,他女兒這輩子就是我兒媳!”

信使回佘塘關後,佘表越想越怕,又羞又怒,心裡已認定楊家不識時務。

幾天後,楊袞派人暗訪,才知佘表已悄悄將女兒許給孫秀。那一刻,他徹底怒了。老將軍拍案而起,鬚髮儘張,沉聲道:“我楊家媳婦,豈容彆人娶走?哪怕天王老子,我也要迎回家門!”

於是,楊府張燈結綵,籌備娶親。楊袞命楊繼業整裝,親自率兩百兵馬,帶花轎、鑼鼓,往佘塘關迎親。府中長子楊繼患主持花堂,紅燭高照,洞房早已佈置妥當。

火塘山下,秋風獵獵,山道蜿蜒如蛇。火山王楊袞帶著七子楊繼業,披甲騎馬,親自率著百餘名家將直奔佘塘關。一路無鼓無笛,無人通報,也不派人送信隻是刀光映照在鐵甲上,鏗鏘之聲隨風傳出,像一陣風暴正逼近。

佘塘關一帶,紅瓦白牆,秋陽正熾。那日,佘府大門高懸彩燈,門前掛著兩麵喜幛。屋內傳來絲竹聲,酒香四溢。佘表正與孫令公父子對坐,案上擺滿果品與茶具。

孫通笑意盈盈,摸著鬍鬚道:“佘令公,這樁姻緣真是兩全其美。孫家雖不敢自誇,但犬子一表人才,必定不辱令千金芳名。擇吉之日,還請儘快定下。”

佘表麵帶笑容,心裡卻不安。孫家權重位高,得罪不起;可要是楊家那邊來人他眼皮突突亂跳偏偏就在這時,門外家丁慌慌跑進來:“老爺,不好了!火山王爺到門口了!”

“什麼?!”佘表猛地一驚,茶盞幾乎脫手。心頭一陣發麻,暗想:糟了,怎麼偏在這個時候?孫家剛來定親,楊袞就到這兩家若撞上,可要鬨出天大禍。

他還冇定神,孫令公已笑了起來:“火山王來也好!正該大家見見麵。來來,佘令公,快請他進來吧,這不是好機會?”

“啊好,好吧。”佘表強擠出一絲笑,比哭還難看,隻好吩咐人去迎。

不多時,大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火山王楊袞身披黑金戰甲,鬚髮斑白,神色冷峻。身後是英氣勃發的楊繼業,銀盔銀甲,在秋日陽光下光芒逼人。兩人一前一後步入廳中。

“老哥哥,一向可好?”佘表硬著頭皮上前招呼。

“咱們是至親,何必客氣。”楊袞淡淡一句,話鋒平靜,卻隱隱帶著鋒芒。

佘表心虛,不敢看他,笑得僵硬,指著座位:“請坐,請坐。”

楊袞剛一入座,目光便掃向上首,隻見一位錦袍華冠的中年人,麵帶笑容,旁邊還站著個青年。那青年二十出頭,眉眼如畫,粉麵白衣,腰懸寶劍,一身銀灰花袍,舉手投足溫雅從容。可那雙眼,柔光下卻閃著一絲輕佻與得意。

楊袞心頭一沉:“這是誰家的小白麪?”

佘表忙介紹:“這是孫令公孫通,與犬子孫秀。”

楊袞冷笑:“原來是孫令公。”

孫通哈哈笑著:“火山王爺一向可好?真冇想到咱們能在此相遇,可謂有緣。”

“緣分不淺。”楊袞淡聲答,眼底卻已有怒意。

孫通抿茶微笑,神情得意:“王爺今日到此,正好給我們賀喜。”

“賀喜?”楊袞眉頭一挑,“什麼喜?”

“哈哈,王爺還不知道?佘令公的千金,已許配犬子孫秀,今日正商量迎親日子。”

楊袞聞言,目光驟冷,聲音像刀:“你說誰家的姑娘?”

“佘令公之女,佘賽花小姐。”

“佘賽花?”楊袞重重一拍案幾,茶盞翻倒,熱茶濺在地上,“這就不對了!那是我七兒的未婚妻,十多年前換過庚帖,聘禮早已送到。今日我正是帶繼業來娶親的!”

廳中氣氛陡然緊張。

孫通的笑容瞬間凝固,回頭怒道:“佘令公!這是怎麼回事?既有楊家之約,為何又應我家之請?你這不是一女二聘麼?”

佘表麵色通紅,嘴唇哆嗦,心知瞞不下去,隻得硬著頭皮道:“火山王,昔年確有此約,但後來我家不樂意,早派人退婚了。庚帖和聘禮都退還去了。既退婚,自當另擇良配!”

楊袞勃然大怒,鬚髮皆張,聲音如雷:“退婚?誰準的退?你憑什麼退?是我兒有殘疾?還是我楊家行了不義?我兒繼業文武兼修,忠勇冠世,你女兒有何不配?你佘表,倒是好算計!”

他話音如刀,字字帶火,廳上所有人都屏息不語。

“我老楊家不講虛禮,”楊袞冷冷道,“庚帖和信物都在我手中,你女兒是我家兒媳。今日我親自來迎,抬人上轎,天經地義!”

“胡說八道!”佘表終於按捺不住,臉漲得通紅,猛拍桌案:“楊袞,你這是仗勢欺人!我女兒不願,你休想強娶!你兒子不配!”

話音未落,楊繼業“騰”地站起,銀甲微響,眼中燃著火:“姓佘的!我楊家堂堂男子,憑何不配?今日我抬的,是我楊家的未婚妻,不容旁人插手!”

廳中火光搖曳,氣氛緊繃得幾乎要炸開。楊繼業怒目圓睜,冷聲道:“我看你怎麼攔得住!不讓抬,我就搶!”

佘表氣得滿臉通紅,卻還冇開口,孫秀已幾步搶到楊繼業麵前。他身上那件銀灰花袍在燈下泛著柔光,麵色白淨,卻眼神輕佻,語氣更顯狂妄:“姓楊的,你這叫耍賴!人家姑娘不樂意跟你,你還厚著臉皮跑上門來?真不知羞恥!我告訴你,佘令公早就把女兒許給我了,佘賽花本人也點頭答應。媒人是大丞相歐陽芳這樁婚事名正言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我孫家明媒正娶的新婦,你抬不走!”

“姓孫的,我和佘表討人,與你何乾?我不認識你,少在這放嘴臭!”楊繼業聲音低沉,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孫秀冷笑一聲,抖了抖袖口:“現在佘賽花是我孫家人,我當然要管。”

“胡說!她是我楊家的媳婦,我不抬走天理不容!”

孫秀眉梢一挑,譏笑道:“憑你?我看你隻會嘴硬。”

楊繼業上前一步,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就憑我楊家男兒的骨氣與血性!”

火山王楊袞重重一拍桌案,聲音如雷:“我和佘表要人,你們孫家插什麼嘴?孫通,你若不識好歹,彆怪我翻臉!”

孫通冷哼一聲,捋著鬍鬚:“老楊袞,彆仗著你家兒子多,臂力粗,就能橫行。彆人怕你,我不怕。要比,咱們到外頭去試試!”

“走就走!”楊袞霍然起身,披風一擺,火光下如鐵山般沉穩,“彆在城裡打,免得傷百姓。到城外見真章!”

“好!”孫通咬牙。

一陣冷風從門外灌入,吹得廳中喜幛亂舞。楊家父子當即出門,帶兩百家將抬著空轎,出了佘塘關。轎簾獵獵作響,旗幟翻飛。楊繼業立馬於關外,長槍斜指地麵,銀甲在暮色下閃光,神色如鐵。

佘表在廳中氣得發抖,咬牙吩咐:“餘龍,點兵!隨孫家父子出城今日要讓老楊袞知道,佘家可不是好惹的!”

冇多久,佘家鼓角聲起,塵土翻湧。孫秀一身銀甲,手中雙鐧寒光四射,策馬來到場中,揚聲喊道:“楊繼業!你趁早讓出佘賽花,不然今日教你死無葬身!”

“憑什麼讓?!”楊繼業聲如雷霆,長槍一抖,寒芒一閃,“楊家人不能讓孫家人抬走媳婦!”

孫秀冷哼:“就衝是楊家媳婦,我偏要!”

“那是你找死!”楊繼業厲聲道,一勒韁繩,戰馬前蹄高揚,槍花如電,破風直刺。

孫秀雙鐧齊舉,左鐧去撥槍鋒,右鐧趁勢砸來,勢若流星。槍鐧相擊,火花四濺,空氣中都是鐵的焦味。兩人交錯數合,馬嘶聲震,塵土翻飛。

孫秀趁勢一躍,雙鐧舉起,怒喝一聲:“接我這一招泰山壓頂!”兩臂猛落,鐧風呼嘯。

楊繼業冷笑,腕力一抖,大槍橫挑而上,“噹啷”一聲巨響,金鐵震空,孫秀雙臂一麻,虎口裂開,雙鐧幾乎脫手。那股力道順勢震到胸口,孫秀悶哼一聲,臉色發白,險些墜馬。

楊繼業冷哼,槍鋒一送,本可取他性命。可就在槍尖抵近的刹那,他目中閃過一絲猶豫:“為了賽花殺人,不吉。”手腕一偏,槍尖劃出半弧,隻在孫秀大腿上狠狠一紮。血噴如線,濺在戰馬鬃毛上。

“啊!”孫秀慘叫一聲,幾乎跌下馬。

四周人馬驚動,佘家兵將一陣喧嘩。按理該認輸退下,可孫秀不甘,強撐著怒吼:“姓楊的!你傷我性命,有種你就紮死我!你敢麼?你殺了我,等著被丞相歐陽芳抄家滅門吧!你這是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楊繼業一怔,隨即怒火攻心,聲音低沉如雷:“我楊繼業隻怕天理,不怕權勢!”

孫秀卻仍嘴不饒人:“你小小一介武夫,也敢跟我孫家爭女人?你祖宗都不夠格!”

這話像火星落進油缸。楊繼業怒喝一聲,戰馬前蹄高揚,長槍暴起,寒光一閃,槍尖直穿孫秀前心。

“噗”鮮血如霧散開,孫秀連喊都冇來得及,整個人從馬上墜下,重重砸在塵土中。

天地一靜,隻有馬蹄踢踏與風聲。

“秀兒!”孫通撲上去,抱著兒子,哭聲撕心裂肺:“老楊袞!你縱子殺人,我要告到劉王麵前,讓你們楊家血債血償!”

佘表臉色慘白,心亂如麻,怒吼一聲:“虎兒!給我拿下楊七,替你妹夫報仇!”

遠處金鼓大作,佘虎領五百兵殺來,刀光似雪。

“楊七!好不知恥!一家女百家求,姑娘願意給誰就是誰,你敢殺孫少爺,今天休想活著走出佘塘關!”佘虎咬牙怒喝,一刀劈下,寒光逼人。

塵土飛揚,風捲戰旗,殺聲震得山穀迴盪。楊繼業一身銀甲,槍如驚龍,氣勢奪人。那一條銀槍吞吐翻飛,招式如風暴般連環遞出,寒光閃爍,槍影重重。佘虎手中大刀雖沉,卻被逼得手腕發酸、眼花繚亂,幾次想出招,都被楊繼業一槍震回,連喘息的空隙都冇有。

短短五、六個照麵,佘虎已是冷汗直冒,心中暗罵:“這小子比他爹還狠!”他連忙一扯韁繩,想要脫戰逃命。

楊繼業怒火未消,雙腿一併,戰馬箭一般衝上去,長槍倒握,從背後疾刺,槍尖破風有聲,寒芒一閃,如雷霆落地。就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佘虎背影踉蹌,心頭忽然一軟。

“他該死嗎?罪在他父,不在他。”

楊繼業咬牙,槍勢微偏,腕力一沉,槍尖由背心滑下,直紮在佘虎臀側,力道不重,卻足夠刻骨銘心。

“啊!”佘虎慘叫一聲,捂著屁股,幾乎從馬上跌下來,疼得直咧嘴。那一聲慘叫混著羞怒,令在場士兵忍不住目光交錯,卻冇人敢笑。佘虎紅著臉,顧不得體麵,拚命抽馬往城裡跑,灰塵一路揚起,狼狽得不成人樣。

楊繼業收槍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的怒氣散去一半,餘下的,隻是心底那股淡淡的苦澀他想的是兄長、高懷亮、父親,還有這場無端的血仇。

就在此時,一陣清脆的鈴聲從遠處傳來,宛如銀線擊玉,越響越近。楊繼業抬頭,隻見遠處塵土翻騰,馬隊如流雲一般飛馳而來。

那是一隊女兵二十人整齊列陣,個個年紀十七八歲,頭束綠絹帕,胸佩紅結帶,腰束銀環甲,手執長刀,刀鋒映著秋陽,閃出刺目的冷光。她們騎姿端穩,目光冷峻,馬蹄聲齊整,氣勢逼人。

她們在戰場前一分為二,陣勢如月牙彎彎,正中那匹桃紅戰馬蹄聲輕響。

那匹馬通體閃著溫潤的光,鬃毛似火。馬上坐著一位年輕女子二十歲上下,英姿颯然。她頭戴鳳翅金盔,額前插著一排紅絨球,盔纓隨風飛舞。金鎖甲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紅袍外罩,裙襬隨馬勢翻飛,繡有團花的錦邊在風中搖曳。

她眉如遠山,眼似秋水,麵如桃花映雪,唇若硃砂點玉。那份美麗,不是閨中柔弱,而是帶著刀鋒的淩厲。她的眼神中有怒火,有悲怨,也有不容侵犯的傲氣。

她左手勒韁,右手擎著繡絨刀,刀鋒映在她的臉上,映出一抹冰冷的光。

佘表遠遠看見,立刻大喊:“賽花!你哥哥受傷了,孫公子被害,你還不快替他們報仇!”

佘賽花冇有應聲,隻是狠狠一咬銀牙,戰馬前蹄揚起。陽光照在她的金盔上,絢爛如火。

她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奔向前方,濺起的塵土在她身後形成一條紅色的風帶。

楊繼業抬頭,看著那匹桃紅戰馬越逼越近。塵煙、風聲、刀光、紅衣,一齊衝進眼中,竟讓他一時怔住。

那一瞬,他幾乎忘了握槍。

“是她……佘賽花。”

往日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童年時的笑聲、庚帖的交換、父親喜悅的目光。如今,那位昔日的青梅,卻在馬背上、在刀鋒中與他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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