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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57章 欲擒故縱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汜水關外,天色陰沉如鐵,塵沙卷地,戰鼓如雷。高懷德與崔虎廝殺正酣,槍斧相擊,火星四濺,鐵甲碎裂的聲響在山穀間迴盪。兩馬翻騰,白龍駒和花豹馬幾乎要把地麵踏裂。崔虎越打越怒,雙臂如擎天鐵柱,揮斧連環不絕;高懷德雖被逼得連退三步,卻依舊穩如磐石,目光如鷹。

趙匡胤在陣後觀陣,手心早已被汗浸透。突然,遠處號角突起,風聲夾著隆隆馬蹄,似山崩地裂。塵煙自西麵滾滾而來,一麵火紅的大旗高高飄揚,旗上一個“楊”字,金線閃爍。

探馬飛馳來報,聲音中透著驚慌:“啟稟元帥火山王楊袞的兵馬殺來了!”

趙匡胤心頭一震,臉色陡變,低聲喃喃:“完了……楊袞一來,這城怕是難取了。”他手指微顫,腦中閃過無數過往。

楊袞,那是高行周的結拜兄弟昔年兩人同飲血酒,生死相托。楊袞膂力過人,號稱“勾婁古月刀一出,百軍辟易”;手中暗器“走線銅錘”百發百中,曾與十三太保李存孝過招,能與王彥章硬拚而不落下風。更可怕的是,他自養八千子弟兵,威震河東三十六山、七十二寨,連北漢王劉崇都忌他三分。這樣的猛虎,如今要撲向汜水關趙匡胤怎能不懼?

他一瞬間想到白沙河的高懷德,想到柴榮病榻之上的臉色蒼白,想到自己立下的軍令與兄弟的生死,胸口一陣抽緊。

而這一切,正因丁貴所引。

天井關失守後,丁貴帶著傷勢和羞恥,押著被俘的張光遠、羅延西退守汜水關。可心裡明白,此關孤危難守,他心生一計,親赴山西火塘寨,請出傳說中的“火山王”楊袞。

火塘寨依山而建,石屋鱗次,火光映天。那一夜,丁貴頂風而來,才入寨門,就聞山中鐵錘聲陣陣,似有千軍操練。他下馬通傳,不多時,堂門大開,楊袞親自出迎

那人身材高大,滿頭白髮,卻精神矍鑠。濃眉如刀刻,雙目似星火。身後立著八個兒子,個個膀闊腰圓,氣勢如山。

丁貴急忙上前拜見,楊袞親撫其肩,笑道:“久聞丁將軍英名,快請入內。”

酒過三巡,丁貴把趙匡胤攻破天井關、劉大奈失蹤、自己受傷逃回的經過說了一遍,又提到趙匡胤如今正逼汜水關。

話音未落,楊袞已拍案而起,鬍鬚亂抖,怒聲如雷:“趙匡胤!高平關你害死我結義兄弟高行周,如今又犯我河東疆土,真當我楊袞無人嗎?若叫我擒住他,定要碎屍萬段!”

他說著捋須,竟氣得拽下一撮鬍子。丁貴連忙勸道:“王爺,汜水關兵微將寡,您若不出,崔虎難支!”

楊袞歎息:“老夫豈不知?但家中正有大事。八兒繼業的婚事與佘塘關有了嫌隙,我須親往調解,否則血戰難免。”

丁貴急了:“疆場打仗不等人,您若耽誤時機,汜水關怕守不住!”

楊袞沉默片刻,轉身喚出次子楊繼亮。那少年十八歲,英俊挺拔,目光淩厲。

“爹,”楊繼亮抱拳,“孩兒請命,代父出征!”

楊袞皺眉:“你年紀尚輕。”

“孩兒十八歲,您老在這年紀,早已馳騁沙場。若終生不出,豈非草庸?讓我去汜水關為您揚名!”

楊袞凝視他良久,眼中閃過一絲自豪。旁邊的七子楊繼業微皺眉,卻不敢插嘴。

“也好,”楊袞緩緩點頭,“你帶三千精銳子弟兵,隨丁貴前往,助崔虎守關。我辦完家事,隨後便到。”

丁貴仍擔憂:“八少爺雖勇,疆場可不是演武場。”

楊袞笑道:“我這兒子心機過人、勇智兼備,彆說崔虎,就是趙匡胤,也不敢輕敵。”

次日清晨,晨霧瀰漫,楊繼亮披赤金輕鎧,腰佩流霞劍,騎烏鬃馬,領三千火山兵啟程。兩名隨行家將楊洪、楊喜緊隨左右。

一路急行軍,晝夜兼程,第二日辰時,他們趕到汜水關下。

這時,高懷德與崔虎正鏖戰至極。崔虎怒斧連環,高懷德白馬如雲,銀槍似電。雙方殺得天昏地暗。楊繼亮一眼望去,頓時熱血上湧。

“崔元帥,我來助你!”他高聲一喝,三千火山兵齊聲呐喊,刀槍震天,殺氣如潮。

遠處的趙匡胤望著那火紅大旗,臉色驟變,心口一緊:“火山王的人馬來了!”

他明白,那是高行周的故交,是河東的義勇,是不死不退的血軍。

趙匡胤喉頭一緊,猛地拔劍:“鳴金收兵!”

汜水關外,風聲呼嘯,旌旗翻卷,殺氣未散。前一日鏖戰未息,崔虎的斧刃上還帶著殘血,城外的塵沙卻再次翻騰。

楊繼亮立在城頭,望著遠處周營的旗陣,血氣翻騰,胸口的悶火越燒越旺,幾乎要衝出喉嚨。昨日趕到時,他眼見大戰已罷,滿腔怒氣無處發泄,心中暗恨:“怎麼就差一步?若能早來半個時辰,便可與周軍一決勝負!”

丁貴笑著勸道:“八少爺,打仗的日子長著呢,不差這一回。”

崔虎也趕來迎接,滿麵笑容,口中恭敬:“少爺路途辛苦了!請進城歇息一陣,咱們再敘。”可他眼底閃過一絲失落。眼前這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麵白唇紅,英氣逼人,卻太年輕。心裡暗想:這娃娃能上陣殺敵?怕是隻會逞口舌之勇。

楊繼亮卻神色平靜:“不必進城。我們就在東麵紮營,離關一二裡,互相照應更方便。”

崔虎隻得應下。火山兵依山列陣,三千人動作整齊,刀槍閃亮,營盤如鐵。夜色漸深,篝火映得盔甲生光。崔虎見狀心裡一驚:這幫山民出身的兵士,竟無半分散亂之氣。

入夜,崔虎設宴款待楊繼亮。席上,火光搖曳,酒香瀰漫。楊繼亮放下酒盞,開口問道:“崔元帥,方纔聽說你昨日與周軍大戰,那對麵將領是誰?”

“周軍副先鋒,高懷德。”崔虎歎了口氣,“使一杆銀槍,槍法極精。丁貴被他刺傷,劉大奈更被打得吐血。我與他交手十數回合,也落了下風。”

“高懷德?”楊繼亮挑眉,嘴角浮出一絲不屑,“你們彆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高懷德的槍再快,也不過是一介後輩,能比得過我楊家槍?”

崔虎苦笑:“八少爺,那可不是無名之輩。他是高平關大帥高行周之子。祖上八代將門,家學淵源。高家槍自唐朝傳下,鋒芒不減。當年他祖父高思繼白馬銀槍鎮延安,他父親高行周更是一代名將。若能勝他,周朝必然動搖。”

楊繼亮冷冷一笑:“高家槍法?我從小練家槍十載,豈能不知?不過爾爾。”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既如此,明日我就要會會這個高懷德。”

崔虎連忙勸阻:“八少爺不可!那人心機狠辣、槍勢凶猛,不可輕敵。”

“崔元帥,”楊繼亮站起身,語氣冷峻,“我火山楊家自立三十六寨,從未怕過誰。若他真有本事,讓我看看便是。”

說完拂袖而去。崔虎追出門外,風吹動火光,照出少年堅毅的側臉。那股不容置疑的銳氣,讓老將的心也微微一顫。

那一夜,楊繼亮徹夜未眠。帳外的火山兵整肅如鐵,遠處汜水河傳來風聲與犬吠,少年站在營口,手撫銀槍,心中暗道:“趙匡胤、高懷德,你們殺我楊家盟弟、破我河東之地,明日一戰,要讓你們知道我火山楊家的槍,還冇斷!”

黎明破曉,東方泛白。

楊繼亮用過早膳,披上亮銀盔甲,帶領一千精銳騎兵出營。兩翼隨行的是家將楊洪、楊喜。火山兵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紅緞似火,黃邊如焰。旗上黑字“火山王”三個大字,筆鋒如刀,殺氣逼人。

趙匡胤得報,微皺眉頭:“楊家兵要與我交戰?老楊家與高家素有交情,怎會如此?”

苗光義沉吟:“或許他們並不知真相。”

趙匡胤思索片刻,轉身道:“如此便讓懷德去會一會他。若真有緣,或能化乾戈為玉帛。”

他命鄭子明、曹斌各率一千人護陣。高懷德披掛整齊,銀盔銀甲,白龍駒嘶鳴如雷。他翻身上馬,神情平靜,眼神卻冷如刀鋒。

戰場上兩軍對峙,塵土飛揚。火山兵隊列如牆,三千人整齊劃一,動作沉穩。那是楊袞親手調教的軍隊,雖是山寨出身,卻勝過官軍。

高懷德策馬向前,長槍橫於胸前。

對陣中央,少年一騎當先,銀甲照日,神采飛揚。那是楊繼亮十七歲,眉若刀削,目若朗星,唇角帶笑,英姿逼人。

他的盔上嵌寶珠,兩纓飄紅,甲如龍鱗,護心鏡亮得耀眼。坐下烏鬃馬毛色烏亮,疾行如電。他腰懸三尺寶劍,寒光閃爍。整個人在陽光下,幾乎像一束鋒利的光。

高懷德看了他一眼,心頭暗歎:“好個少年英雄。”隨即把槍一豎,朗聲喝道:“對陣少年,將軍何人?報上名來!”

楊繼亮也正打量他,見那銀甲青年穩坐鞍上,神色鎮定,氣度非常,不似尋常武夫。心中一動,隨即冷笑道:“你就是高懷德?久聞你名,以為是條壯漢,冇想到不過是個文弱書生。”

兩軍列陣對峙,旌旗獵獵,戰馬嘶鳴。楊繼亮銀甲在身,少年氣盛,目光如刀,手中銀槍寒光閃閃。

他策馬直出,隔著塵霧高聲喝道:“姓高的!我是山西磁州火塘寨人,子不言父家父楊袞,我是他第八個兒子,楊繼亮!”

對麵,高懷德聞聲一震,心中一陣酸楚,險些落淚。他撥馬上前,聲音顫抖:“你是……楊家的八少爺?我正是你苦命的哥哥!原來是一家人哪大水衝了龍王廟,不認自家親人!我父生前常說,高楊兩家結義剁頭之厚,你父與我父乃生死兄弟。兄弟啊,咱兩家怎能自相殘殺?你回去吧,彆打了!”

說罷,他勒住韁繩,戰馬後退半步,眼中閃著真誠與悲愴。

楊繼亮冷笑一聲,目光森然:“住口!少拿好聽的話糊弄我!你若真講交情,何以投了大周、保了柴榮?你爹尚有氣節,寧死不食周俸;你倒好,棄義事敵。你既投周,我保大漢,咱就是仇人!老一輩的香頭子今日由我親手拔斷!這叫穿青衣抱烏柱,吃紅糧保真主。各為其主,何必假仁假義?彆廢話放馬來戰!”

高懷德仍忍著怒氣,沉聲道:“哥哥不能與你動手。”

“那也行,”楊繼亮冷聲道,“讓你家周主納順表、遞降書,從此漢為君,周為臣!”

高懷德神色一冷,語氣堅決:“我大周興兵,為的是順天應民、重整乾坤,豈能投降!賢弟,若真要打,你換彆人吧,我不與你為敵。”

“假仁假義!”楊繼亮厲聲喝道,“趙匡胤逼你護主,你連父仇都不報,還談什麼交情?我看你是怕了我楊家的槍法!怕一照麵,就死在我楊八爺的馬前吧!”

此話一出,高懷德臉色陡變,胸中怒火再也壓不住。

“兄弟!”他沉聲喝道,“你可知道,你們楊家的槍,正是與我高家互學而來!高家槍是祖傳神藝,你父與我父當年換過兵刃,共研槍法,你父練刀,我父練槍槍刀相合,方成絕藝!你再練百年,也趕不上我高家一脈!”

“放屁!”楊繼亮勃然大怒,渾身殺氣四起,“竟敢汙我楊家槍法?好!今日本少爺便要與你分個高下!你若贏我,我承認是和你學的;若我贏你那就是你高家偷了我楊家槍招!高懷德,拿出你的本事來!什麼絕命槍、回馬轉林槍,全使出來,看你有幾分真能耐!”

話未落音,銀槍一抖,寒光暴閃!他一連三刺,快如閃電迎麵三不過,槍風捲起砂塵飛旋。

高懷德不還手,隻以馬步閃避,左移右退,心思冷靜。他不願先傷楊家子,手中槍勢如風擺柳。三槍過後,二馬相錯。楊繼亮回馬急刺,槍尖奔著高懷德後心紮去。

高懷德一擰腰,手腕一抖,長槍反推,鐵與鐵相撞,“嗆啷啷”火星迸射。那一刹那,他心頭微凜:這少年的槍勁淩厲,速度驚人,出手狠辣,真乃火山楊家真傳!

他不再避讓,低喝一聲:“兄弟!我可要還手了!”

話音未落,他槍勢如龍,銀光飛舞。五鉤神飛槍一馬四勢:上紮麵門,中攻胸腹,下點馬腹,末槍順勢陰返,反挑咽喉。

那一連串槍法快得驚人,槍尖化作光影,呼嘯破風。楊繼亮眼花繚亂,險些被逼下馬。他急忙一低頭,整個人幾乎伏在馬頸上,脖頸貼著槍鋒滑過,寒氣透骨,驚出一身冷汗。

兩馬錯鐙,轉瞬又合。銀槍銀槍相擊,聲似爆雷;白龍駒與烏鬃馬怒嘶不止,塵沙彌天。

兩人越打越快,槍光如流火亂舞,寒芒似雪。楊繼亮心中暗咬:“高家槍果真不同凡響……若輸了,丁貴那邊豈不笑我狂言?”

他槍勢更急,幾乎不要命地攻。高懷德的槍法卻愈發沉穩,力透筋骨,如山如鐵。兩杆銀槍翻卷交織,宛如兩條金蛇盤舞,馬蹄踏碎地麵,鐵屑飛濺。

這一戰,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轉眼三十回合過去,塵煙翻滾,日光被槍影遮住,仍看不出高下。兩人殺到忘我,怒意、豪氣與血性在汜水關外交織成一幅壯烈的圖景

火山楊家少年槍如雷電,

白龍駒上高家子勢若神龍。

秋風捲沙,旌旗半掩在暮色之中。天邊殘陽如血,照得兩軍鎧甲閃光。高懷德與楊繼亮激戰正酣,槍影如雨,馬嘶如雷。

兩旁的督陣將領也被這場比武吸引得屏息。

丁貴與曹翰在陣後大喊助威:“少爺好槍法!打得漂亮!”

鄭子明、曹斌則在周軍一側連聲喝彩:“好!懷德穩得住!再進半步!”

兩軍呐喊呼應,鼓聲震天,天地似都在為這場對決搖動。

兩人的槍勢一快一慢,節奏各異,卻都精準狠絕。楊繼亮的槍,氣勢淩厲,出手如雷,帶著少年心性的鋒銳與殺意;高懷德的槍,則沉穩如山,勁力藏於寸間,招中帶守,剛柔並濟。

兩杆銀槍交錯翻舞,火星四濺,誰也不肯退半步。每當一方變招,對方幾乎在同一瞬就識破來路,化解於無形。

戰到後來,觀陣眾人都看出,這已不隻是比武而是兩門世代槍法的碰撞。火山楊家的槍法更顯狠辣迅猛,高家槍則內勁深厚、沉著圓活。兩種勁道交織在一起,像是兩股宿命的力量,誰也壓不住誰。

日已西斜,夕陽的光落在兩人汗濕的盔甲上,映出一層紅光。兩匹戰馬的喘息聲混著風聲,粗重而急促。

曹斌見天色漸暗,急忙揮旗令鳴金收兵。

鑼聲響起,高懷德長槍一攔,槍鋒架住楊繼亮的銀刃,聲音冷靜而沉穩:“我軍鳴金,今日收兵。明日疆場再見,不見不散。”

楊繼亮冷冷地應道:“明日再會。”撥馬而回。

夜幕降臨,楊家兵退入營地,崔虎早已備好酒肉犒賞。火光映紅了少年將軍的臉,他默默飲酒,一語不發。那一夜的風聲很重,帳中燭影搖晃,楊繼亮卻久久未眠,手握銀槍,心頭惦著那道銀光閃爍的槍影那是他生來第一次,冇能壓住對手的氣勢。

翌日清晨,戰鼓再起。雙方列陣,二人出馬,話不多說,便又交上了手。

火光照麵,塵沙翻滾。崔虎與丁貴站在城頭,緊張地注視著戰場。兩將一動,陣前便風起雲湧一紅一白兩道影子盤旋翻轉,快得肉眼難辨。

自辰時打至晌午,仍無勝負。兩人衣甲皆被汗水濕透,馬背下的泥漿都被血與汗攪成深色。又戰到日色偏西,百十回合過去,誰也壓不住誰。

終於,楊繼亮收槍勒馬,喘息著喝道:“高懷德!天黑了,明日再會!”

“等會兒!”高懷德的聲音如鐵,“掌起火把,挑燈夜戰!今天不分勝負,誰也不許走!”

楊繼亮朗聲笑道:“姓高的,天長日久,勝敗有時。今日收兵,明日再見!”不等高懷德迴應,撥馬轉頭,帶兵而去。

風中隻剩高懷德一人立馬而望,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楊家槍,果然不在高家之下。此戰無功,他回營的腳步也比往日沉重。

鄭子明迎上來:“回去吧。”

曹斌問道:“懷德,你怎麼不使回馬轉林槍?那是你高家壓軸絕藝啊!”

高懷德歎了口氣,擦去臉上的汗水:“高楊兩家有舊情。那轉林槍一出,輕則帶傷,重則喪命。若誤傷楊家之子,我對不起火山王。我父臨終囑我與楊袞世交為親,能忍則忍。”

曹斌皺眉:“你讓他三分,他可不讓你!那楊老八心狠手黑,你若不震住他,遲早吃虧。”

高懷德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明日再戰,我就不留情了。”

夜風如刀,帳外的軍旗獵獵作響。趙匡胤得知高懷德連戰不勝,親自設宴安慰。燈火映著酒色,主帥笑道:“勝敗常事,你救駕有功,何必自責?”

可那一夜,高懷德徹夜未眠。燭火在他眼中跳動,他心裡隻有一件事:如何破楊家槍。

天色未明,晨霜未化,號角吹響。高懷德披甲出營。五更天,他率軍至疆場,喊陣求戰。

可今日楊家營門上卻高掛免戰牌。喊了一整日,對方無動於衷。高懷德無奈,隻得收兵。心中暗想:“明日不出,便讓他等我。”

次日,天剛放亮,楊家旗卻重新飄揚。楊繼亮披甲出陣,神情堅毅。

趙匡胤欲阻,高懷德已拔槍催馬:“主公放心,我必取勝。”

兩軍對陣。

“為何昨日不來?”高懷德問。

楊繼亮答:“昨日偶染風寒,今日病好。第三戰,不分勝負不許收兵,行不行?”

“行!”高懷德一聲應下,“你我今日生死有命,誰也不得插手!”

兩軍退開,陣前隻留兩騎。

馬蹄掀起塵土,槍光乍現。十幾合下來,高懷德已覺楊繼亮氣息不穩,手上稍慢。果然病未全愈。

“此刻若猛攻,可取勝!”他心中暗定,槍勢陡然加急。寒光連閃十幾次,招招逼命。楊繼亮隻得勉強招架,已無還手之力。

兩馬錯鐙,楊繼亮的馬猛然受驚,直衝東邊狂奔。

高懷德心念一動:不能讓他逃!

他催馬追去,兩騎一前一後,轉眼出十餘裡。前方山影漸現,林木森然。此地叫天漢山。

高懷德收韁減速,眉頭緊鎖:這裡山密林深,地勢險惡,莫非有詐?

就在他猶豫之際,前方楊繼亮回馬,冷笑一聲:“姓高的!疆場上你人多我人少,怕你們群毆。我選這天漢山前決勝負!無人相擾,看看你我誰是真本事!”

“好吧!”楊繼亮冷聲道,銀槍一抖,又與高懷德硬拚了幾個照麵。槍光交錯,火星四濺。兩人馬步連環,一陣急鬥之後,楊繼亮猛然勒馬,咬牙喝道:“不行!我戰你不過!”

話音未落,他調轉馬頭,長鞭一揮,戰馬嘶鳴著直奔山林深處。

高懷德一怔,隨即怒火上湧。心想:這小子詭計多端,怎能輕放!他立刻策馬追去。白龍駒嘶聲震山穀,銀槍在手,槍鋒閃著寒光。

一路追趕,風聲在耳邊呼嘯。天漢山近在眼前,山色蒼翠,林木蔥蘢。高懷德抬眼望去

青山連綿,綠水蜿蜒;山風吹過,草木搖曳,空氣裡透著淡淡野花香。表麵寧靜,像一幅山水畫。

可他心中反而更亂。這般寂靜,不對勁。

“莫不是他誘我入山?”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四周,除了遠處迴盪的馬蹄聲,再無一絲動靜。

“無妨,且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握緊韁繩,繼續深入。山路蜿蜒,盤旋如蛇,石縫間雜草瘋長。追出數裡,前方隱約有金屬碰撞之聲鈴聲脆響,似在不遠處。

高懷德一夾馬腹,白龍駒長嘶一聲衝了上去。可再拐過一段山道時,麵前隻見一株老鬆,樹枝上掛著那串馬鈴鐺,在風中輕輕晃動。

人影全無。

他心中一沉,抬頭環顧四周山勢環抱,林木密佈,腳下是一塊天然的平地。天色漸暗,山風驟起,落葉在腳邊旋轉。那一刻,他感覺到了危險。

“中計了。”

他一拉韁繩,欲折返。白龍駒轉身才奔出數丈,忽然聽得前方傳來一陣“轟隆劈裡啪啦”的巨響!

山口處,亂石滾落,巨木傾塌,如天崩地裂。眨眼之間,那唯一的出路被堵得嚴嚴實實。

高懷德的心“咯噔”一聲,雙目暴睜。

緊接著,兩側山頭傳來震耳欲聾的呐喊聲。無數身影從林中躍出,黑壓壓一片,冷箭如驟雨而下,寒光破風。

“叮叮叮”箭矢打在岩石與甲冑上,火星亂濺。幾枝箭擦肩而過,銳風割破臉頰,血痕立現。

高懷德猛退幾步,怒喝:“楊繼亮!你在哪裡?!”

山林回聲嗡嗡,卻無人應答。

下一刻,四麵同時炮聲大作,震得山石顫動。伏兵如潮水般湧出,山林瞬間變成了殺場。

“殺啊!”

喊聲連天,滾木、亂石、箭矢同時落下,天光被塵土遮蔽。高懷德隻覺天地俱裂,白龍駒人立嘶鳴,他握緊銀槍,目光如電。

天漢山果真成了死地。

他心頭一緊,冷汗浸透戰衣。四麵皆敵,無路可逃。

此刻他才明白,那個少年將軍的撤退,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山風掠過,捲起一地的落葉與血腥味。高懷德雙手緊握銀槍,低聲道:

“好個楊家後生算你狠。”

語聲未落,前方伏兵又起,殺聲如雷。

高懷德勒馬橫槍,整個人如鐵塔般立於山口,眼神冷得如同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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