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嶺深幽,鬆柏低伏,寒風如刀,卷枝掃葉,漫山皆是黃落。呼延慶彆了花刀嶽勝,自山廬啟程,身披寶盔甲冑,揹負困龍神戟,胯下烏雪騅踏霜穿林,四蹄翻雪,沿崎嶇山道緩緩而行,披霜帶露,氣沉如山,心思如海。
當日山廬之彆,猶在耳邊。嶽勝立於石階之上,雙手負後,目視前方,道:“呼延慶,你今早赴長郭,收服反王,清平亂地,歸複中原,擒賊報仇,為汝呼門雪洗沉冤。大事當前,須速去勿遲。”
呼延慶鼻酸淚湧,拜伏於地,連叩三首:“嶽爺爺再生之恩,銘刻心骨。他年幽州事畢,呼延慶願再登山叩謝大德。”
嶽勝擺手而笑:“不必複來。老夫寄跡山林,塵緣已斷,有事來尋,無事便休。出家人求一清靜,豈戀紅塵來往。”
呼延慶起身,道:“山林艱險,路徑莫辨。”嶽勝自袖中取一山圖,遞與道:“早知汝問。此圖乃我親繪,引路至長郭,翻三嶺,渡兩崖,循此前行,必不致迷。”
呼延慶再拜,攬圖上馬,調韁出發。連日奔馳,風霜不輟,山道安然,直抵長郭近境三十裡外。忽見遠嶺巔頭,旌旗紛飛,五色交輝,飛龍、飛鳳、飛虎、飛彪諸旗雜陳;又有九宮、八卦、盤龍、奔蛇等號,遍佈穀壑,真假難分。
呼延慶勒馬駐足,凝目思忖:“旗號錯亂,未識所歸,倘若誤入反王營地,恐生枝節。”遂引馬改道,自東側林徑斜行緩進。
行不多遠,林深處忽傳一聲馬嘶,破空而來。烏雪騅亦昂首應和,鼻中噴氣,前蹄刨雪,警兆頓生。
呼延慶手按戟柄,目光四顧,未動之際,林側忽響“唰唰”數聲,十餘人自林中躍出,皆披甲執兵,封住前路,殺氣凜然,虎視眈眈。
烏雪騅連退數步,踏雪作響。呼延慶目光一閃,寒光乍現,心中已生戒意。
當先一人年近花甲,麵色如鐵,鬢髮如霜,盔甲森嚴,紋飾尊貴;其後一少年英挺冷峻,雙目精光逼人。
呼延慶望之,心中一震:“此人似曾識得……”未及細思,那老者已朗聲冷笑:“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呼延慶!當日地穴未死,倒也命大。今朝落在我手,陽數已儘!還認得老夫否?”
此言一出,呼延慶心下一緊:“石磊!乃火葫蘆王蕭國律麾下鄯後王,昔年掌兵北地,威震一方。其側少年,莫不是其季子石彪?”
念及此處,心生警兆:“石磊二子俱歿於我兄弟之手,今日冤仇相逢,凶多吉少……然其為皇外祖舊臣,應不至貿然動手。”
殊不知石磊早與金頭王耶律蕭金暗通款曲,圖謀篡據幽州,此番攜子石彪與親隨十數人往長郭調兵,半路巧遇呼延慶,心中大喜:“天助我也!此子孤身,今取其首級獻於金頭王耶律蕭金前,正可立功晉位。”
石磊冷聲開口,話如刀鋒:“呼延慶,你我血仇非一朝一夕。吾二子皆死於你呼門之手,今朝便是你納命之時。識趣者,早早自刎謝罪,尚可留一全屍。”
呼延慶朗聲應道:“石王,昔日擂台比武,刀槍無眼,石龍將軍自請死戰,呼延慶雖傷其命,實非本願;石虎咄咄逼戰,與我二弟交鋒喪命,亦是自招其禍。呼延慶此行北上,原為尋親問族,非圖樹怨,更無他謀。願王明斷是非,休使仇冤愈結,悔之晚矣。”
石磊怒目如火,冷哼一聲:“少說虛辭假義!你呼家殺我骨血,老夫豈容你安然生還?”
話聲未落,怒髮衝冠,催馬直撲呼延慶而來。刀光霍然,氣勢如山,胸中悲憤翻騰,二子屍骨未寒,仇敵麵前現身,豈容再有分說?隻一念,手刃仇人!
“呼延慶!老夫父子今日便叫你葬身此嶺!”石磊大喝震林,大刀揮落,風雷併發,直取呼延慶頂門而來。
麵對一將雙敵之勢,尋常武人早已避退,然呼延慶豈是凡流?他眼光森冷,氣沉如嶽,心下卻微動念頭:“困龍神戟新得未久,今日正好試其鋒芒。”念方起,已見他雙臂一振,神戟帶起寒光破空,“唰”然一聲,正中石磊大刀,震得火星四濺,刀勢斜飛,戰馬亦隨之側身一轉,避開正鋒。
未及回身,又聞蹄響如雷。石磊之子石彪,揮刀策馬,從側後疾撲而來。呼延慶眼角斜瞥,口中低喝一聲:“打!”困龍神戟猛然一橫,“啪”的一響,戟杆如龍尾破風掃出,直抽石彪腦後。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骨碎血飛,腦漿四溢,石彪連人帶馬,橫屍雪地!
血染冰雪,風捲戰袍,烏雪騅嘶鳴不止,殺氣騰空。石磊回首一望,恰見愛子屍身僵直,麵色登時雪白,胸中劇痛如刀絞。
“彪兒!”他仰天一聲慘叫,幾欲墜馬。然大敵當前,不容多思,轉眼望見呼延慶翻身在馬,戟挑血痕,坐騎如虎,已然逼至咫尺,嚇得他魂不附體,心驚膽裂,倉皇轉馬,拚命逃奔。
兩騎一前一後,飛馳雪野,蹄聲如雷。烏雪騅乃神駒,步伐如飛,石磊胯下雖為良馬,然久戰之後已然力乏,奔行數裡,已覺後勁不繼。
石磊頻頻回首,隻見呼延慶咬尾不放,勢若猛虎,愈追愈近。轉瞬之間,長郭城垣已在目前。城頭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吊橋高懸,城門緊閉。石磊心急如焚,仰首大呼:“守軍聽令!本王鄯後石磊有要事奏報金頭王耶律蕭金,速開城門!”
守軍認得是他,見其語氣急促,急忙入內通報,不敢稍怠。片刻之間,吊橋緩緩下落,城門亦徐徐開啟。石磊一催馬腹,正要衝入城內避禍,誰知呼延慶早已拍馬趕至,緊隨橋下,氣如奔雷。
石磊回頭一望,隻見神戟如龍,馬影如雲,驚得心膽俱碎,大呼:“放橋!快放橋!”本意欲令守軍收橋斷追,然一時驚慌,反言其意。守軍誤聽“放橋”之令,以為仍要迎其入城,不敢妄動。
石磊拍馬揮手,連聲叫喊,比劃再三,方纔言明。但橋尚未升起之時,呼延慶已催馬登橋,神戟寒光如練,往橋繩橫斬一記,“噌棱”一響,橋索斷裂,“轟隆”一聲,吊橋再度落地。
烏雪騅馬蹄如飛,戰袍獵獵,呼延慶一鼓作氣衝入城門,宛若怒虎下山。石磊魂飛魄散,顧不得回首,策馬狂奔,奔入街市之中。
街巷之間,馬蹄紛亂,百姓驚散。石磊年老馬疲,奔行數裡已現頹勢,呼延慶乘勢直追,忽一磕馬腹,烏雪神駒淩空而起,怒喝如雷:“休走!看戟!”困龍神戟劃破風聲,直刺石磊後心。
生死之間,石磊腦中靈光一閃,昔年絕技脫口而出。隻見他雙足勾鐙,身子猛翻,竟將一身藏入馬鐙之下!那一戟便從他頭頂飛過,隻刺得虛空一處。
呼延慶馬勢太疾,衝出數丈,竟被其脫身於後。石磊乘勢翻身上馬,回頭急奔。
呼延慶方欲撥馬再追,忽聽北方宮城之外喊聲震天,殺氣如潮:“活捉火葫蘆王蕭國律!擒拿呼延守用!”聲音如雷霆滾滾,震盪四野,驚徹天地。
他心頭一震,血氣翻湧:“果然是賊子舉事,北國果有大變!”當即抬首遠望,隻見宮門之外濃煙滾滾,烈焰沖天,瓦舍儘赤,亂兵橫行,宮牆之下殺聲不絕,如潮似浪。
“父王、皇外祖若困其中,我豈能戀戰不顧!”念未轉儘,心火已起。呼延慶猛地一勒馬韁,烏雪騅長嘶如雷,四蹄刨地。他怒目圓睜,催馬前奔,高聲暴喝:
“呔!逆軍亂臣,可識我是誰?呼延慶在此!”此聲如驚雷霹靂,震徹雲霄,遠近皆聞。城內城外,聞者無不變色,亂軍頓時一陣騷動,紛紛駐足回望。
亂軍聞言,皆麵色驟變,有者撒槍丟戟,有者轉身奔逃,自開通道。
呼延慶策馬疾馳,烏雪騅如電穿雲,困龍神戟橫於馬前,鬥袍翻卷,殺氣騰騰,徑向皇宮而去。
城中殺聲震地,煙火蔽天,宮闕之下,高坡之上,隻見金頭王耶律蕭金身披甲冑,手執大斧,正指揮麾下兵馬圍攻皇城。忽聞背後蹄聲如雷,一騎如電破陣而入,甲光耀目,戟影生寒,直奔宮門而來!
金頭王耶律蕭金定睛一望,臉色驟變,喉中驚出一聲:“那……那不是呼延慶麼?”
他本以為此人早已葬身地穴,屍骨無存,豈料今日竟化作雷霆,破陣而來,殺氣凜然,直逼中軍。那一瞬,隻覺五臟俱寒,膽氣如散。
呼延慶已看清來者,眸光森然,殺意騰騰,冷聲喝道:“金頭王耶律蕭金,你今日還往哪處逃?”
金頭王耶律蕭金失聲驚呼:“你……你不是已死?”
呼延慶策馬直衝,神戟在手,寒光爍目,怒喝如雷:“我若死了,誰來取你項上人頭!”
烏雪戰長嘶一聲,前蹄騰起。呼延慶困龍神戟抖作長龍,挾風帶雷,直刺金頭王耶律蕭金。金頭王耶律蕭金胸中大亂,暗叫:“不好!此子不死,我多年謀劃,儘歸虛空。”一咬牙,雙目赤紅,橫下心來:“既如此,便先斬了你!”
他一抬腿,自鳥翅環上取下車**斧,寒光乍現,怒聲道:“你墜地穴,我料你早化白骨!既然回來了,就不該再見老夫,看斧!”
大斧破空,如風雷驟至,橫劈而下。呼延慶不退反進,困龍神戟一擺,將斧勢磕開,順勢顫戟直紮。二人立時戰在一處,戟斧交鳴,火星四濺,馬蹄飛掠,塵沙漫天。
宮院之中,喊殺震天。隻聽宮門後呼延平高聲喊道:“大哥!你往哪兒去,快救我們出來!”孟強亦怒聲叫道:“門口儘是弓手,出不得!”
呼延慶一邊鬥斧,一邊偷眼看門。隻見宮門已開,內中諸將奮戰而來,卻被箭雨阻擋,難得衝出。心中電轉:“原來如此,若在此久戰,誤了正事。”
念至此處,眼神驟厲,困龍神戟一展,連進三招,戟影如龍,破風而來,直逼金頭王耶律蕭金。金頭王耶律蕭金一時手忙腳亂,馬步皆亂。
呼延慶見機得勢,將戟交於左臂,右手反探,“騰棱”一響,鋼鞭入掌,暴喝一聲:“著!”
鋼鞭破空而出,勢如奔雷,直砸金頭王耶律蕭金後腦。金頭王耶律蕭金魂飛魄散,急忙縮項躲避,雖避過要害,然鞭頭已掃中盔頂,“啪”的一聲響亮,金頭王耶律蕭金隻覺頭昏腦脹,天旋地轉,耳鳴如鼓,險些墜馬。
幸得盔內有皮襯護腦,才未致命,但此一擊將他膽魄打碎,戰誌全消。口中怪叫連連,捂著頭顱,撥馬便逃。
呼延慶不再追趕,收起鋼鞭,策馬直衝宮門。所至之處,弓手紛紛倒地,血染瓦石,其餘之人望風而遁,死者十餘,餘者皆走。
轉眼之間,宮門前空出一片。呼延慶縱馬而至,忽駐馬仰望,目光落在高高宮牆之上,暗道:“宮門既狹,縱然破開,也難容眾人齊出,反成阻礙。”遂策馬近前,凝神一望,尋得牆體有隙,困龍神戟猛然一紮,深陷其中。
他雙臂鼓起,青筋畢露,暴喝一聲:“起——!”
“嘩啦”巨響震天動地,年久失修的宮牆,承不住這一戟神力,轟然倒塌,磚石翻飛,煙塵沖天。
宮牆一破,宮內兵將如潮水奔出,人馬嘶鳴,刀光劍影齊湧。呼延慶高聲喚道:“皇外祖!爹!”
人群中,火葫蘆王蕭國律與呼延守用同時回首望來。
呼延平眼中淚起,驚喜若狂:“大哥!你是活著回來,還是魂回人間?”
呼延守用亦神色大變,悲喜交加:“慶兒,是你?你自地穴歸來?”
呼延慶縱馬上前,勒韁止步,肅然抱拳,道:
“孩兒命懸地穴之中,幸得山中異人搭救,傳以神技,賜此寶甲神戟,方能轉危為安,破圍來援。此處兵亂未息,不宜久留,父王、皇外祖,還請隨我暫退,再圖後計。”
呼延守用望著愛子,目眥欲裂,淚下如雨,仰天長歎道:
“天不絕我呼門血脈!蒼天有眼,蒼天真有眼哪!”
孟強眼見突圍得成,怒火翻湧,立時擲出硫磺焰硝等物,隻聽“轟”的一聲巨響,火光陡起,玉真國皇宮頓作烈焰沖天,紅光映空,煙焰滾滾。眾人趁亂殺出,如猛虎下山,揮兵直奔城門。
街巷之中,血煙迷空,屍橫遍地。五國兵將驚慌失措,棄甲潰逃,或撞牆躲巷,或跌倒踏屍,陣腳大亂,潰不成軍。擋者皆倒,避者皆散,如土崩瓦解。
玉真國國王立於殘垣之上,遙見皇宮烈焰沖天,煙塵蔽日,耳聽百姓哭嚎、哀聲四起,麵色慘然如土,頓足捶胸,哽咽而泣,喃喃自語:
“天道無情,社稷傾覆……我長郭……竟至於斯……皇兄,皇兄今在何處!”
是時,金頭王耶律蕭金方與銀頭王會合於亂軍之後。玉真國王怒氣翻湧,痛極質問:
“當日若在爾等本國爭戰,豈至我城血流成河、宮闕成灰?今我宮焚城殘,屍骨盈野,此等國破民亡之禍,由誰來償?由誰來賠!”
金頭王耶律蕭金沉吟少頃,強作鎮定,道:“禦弟莫急。吾已遣兵圍困幽州,正可乘亂圖之。火葫蘆王既占你長郭,我便取幽州相還。幽州之地,豈不勝於此地?禦弟大可不必傷懷。”
玉真國王聞言,眼前一亮,思緒微轉,隨即連連點頭:“哎,那敢情好了!”先前宮殿焚燬,兵將死傷,已如熱鍋蟻走,聞金頭王耶律蕭金許以幽州相償,雖未明虛實,亦顧不得多思,麵上登時轉憂為喜。
隨即傳令:“撤兵!”各國王子得令而動,紛紛率部退出長郭。
待諸王退去將儘,玉真國王複轉頭吩咐守將:“關城門,放千斤閘,截住呼延慶,不得令其出關追殺!”
守將早已備命在身,得令之下,揮刀斷索,“轟隆”一聲震響,千斤閘重落而下,將城門死死閉住。守將不再遲留,縱身下城,隨眾而去。至於尚未撤出的五國殘兵,生死自負,皆棄之如草芥,任呼延慶收拾。
金頭王耶律蕭金與諸王子率親軍急出長郭,與原屯兵整合,重整旗鼓,晝夜兼行,直趨幽州而去。
兵禍突至,不容細述。至五國兵鋒抵達幽州之日,旌旗蔽日,鐵騎遮天。金頭王耶律蕭金立馬之上,怒目如火,拍鞭斷喝:“圍城!困死呼家!”
心頭之恨,如刀如焚:“長郭一戰折兵毀城,今日若不攻下幽州,誓難解我胸中血氣!”登時下令:“攻城!”
隻見五**士雲梯如林,投石飛雨,連弩齊發,鼓聲震地,喊殺如雷。幽州城外,殺聲四起,塵土漫天。
城上守軍遠觀敵陣,如山如海,五國旗號儘現,眾皆麵色慘白,急報元帥:“五國王子親率大軍壓境,欲圖圍城!”
蕭賽紅立於城樓之上,本就愁緒滿懷,心神不安。自火葫蘆王與夫君呼延守用帶子入長郭後,久未音訊,石磊、石彪亦音信渺茫,如今五國壓境,心內憂懼未除,又添國難當前。
她銀牙緊咬,神色雖凝重卻不慌亂,令旗在手,朗聲道:“來人!隨我登樓察敵!”
眾將披掛上城,隨元帥立於垛口。蕭賽紅凝眸遠望,注視敵營,隻見敵軍之中,金頭王耶律蕭金居中執斧,盔明甲亮,銀頭王、玉真國王、天寶王、天蓋王左右環立,聲勢赫赫,陣如銅牆。
蕭賽紅冷哼一聲:“金頭王耶律蕭金,你帶諸國而來,意欲何為?”
金頭王耶律蕭金遠聲高呼:“蕭賽紅!昔日六國盟主之位,本當我得,偏你父蕭國律奪之。你又居元帥之職,驅我發兵,為呼門雪冤,分明借刀殺人!如今你父已葬長郭,我且問你,是降,是死?”
此語一出,蕭賽紅如遭雷擊,嬌軀一震:“父王……殞命長郭?”
城上丞相魏通冷聲介麵:“公主莫聽其言。此賊言辭奸詐,必是王爺與駙馬已勝回長郭,此賊困急窮途,妄言動搖軍心。”
蕭賽紅聞言,略定心神,點頭道:“丞相言之有理。”隨即轉身正色道:“城中軍政暫托於老臣,我當親披甲出戰!”
語猶未儘,忽聞一聲朗笑:“元帥動身,豈不動大將?殺雞豈用宰牛刀,待我去會會他們!”
蕭賽紅回首一看,來人乃是鋼叉公主鐵葉梅,已是戰甲在身,手執鋼叉,神情凜然。自王與駙馬入長郭後,她心神不寧,日夜難安。今日五國圍城,早早披掛整備,隨蕭賽紅登樓,觀敵情而按兵未動,眼下賊軍猖獗,她早按捺不住,挺身而出,請戰先行。
鐵葉梅上前一步,雙目灼灼望著蕭賽紅,聲如鐵石,道:“妹妹,如今天下大亂,幽州危在旦夕,你身為一國元帥,當守城穩軍,斷不可輕動。姐姐我請命出戰,若得一勝,鼓舞三軍之氣;若力有不逮,我即刻北去長郭,傳訊老王爺與駙馬,請其火速來援。”
此時幽州城頭風緊如刀,旌旗獵獵,敵營漫野,連綿如雲,帳幕如林。蕭賽紅憑垛遠眺,心中憂慮,回首勸道:“姐姐且觀敵勢——五營列布三裡之外,營柵重重,若孤騎衝陣,實乃虎口闖關,太過凶險。”
鐵葉梅身披金甲,掌中鋼叉寒光閃閃,立馬風中,神色堅毅,毫無動搖之色,朗聲答道:“無妨。憑我鐵葉梅一身本領,胯下青驄神駒,手中鋼叉,便是那幾個賊王同至,我亦無懼。”
蕭賽紅蹙眉沉吟,終是低聲道:“姐姐人生地不熟,不可貿然行事。我且指你一路,從西門而出,折北而行,繞過前嶺環穀,即通長郭正道。”
鐵葉梅點頭一笑,麵如藍靛,卻神光內斂:“放心,我記下了。途上自可尋問鄉人,斷不至誤。”
言畢,便撩起甲葉,整束戰裙,翻身下馬,步履堅決,直至城下。三聲火炮響徹天地,鐵葉梅率兩千精兵破門而出,雁翅開陣,殺氣騰騰,陣勢如鐵,震懾全城。
她勒馬立於陣前,朗聲喝道:“眾將士聽令!我等以少敵眾,今戰勝負難測。我若破敵,爾等隨後掩殺;若力竭不支,切勿死戰,速歸城中,留得性命,方可再謀大局,可記得否?”
將士齊聲應道:“願聽將軍號令!”
鐵葉梅一提韁繩,青驄長嘶,馬如霹靂,她身披烈甲,直奔敵陣中軍。彼時金頭王耶律蕭金方在中軍旗下調兵佈陣,手持車**斧,身披重鎧,猛然見得一騎破陣而來,金甲耀眼,殺意沖天,料是蕭賽紅親自來戰,便高聲喝問:“來將何人,通名納命!”
鐵葉梅眼神如刀,殺機已發,反問一句:“你又是何人?”
金頭王耶律蕭金大斧橫起,昂然應道:“吾乃金頭王耶律蕭金耶律蕭金!”
“好!”鐵葉梅冷笑一聲,手中鋼叉盤身而轉,寒光破風直刺,“來得好,拿命來罷!”
金頭王耶律蕭金見來勢淩厲,不敢輕敵,立刻舉斧橫迎,鋼叉與大斧交擊一處,火星亂濺。金頭王耶律蕭金沉聲怒喝:“爾等賊寇,出戰尚不通名號,是何規矩?”
鐵葉梅鋼叉翻轉,叉刃如輪,怒喝答道:“東城駙馬呼延守用之妻,火葫蘆王蕭國律之兒媳——鋼叉公主鐵葉梅是也!”
金頭王耶律蕭金聞之大驚,失聲道:“原來是個婦人?”目光一掃,見其藍麵紅髮,貌醜神厲,不由嗤笑:“如此醜鬼,呼延守用竟也收得下?看我一斧劈碎你這張鬼臉!”
話未儘,大斧如風斬來。鐵葉梅麵色不動,鋼叉猛然一翻,“當”的一聲,正中其斧刃,臂力激盪如驚雷。
她心中早燃烈焰:“今日之戰,為父為夫為國,便舍此性命,也要討得你狗命!”
兩騎交鋒,火星飛舞,寒光亂閃。鐵葉梅雖貌不驚人,然膂力過人,藝高膽大,一女獨戰敵中主將,戟叉交錯,聲勢如虹。隻殺得敵軍為之一凜,營中諸將不敢輕動,觀戰者皆目不轉睛,咽聲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