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軍事 > 楊府群英記 > 第530章 功敗垂成

楊府群英記 第530章 功敗垂成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長郭城中,酒席未開,殺機已生。

寒氣四布,凝結空中,似有無形殺意,自梁棟間緩緩遊走,令人透骨生寒。金頭王耶律蕭金擺下此筵,並非為議兵陳策,實欲借酒設局,將火葫蘆王蕭國律與呼家諸將一網打儘。

是以城門早閉,樓櫓重兵暗伏,帳幕帷後,甲士藏身。他早下密令:一朝動手,不留一人。

殿前空地掃淨,塵沙飛揚,風自高牆縫隙穿過,嗚嗚有聲。

吳登、呼延明,二人分立場中。

吳登者,北國神刀將也,素以雁翎快刀威震一方。刀在手,寒光逼人,其人立於場上,便如一柄出鞘利刃,未動先露三分殺氣。

呼延明卻神色從容。

此子素執長槍,慣以馬戰衝鋒,然地麵持刀,亦非素弱。少時隨外祖齊平山老寨主習武,童子功早打深底,一身筋骨沉穩紮實。若無此功,今日臨敵,已成死局。

未聞戰鼓,兩人已交手。

吳登搶先動刀,步步緊逼,刀光如雨,勢勢穿空。雁翎刀劃空有聲,低嘯不絕,所出之招,皆取要害,不留情麵。

呼延明連退三步。

他不搶先,不硬拚,隻穩守應敵。

刀背護身,步法如釘,肩、肘、腕合一,卸去來招。十刀之中,僅還四式,卻式式中規,不亂不虛。

吳登眼中冷意一閃,心中暗哼:

——原來不過如此。

隻守不攻,便是怯意。昔日傳聞呼家小將勇名遠播,如今看來,空負虛名耳。

他刀勢更急。

呼延明心靜如水。

他自知如今局勢,尚不足以取勝,唯求自保。隻要立得穩腳,隻待敵人氣浮,便有破局之機。

二十餘合眨眼即過。

忽然,呼延明腳下一滑,身形失衡,一膝跪地,單刀點地,氣息不穩,似已強弩之末。

殿上眾王,儘皆望向場中。

吳登目露凶光,殺機驟起。

他一躍上前,雙手舉刀,直劈而下。此刀若中,必裂其顱,當場斃命。

呼延明心頭一緊,知是死生一刻。

猛地側身滾地,刀尖一點,丹田運氣,身子如彈簧一般躍起。方一立穩,手腕翻轉,刀鋒橫掃。

勢若削風破影,快至極點。

吳登麵色大變,措手不及,急縮頸低頭。

“嗤!”

刀鋒掠過,帽飛血濺。

吳登頭頂削去一片頭皮,鮮血自額間奔湧而下,劇痛入骨,他驚叫一聲,連退數步。

呼延明收刀,不追。

刀鋒微抬,略偏寸許,避過要害。彼時彼刻,他心頭一軟,終未下死手。

他將刀換入左手,上前一步,拱手道:“方纔一招失手,望將軍見諒。”

此語雖是禮讓,卻恰似巴掌扇臉。

吳登氣血翻湧。

堂堂名將,眾目之下,被一少年削去頭皮,此辱豈堪忍受!

他怒吼如獸,揮刀再撲,雁翎刀捲風而至,直劈呼延明前胸。

呼延明倉促閃避,慢了一步。

“噗!”

刀鋒斬入左肩,血肉翻開,深見白骨。

他悶哼一聲,單刀脫手,身形踉蹌,被親隨扶住。火葫蘆王帳下軍卒奔上前來,急忙包紮傷口,灌藥止血。

此刀之傷,非十數日難以痊癒。

場中一時死寂無聲。

忽然一聲怒喝,驚雷破空,撕裂席前肅靜。

“爾等行事歹毒!”

隻見呼延廣自陣中躍出,紅袍振振,盔影森然。雙目血紅,怒焰騰騰,一臂橫指席上金頭王耶律蕭金,喝聲如鐘:

“我二哥方纔已自留手,未下重擊;汝部下卻暗藏殺心,趁機偷襲!擂台較藝,當點到為止,傷者自退,強行害命,豈是正道?”

一語甫落,席前眾人或駭然,或側目,席後甲士已不動聲色地圍攏三步。

金頭王耶律蕭金聞言,陡然仰首長笑,聲如裂帛,刺耳穿骨。良久,他收笑冷視,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

“點到為止?傷即自退?是你們想得輕巧。”

他環顧席下,唇邊挑起一絲森笑:

“此台既由我設,成敗生死皆由我定。你等既敢登台較技,便須知——勝了,可走;輸了……哼,一個也莫想全身而退。”

言未儘,語鋒已寒。席邊火光搖曳,旌旗微響,殺氣暗湧。

呼延廣聽罷,隻覺胸臆翻湧,熱血逆流。他猛踏一步,鐵棍在地一頓,“當”地作響,塵沙迸飛。

他聲如霹靂:“好!你既如此行事,休怪我呼家兒郎不念情麵!”

自幼長於宮禁,從未被如此輕侮。如今兄長負傷在前,豈能袖手?

“我來!”

蕭國律與呼延守用齊聲喝道:“退下!”

呼延廣卻已站定不動。

——今日若退,他此生難安!

正於此時,五國陣中忽有一人放聲長笑,拔步而出,語如洪鐘:

“既已登場,豈容不戰而退?”

話音甫落,蓆棚一角傳來腳步之聲,沉重鏗鏘,殺氣隨之而起。

隻見一人自蓆棚陰影之中緩步踏出,腳步沉穩,如擊戰鼓。那人年近不惑,身軀雄壯,肩闊背厚,膚色黝黑,濃眉如弓橫壓眼眶,一雙小眼微眯,眼泡微腫,卻藏有寒光。鼻闊口方,虯髯連鬢,立於場中,宛如鐵壁銅牆,動也不動。

他手中橫提一條盤龍金棍,棍身沉重,金紋盤繞,隱隱生風,似將周遭空氣都壓得低了幾分。

呼延廣一見此人,不覺心頭一震,眼中露出疑色。

——此人……似曾相識。

那人嘴角微挑,帶著幾分嘲意,冷笑道:“呼少爺,瞧著眼熟麼?在下野馬川元帥——亞力托金。”

他目光落在呼延廣臉上,語聲低沉,卻藏殺意:“論起名分,你母親是六國元帥,我昔日亦曾聽令於其帳下,本不該與你兵刃相見。”

話鋒忽轉,眼光一厲:“可當年你娘比武招親,我亦下場應戰,卻被她一棍掃翻,臥床月餘。今日傷已養足,正當索還。”

言罷,將金棍往地上一頓,聲如鐵鐘震地,沉聲道:

“母債子償。”

“今我這一棍,便是還她當年之辱。”

呼延廣胸中怒火騰起。

——憑甚將前輩恩怨,強加於我?

他不發一言,寶劍抖手而出,寒光如電,直指中宮。

亞力托金冷哼一聲,腳步微移,金棍橫掃而來。

刀光劍影,勁風交錯,殺意撲麵。

高下立判。

亞力托金乃北國名將,久曆沙場,筋骨如鐵,力勝牛虎。一記“烏龍擺尾”狠力使出,金棍沉猛如山,直震金石。隻聽“噹啷”一響,寶劍竟被生生震飛,翻旋數圈,墜於地上。

呼延廣心頭一空。

尚未回神,金棍已揚起。

此棍若落,非死即廢。

就在此時——

席間忽有人厲聲斷喝:

“莫打死,擒活的!”

出聲之人,正是玉真國王。

他目光陰沉,語聲不急不緩,心中卻早已盤算:呼延廣乃蕭賽紅之子,若命喪席前,母狼震怒,傾國來攻,長郭豈能守得住?眼下局勢未穩,不可絕其退路。

亞力托金聞令,手腕一翻,金棍當即偏轉。

“啪!”

一棍重重砸落呼延廣背上。雖不致命,然力透肌骨,少年悶哼一聲,身子撲地,尚未掙紮起身,棍頭已壓其脊骨。

“莫動。”

呼延照、孟強、焦玉三人慾要奮身而上。

亞力托金冷聲喝道:“誰敢再近一步,我便碎他首級。”

殺氣如劍,直逼人心,三人雖怒,亦不敢輕動。

金頭王耶律蕭金麾下親兵齊擁而上,反縛呼延廣雙臂,拖出席外。

火葫蘆王蕭國律勃然變色,猛拍幾案而起,喝道:“金頭王耶律蕭金!你設宴相邀,言是席前較技助興,何以暗中設謀,將我外孫擒下?”

金頭王耶律蕭金冷笑連聲,道:“總盟主,方纔兩將折於你軍,我未曾一言;今擒你一孫,你便怒形於色,豈非偏重?”

語聲一頓,寒意森森:“你且放心,我不取他性命,隻作人質留押。你若願交出呼家諸將,交出總盟主之印,我自還你此人。”

蕭國律厲喝一聲:“你這是謀反!”

金頭王耶律蕭金眼中光芒一閃,冷然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此言未畢,一道人影破空而出。

正是呼延守用。

此時此刻,他心如刀割。

長子殞於地穴,次子重傷未愈,三子又被擒辱……一切之重,如萬鈞壓胸。

——此仇若不發,何顏再見賽紅?

他目中血絲暴漲,猛然一聲斷喝:

“亞力托金!”

亮銀槍破空飛起,於掌中疾旋如龍,寒光逼人:“欺我兒郎,你便是英雄好漢?當年場上之事,原已兩清!若不服,來戰我呼延守用!”

槍走“撥草尋蛇”,直指中宮!

亞力托金冷不防之下,急掄鐵棍應敵。

槍棍相交,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席中諸王儘皆動容——

向來溫和沉斂的呼延守用,竟有如此鋒芒。

銀槍起處,如龍騰虎躍,步步進逼,槍勢綿密,巧勁層出。

“好一杆銀槍!”

“果不愧呼家之後!”

眾人交口讚歎。

然亞力托金力沉棍猛,一棍壓一棍,勝在蠻霸強橫。呼延守用以巧製力,層層卸勁,雖無敗象,亦難占上風。

兩人鬥至酣處,戰局如潮,一時難分勝負。

火葫蘆王蕭國律立於席旁,目光隨槍影起伏,緩緩點頭。

呼延守用這杆銀槍,收放有度,攻守無漏,老成沉著,毫無怯意。

蕭國律立於席側,目隨槍影起落,心中暗自稱奇:難怪世人皆言,呼家將一代勝過一代。眼前這一杆銀槍,若換作自己親身下場,與之正麵相搏,勝負之數,亦未敢穩言。

然讚歎未儘,憂思已生。

三川五國,人馬如林。席中是刀兵相對,席外卻早已甲士森然。縱有獨膽確認之勇,亦難敵群狼環伺之勢。此番赴宴,自踏入長郭城那一刻起,便已註定難以善了。欲求全身而退,隻怕極難。

場中槍棍相交,已鬥過三十餘合。

天色漸暗,蘆蓆棚外,卻有一人心神不寧,頻頻張望。

此人正是呼延平。

此行他喬作馬童,留於棚外看守坐騎。棚中酒肴香氣陣陣透出,腹中雖空,卻遠不及心頭那股不安來得難耐。

棚外佈防森嚴。近處乃蕭國律親兵弓手,遠處則是五國勁卒。雙方相距數丈,表麵肅然不動,暗地裡卻個個手按兵刃,目光交錯,如火星相擊。隻消棚中一聲喝令,外頭立時便是血濺黃沙。

忽聽棚內金鐵交鳴之聲驟起。

“叮噹——叮噹——”

其間有人喝彩,亦有人悶哼。

呼延平心頭猛然一沉。

——已然動手。

他再難按捺,低聲咒了一句:“豈能再在此處枯候。”

念及坐騎無人照看,心中一滯。欲喚旁人代守,又恐惹人生疑。正躊躇間,忽見呼延登自棚口探首張望。

呼延平即刻招手示意。

呼延登悄然近前,低聲道:“二哥喚我?”

“正是。”呼延平壓低聲氣,“你替我看馬。”

呼延登一驚:“你要入棚?你如今是馬童,豈可擅離?”

“無妨。”呼延平已順手抄起四棱鐵扁擔,“我隻入內一看,便即出來。”

呼延登咬了咬牙,隻得點頭:“快去快回。”

呼延平不再多言,拎著扁擔,趁人影錯亂之際,弓身疾行,悄然鑽入蓆棚。

方一踏入,肅殺之氣撲麵而至。

他目光一掃,便見父親呼延守用,正與一名魁梧戰將對峙。銀槍翻舞如雪,金棍掄動似嶽,二人往來攻守,短時之間,竟誰也奈何不得誰。

呼延平眉頭微蹙。

——照此情勢,縱鬥至更鼓,也難分勝負。

他提氣入腹,聲貫喉舌,猛然一聲斷喝:

“且住——此戰由我來接!”

一聲喝出,如雷貫耳,蓆棚內外,頓時一靜。

呼延守用與亞力托金齊齊收招,循聲望來。

席間五國諸王俱皆變色。

——呼延平?!

眾人先前並未見過此人,更不知他方纔尚在棚外照馬,此刻竟能無聲無息闖入席中。

金頭王耶律蕭金一見其麵,胸中殺意陡起。石虎、耶律丹之死霎時浮現眼前,牙關緊咬,恨不得當場將其碎屍。

呼延平卻似渾然不覺,隻轉身麵向呼延守用,語聲不高,卻自有一股不容違逆的從容:

“爹,請退。”

“有兒在此,何勞老將再戰?”

呼延守用聞言一怔。

對麵亞力托金力沉棍猛,正是呼延平擅長硬接之敵。略一沉吟,他隻叮囑一句:“小心。”

言罷倒拖銀槍,緩緩退至席側。

呼延平這才轉身,目光落在亞力托金身上,嘴角微翹,咧聲一笑,道:

“來吧,咱二人分個高下。”

亞力托金打量這名身形不高、神情卻沉靜如水的少年,語聲沉沉問道:“你是何人?”

呼延平挑眉答道:“方纔與你交手之人,正是家父。”

“你父?”

“然也。”呼延平點頭,語氣淡然如水,“今番,換我上前。”

亞力托金眉目一凝,目光凝重:“你名喚作——”

“呼延平。”少年輕吐其名,聲若寒鋒出匣,略頓片刻,唇角緩緩浮起一絲冷笑。

“石虎、耶律丹,皆喪我手。”

此言一出,直如一柄利刃刺入亞力托金心口。

——果然是他!

亞力托金不敢再輕敵,驟將盤龍金棍橫於身前,攔住呼延平將舉未舉的扁擔,低喝一聲:

“且慢!”

“怎的?”呼延平側目一瞥,神色不動。

亞力托金沉聲道:“你我皆使棍,但身形氣力懸殊,這般直鬥,難稱痛快。”

呼延平眯起眼角,道:“你欲如何?”

“一替三下。”亞力托金盯定他目光,語聲森然,“你先打我三棍,我立而不動;再由我還你三棍,你亦不得避讓。”

呼延平聞言,忽仰頭大笑,笑聲朗朗,響徹棚中。

他抬手撓了撓後頸,似真聽明白了似的,點頭笑道:“好,好,我曉得規矩。”

忽又眼珠一轉,語帶戲謔問道:“依你之意,誰先動手?”

亞力托金挺身答道:“此議出自我口,自當由你先。”

呼延平連連擺手,搖頭如撥浪鼓:“這卻不可。”

他打量亞力托金一番,語氣認真:“我若先砸你,旁人豈不說我欺人?還是你先下手,省得惹人話柄。”

亞力托金麵色一沉,道:“規矩既定,豈可更改?”

呼延平卻一撇嘴,語氣忽轉低沉,帶著幾分桀驁之氣:“嗨,何須計較那般多?讓你先,便是給你體麵。”

說罷,將鐵扁擔“砰”地一聲頓於地上,語音低悶如雷:

“至於為何讓你?隻因我手上功夫,比你高得不止三分;膂力更勝你七八。若我先打,豈非欺你?”

此言一出,棚中頓起輕嘩。

亞力托金麵色如鐵,怒火湧至麵門,猛啐一口,怒喝:“信口雌黃!”

喝聲未落,他已怒火中燒,雙臂一振,盤龍金棍挾風而下,橫掃如雷。

棍影壓頂。

呼延平兩腿微分,紮穩馬步,雙臂托棍而起,口中沉吐一字:

“開!”

——轟!

雙棍相撞,聲若崩雷,四座震動。

席中眾人耳邊轟鳴,心神俱震。

亞力托金身形猛震,被那股巨力生生逼退三步,腳下連連蹬地,方纔勉強立定,胸中不由一緊:

——此子膂力,竟雄至如斯!

反觀呼延平,卻紋絲未動,神色依舊從容,反倒舉步前行。足踏青磚,磚石應聲下陷,兩道凹痕赫然在目。

他咧嘴一笑,語聲輕緩,似戲似譏:

“如何?這一記,可還受得?”

“莫要發怔,還有兩下。”

亞力托金暗咬牙關,強壓翻湧氣血,雙臂再度發力,盤龍金棍橫掄而起,挾勢砸落。

呼延平雙臂前送,鐵扁擔迎勢而上。

“嘡——!”

金鐵相擊,聲震耳鼓。金棍被震得倒退尺許,亞力托金隻覺虎口一麻,臂骨隱隱作痛,心中暗罵:

——這小子,當真硬得邪門!

呼延平卻似全然不覺,仍自低聲唸叨,半真半笑:

“身量矮些,又算得甚?包子是否有餡,從不在那褶子多寡。”

話音未落,人已再進半步,逼近如山:

“來罷,隻餘最後一下了。”

此時亞力托金麵色鐵青,怒火攻心,胸臆翻騰如沸。他猛然沉腰運氣,丹田鼓盪,雙臂筋肉暴起,盤龍金棍高舉過頂,攜風雷之勢,掄落如嶽傾山壓!

此棍正是“泰山壓頂”,勢狠力沉。

呼延平眸中寒光一現,腳下一沉,扁擔橫舉,沉聲喝道:

“開打!”

——轟!

三棍儘落,呼延平身形仍如磐石不移,半步未退。

亞力托金立於場中,麵色蒼白,胸口起伏如鼓,心頭早已波瀾翻滾。

——適才三棍,尋常之人,早被打得骨斷筋折,血肉模糊。怎地這少年竟似無事?連身形也不曾晃動分毫!

他心驚之下,雙目死死盯著對麵之人。

呼延平此刻亦感雙臂痠麻,骨節微震,暗自歎道:

——好一個老將軍!這三下果然沉重,若非我筋骨強壯,隻怕也要跪地。

念頭一閃即逝,他眸光忽凝,麵上笑意頓斂,聲如沉雷:

“輪到我了。”

亞力托金一聲低喝,將鐵棍橫架胸前,強壓心頭餘悸,道:“來吧,呼延平!”

呼延平緩緩踏前,步履沉穩如山,忽然停下腳步,語聲低沉,似寒風掠耳:

“站穩了嗎?”

“穩了。”

“氣運得足了嗎?”

亞力托金被這話撩得心頭煩躁,怒目而視,喝道:“少逞口舌之利!有本事便出手!”

呼延平卻不為所動,淡淡又添一句:“先問一句,好教你心中有數,省得事後嚷嚷,說我這做小輩的,占你年紀之便。”

言未畢,忽地身形一轉,撒腿便走,奔得疾如奔雷。

這一招登時驚得亞力托金一愣,心頭頓覺不祥:莫非他要棄戰而逃?

念頭尚未轉完,呼延平已跑出丈餘開外,忽然折身迴轉,腳下用力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矢,騰空而起!

鐵扁擔高高舉起,連人帶棍,自半空猛然砸落:

“砸——腦——門——!”

此擊無半點虛招,唯力是圖,風雷俱作。

亞力托金猛然驚覺,急忙雙臂上舉,硬生生接了下來。

“嗒——!”

兩棍相撞,震得鐵鳴山響,火星四濺。亞力托金雙肩一沉,腳下踉蹌,尚未站穩之際——

呼延平甫一落地,身形已再起,鐵棍迴旋,連下兩擊。

“莫動!”

喝聲未落,第二棍已如電掣風馳,直壓而至。

亞力托金方將兵刃橫起抵擋,喉中才吐半字,忽覺一股巨力透臂而入,腕骨震顫,虎口發麻,幾欲失手。

尚未來得及換息,第三棍已挾雷霆之勢,當頭砸下。

“第三棍,送你天靈!”

——轟然一聲!

鐵棍落處,宛若山嶽崩塌。亞力托金耳中嗡鳴不絕,目眩神搖,隻覺頭重腳輕,身形踉蹌,幾欲仆倒。

他強提一口真氣,搖首定神,將翻湧眩意生生壓下,麵上反現凶色,冷笑道:

“好個後生,膂力倒也不弱。”

言罷,雙臂一掄,鐵槌翻轉如輪,腳下沉步橫跨,聲若猛虎低嘯:

“這一擊,便叫你知曉輕重!”

話音未落,鐵槌已破風而來,挾雷霆萬鈞之勢,直取麵門。

呼延平卻立若磐石,足下不移,雙目寒光湛然,早將其起勢、落腳、沉肩儘收眼底。

——要我立受此擊?你尚無此分量!

念動之間,他忽地斷喝一聲:

“且慢!你那一步,尚未踏實!”

話音出口,鐵棍已“當”然一聲,直杵地麵,寒光貼地疾掠,直掃腳下。

亞力托金氣機未穩,見寒芒逼近,心頭一驚,忙抬足閃避。

呼延平目光驟冷,暴喝如雷:

“鬼推磨——著!”

風聲驟起,棍影翻飛,如輪轉磨盤,猛砸雙膝。

“喀嚓!”

骨裂之聲驟起,雙膝應聲而碎。亞力托金身形一沉,尚未來得及出聲,鐵棍已再度迴旋。

“啪!啪!”

兩棍連落麵門,血肉飛濺,麵骨儘碎。

亞力托金仆倒在地,氣息如遊絲,轉瞬不繼。

呼延平收棍而立,冷哼一聲,棍鋒指地,眼角不屑一撇,語聲如霜:“你骨不堅,氣未足,還是回營養傷罷。”語聲輕輕,殺氣凜然。

蓆棚上下,頃刻寂無一聲,如墜寒冰。

五國隨行諸將見狀,皆駭然變色,心膽俱寒。棍聲甫止,人已仰麵飛出丈餘,頃刻倒斃,血漬塵沙,驚心動魄。

眾軍震駭失魂,麵麵相覷,似見厲鬼,一時間連喘息也不敢。忽有人低聲戰栗:“那人……又是一棍打死了……”

語未儘,氣氛愈發凝滯,陣中軍士儘皆低頭斂目,似恐被那殺神一眼掃中。再無人敢前一步。

隻見呼延平鐵棍在手,鮮血淋漓,神色冷如寒霜,挺立如山。他不言不動,然其身上凜然殺氣,已勝千軍萬馬,教人膽裂魂飛。

幾名軍士強壓驚懼,鼓起殘勇,顫顫上前拖拽屍身。行至近前,個個手腳如冰,氣息不敢粗出,唯恐稍有差池,便步那人之後塵。

金頭王耶律蕭金端坐高台,麵色鐵青,雙目森寒,額上青筋突突直跳。

心中暗忖:

“此子勇悍非常,不可力敵,須用巧計取之。”

他環顧左右,沉聲道:

“諸位將軍,欲取此子性命,切忌硬攻死鬥。誰能用智謀破此獠鋒芒,本王自有重賞。誰願出陣?”

語聲甫歇,側畔一員猛將挺身而出。隻見此人手擎銀棍,虎背熊腰,筋骨虯結,雙目似欲噴火,正是亞力托金胞弟——亞力托銀。

亞力托銀鬚發倒豎,指著呼延平厲聲怒喝:“小賊!殺我兄長,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與你拚個死活!”

言猶在口,銀棍已破空而起,風聲怒號,如雷霆下擊,直取呼延平頂門。

呼延平神色不動,腳下輕移,側身避過,口中卻仍笑罵:“先賞你腦門一棍!”

話音未落,鐵棍已起如風,“啪”的一聲橫掃而出,直奔亞力托銀頭顱。亞力托銀久經沙場,早有防備,身子一低,堪堪避過。

呼延平棍勢不停,順手一沉,喝道:“再搓你腳下一棍!”

棍影貼地,直取小腿,亞力托銀腳下生風,騰身而起,又自避過。

“三招鬼推磨來嘍!”

呼延平猛旋身形,鐵棍橫掃腰腹,勁風裂空。亞力托銀冷然一笑,側身避開,口中譏道:“舊招再用,猶欲欺人?”

此三式正是其兄亞力托金喪命之處,亞力托銀記之分毫不差,早已防備。果然,呼延平第四棍“天下太平”又自掃腿而至,亞力托銀揚聲道:

“原來隻識打人腿腳。”

他身形一矮,繞身而行,電轉至呼延平背後,銀棍將起,意欲反攻。

呼延平心頭一緊:“四棍儘出,儘被躲過,難道我技止於此?”

念頭疾轉,忽憶鬥石虎之時,老僧所授奇門勁法,靈光乍現,真氣運轉,陡生一計。

忽然暴喝:“小兒,去你那邊。”

喝聲甫落,鐵棍不回身便自背後反掄而出。

正逢亞力托銀繞至身後,措手不及,悶響一聲,鐵棍中胸。亞力托銀身軀震顫,連退數步。未及站穩,呼延平已進身疾至,鐵棍如風輪再揮,直擊麵門。

“啪!”

一聲爆響,正中太陽穴。亞力托銀仰麵撲倒,口鼻流血,氣絕當場。

擂台之上,血濺三尺,屍橫兩具,鐵棍滴血未乾。四座寂然,風聲如號,席帳飄動如驚魂。

金頭王耶律蕭金麵無血色,汗漬滿頰,坐如泥塑,心知大勢已去。若再鬥下去,五國諸將恐無一人生還。

他咬牙切齒,猛揮大纛,厲聲喝道:

“撤——速撤!”

王子親軍忽聽一聲異響,宛若驚鳥出林,齊掀簾幕,潰散如潮,奔走如逃命之兔。血跡未乾,已無人顧及。呼延守用聞殿外喧亂,心神猛震,麵色一沉,厲聲斷言:“此乃詐敗,伏兵已動!”

他疾趨幾步,近前低語:“父王,此地不可久留,賊人設謀,伏兵在後,急宜撤走。”

言猶未儘,殿門之外突聞“唰”然一響,聲若鐵索斷空、銅鐘震耳,四下齊發弓弦,勁矢如飛蝗驟雨,寒光破空,直射宮闕。

箭矢甫落,殿前守卒應聲倒斃,血濺紅階,哀號震天。諸軍惶亂奔突,驚叫連連,頓作修羅之境。

殿內眾人失色,拔刃就地,屏息戒備,四顧茫然,不知敵伏何處。火葫蘆王蕭國律立於階上,龍袍颯颯,麵若寒霜,目光如電,凝視外頭變局。

忽聽一聲雄喝自風雨箭幕中傳來,聲貫宮宇,如山崩地裂:

“火葫蘆王蕭國律——汝已中我金頭王耶律蕭金之計!”

話聲未息,又有數道厲喝接連震來:

“速交呼家將,獻出總盟主印信!”

“若欲苟延殘喘,束手聽令;若執迷不悟——炮火即至,血染宮牆!”

語如雷霆,殺氣沛然,殿外四麵伏兵皆動,正是金頭王耶律蕭金親率人馬,將大殿圍困如鐵桶死地。

蕭國律麵沉似水,雙拳緊握,渾身上下瑟瑟發抖,鬚眉俱張,冷聲低咆:“金頭鼠輩,敢施陰計奪我大統?未必能得寸而進尺!”

呼延守用劍柄在手,疾趨半步,急言勸道:“父王,敵謀深沉,陣圍早成,不可戀戰。孩兒當執兵突圍,誓護王駕脫困。”

話音甫落,殿外已隱現烈焰之光,炮陣列定,殺機壓頂,一場腥風血雨,近在咫尺。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