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慶在家隱居已兩年,練武不輟,心誌日漸堅毅。是日初秋,陽光熾烈,青空如洗,四野蒸騰著燥熱之氣。少年立於門前,望著天光雲影,隻覺胸中悶氣難遣。自他避禍歸莊之後,日日足不出戶,縱有雙鞭在手,也隻能舞於小院之中。年少氣盛,如何能甘於此般幽閉?
他低聲道:“隻立門前片刻,總不至惹禍。”遂緩步前行,沿村路而去。
不多時,至十字街口。隻見人頭攢動,圍作一團。遠遠傳來呼號之聲,淒厲哀切,隱約可辨“救命”二字。呼延慶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撥開人群,眼前情形令他怒髮衝冠——
一老者伏地蜷身,遍體血痕,臉色慘白。旁邊一彪形漢子,手執鞭條,正怒氣橫揮,似欲將其打死。鞭影翻飛,空氣嗤響,圍觀眾人皆噤若寒蟬,無一人敢言相救。
呼延慶血氣翻湧,怒火直衝眉梢,暗忖:“朗朗乾坤,竟容此等凶惡之徒欺淩老弱?我若坐視不理,豈配學武之人?”
他身形一動,躍入人群中央,正值鞭影再起之時,單手探出,“啪”地一聲,將鞭柄生生奪下,厲聲喝道:“住手!”
王壞水未料竟有後生挺身而出,吃了一驚,抬眼一瞧,不過是個年約十餘的黑麪少年,不禁冷笑:“哪裡來的小畜生,敢管爺的事?”
呼延慶毫不退讓,聲如鐵錘:“你光天化日之下痛打老人,莫非真以為人命如草?你打死他,償得起命麼?”
王壞水眉毛倒豎,怒道:“這大王莊我說了算,老東西死了也值不了幾個銅板,你個毛孩子也敢攔我?爺先教訓教訓你!”
話未說完,已是一腳抬起,直踹呼延慶胸口。少年腳下不動,反手托住其足,臂力驟發,“喝”地一聲將其掀翻。王壞水“噔噔噔”連退數步,終究站不住腳,重重跌坐在地,塵土飛揚,引得眾人驚呼。
“你敢打我?!”王壞水窘羞成怒,拔身而起,揮拳猛攻。
呼延慶側身一讓,順手一帶,王壞水失衡再摔,“吧唧”一聲仆地,門牙斷落,嘴角淌血,狼狽不堪。連番跌打之下,他氣力已散,趴伏在地,連呼:“好漢饒命,饒命啊!小人再不敢欺人!”
呼延慶冷聲道:“今後再敢欺壓鄉鄰,休怪我手下無情!”說罷,目光如刀。
王壞水連連叩頭,滿臉灰塵,哭爹喊娘一般逃出人群,遁入街尾。眾人見狀,俱歡聲雷動,拍手叫好:“王三漢義膽忠肝,好漢少年!”
呼延慶不理眾議,俯身扶起老者,從懷中取出碎銀,“老人家,銀兩雖少,可權作養傷之用。”
老者顫抖接過,淚眼婆娑:“恩公是何人?老朽記你一世!”
旁人道:“你不識他?乃王天成員外之孫王三漢!”
“原來如此!改日登門叩謝!”
“無妨,養傷要緊。”
然是非難測,禍由此起。
王壞水逃回宅中,愈想愈憋氣:“這小子怎看著如此眼熟?王三漢?我在此任上兩年,怎未見過?且……黑麪削頰,分明與城門畫像幾有七八分相似!”
他疾步入室,取出官府懸賞文榜,上書:“緝拿犯官呼延慶,畫像為證,懸金百兩,封賞萬戶。”
他眼中精芒乍現,喃喃低語:“若果真是此子,我豈不是一步登天?”念及此,立即動身,直奔縣衙。
上江縣令錢上進,本為龐洪弟子,貪婪無厭,人稱“錢上緊”。得報大喜,火速通文至東京。龐洪閱文,怒髮衝冠,立遣雙子龐龍、龐虎,統領五千兵馬,奔襲大王莊。
是夜,四更將至,風聲鶴唳,莊外忽見火光沖天。火把如林,戟影森森,遠處鼓聲隆隆,甲士奔騰,民人皆驚。
莊內家人奔報:“不好了!兵馬圍莊,來者正是龐家人帶來的大隊人馬!”
王天成聞變,顧不得他事,急喚呼延慶。少年猶未全醒,一聽變故,旋即披衣而出。
“外祖,都是我連累了您……”
“休言此話。你若不在,老夫自可拖延一時。快整束行裝,趁夜遁去,去尋你父親。”
王秀英強忍淚水,為子包裹衣物銀兩,又取雙鞭置於馬鞍。
天將破曉,風捲殘雲,火光映天。少年策馬回首,深深一揖:
“外祖、慈母、舅父,恩深義重,孩兒銘心不敢忘。此去一彆,盼他日歸來,得稱丈夫之名,光耀門楣,告慰列祖!”
王秀英聞言,心中痛苦難當,卻強作鎮定,取出一方錦囊,鄭重地交予兒子,道:“此物,乃你父親離京之時親手所贈。彼時言明,若得男兒,喚名延慶,待他日父子相認,便以此玉為憑。今你既已長成,習得武藝,理應負起血脈之責,莫再牽掛我等。”
呼延慶接過玉佩,指節微顫,低聲道:“我擔心家中遭難,若我獨生離去,娘與外祖、舅父諸親……”
王秀英截斷其言:“你若留下,方是真禍。延慶,去吧。為你父報仇雪恥,是你一生所繫。至於我等自有脫身之計。”
“我不忍!”少年紅著眼眶,卻終被二舅王大漢、王二漢勸解,兩人一左一右,扶著他至莊外。隻聽那鞭梢響處,戰馬驚嘶,一躍而出,頃刻奔行十餘裡。
山風獵獵,塵沙滾滾。待至馬勢稍緩,呼延慶勒住韁繩,回首望去,隻見大王莊方向一片昏靄,雲霧沉沉,已無家門蹤影。少年輕歎,胸中鬱結如堵。
“皆因我一時血性,毆打王懷,惹下滔天之禍。如今縱馬而逃,卻將親人陷於火炕之中……”他低頭撫摸腰間玉佩,淚水濕透衣襟,“隻盼早日尋得父親,與他共誅奸賊,雪我滿門血恥!”
想到此處,心念一轉,不敢再走官道,也不敢踏入集鎮,隻揀山野小路疾馳而行。白日匿蹤,夜間歇足。幾日之後,身困馬疲,饑餓交加。
前方現一鎮,鎮口立有界碑,上書“青石鎮”三字。鎮中人戶稠密,街道縱橫,市集喧嘩。他收斂神色,緩騎入內。未幾,見一路口有一大客棧,額書“悅來店”三字,樓宇軒敞,頗具規模。
呼延慶翻身下馬,正值店中夥計迎出,年約弱冠,滿麵市儈之氣。那人笑問道:“客官是吃飯,還是住店?”
呼延慶沉聲道:“歇腳歇馬。馬乃戰騎,切莫怠慢,料草雙份,日後另酬。”
“得令得令!客官請上屋歇息,馬交我來打理。”那夥計殷勤應諾,牽馬而去。
呼延慶稍作盥洗,用了些飯食,心念烏騅未安,仍不放心。飯尚未儘,便至槽頭檢視。隻見槽邊並列兩馬,一匹是他心愛的烏騅馬,黑白雜毛如披錦,精神飽滿;一匹則毛枯骨瘦,渾身如糠草,不堪一觀。
旁立一人,麪皮黃焦,頂上疏毛,正撥草喂料。烏騅見了主人,嘶鳴而迎,用舌舔手,儼如通人性。呼延慶見狀方釋懷,回身而返,飯畢上榻安寢。
翌日雞鳴天曉,他整裝待發,喚道:“店家,將我戰馬牽來!”
夥計一溜小跑牽來一匹黃馬,鬃毛蓬亂,骨架瘦削,汗濕猶未乾,馬鼻微喘,甫一停下便不住掀蹄甩尾。
呼延慶掃了一眼,眉心微蹙,沉聲問道:“你這牽來的是哪路賤馬?”
夥計一怔,搓手答道:“爺不是昨兒騎的這一匹麼?後槽就此一匹了。”
呼延慶一聽,臉色微沉,眸中寒光一閃,喝道:“胡言!我座下烏騅,乃黑白分色、龍睛鳳鼻,奔騰如電,踏雪無痕。你眼中所見這匹,怎生相提並論?”
夥計嚇得低頭哈腰,連連後退,口中支吾:“小的、小的也不知怎地……隻記得今早槽前隻餘此馬,其餘……其餘皆無影無蹤了……”
呼延慶步前兩步,撫馬鬃,掌下一滑,全是雜塵與汗痕,暗自心驚:好端端一匹坐騎,竟能在驛中失落,此地定有蹊蹺!
他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心中念道:“非是誤認,必是有人暗中調換……哼,看來,真要從這驛所裡查起了!”
心念一動,呼延慶已奔至馬槽,隻見原處空空如也,烏騅蹤影全無。呼延慶怒火攻心,一把揪住夥計衣襟,厲聲喝道:“你將我戰馬藏往何處?”
那小夥計嘴角一撇,神色倨傲:“我說小客官,言語須有分寸。店中買賣雖不大,卻名聲在此,你可到江湖上打聽,多少人曉得此店。你若胡亂誣賴,汙及我們聲望,休怪我們不讓著小輩。快些撒手!”
他伸手去掰呼延慶的手腕,豈料少年手勁如鐵,一用力,隻聽“哧啦”一聲,將他衣襟撕開。那夥計頓時惱羞成怒,喝道:“你敢撕我衣裳?吃生米的,著打!”
他驟然揮拳,直奔呼延慶的麵門。呼延慶左臂一橫,“當”的一聲,硬把拳頭架開。那夥計隻覺拳頭砸在石柱上似的,疼得“哎喲哎喲”連聲大叫,甩著手指頭吹氣。
“夥計們!來了個吃生米的,抄傢夥!”他這一喊,隻見店後“噌噌”衝出四名壯漢,刀斧鐵鏟一齊舉起,怒吼著撲來。
呼延慶心中冷笑:此地果是黑店。昔日師傅李青霜曾言江湖險惡,有黑店專偷財物,有黑店訛詐錢帛,最毒者甚至酒飯下藥,謀財害命。如今烏騅馬被換,瘸馬頂替,一聽爭理便舉刃拚鬥,果然不差。
他心念閃過:“既然走江湖,碰上這等鬼蜮,正好給他們一個教訓。”說時遲,那時快,他腳下一撤,雙臂探出,“嘩棱棱”抽出雙鞭。
夥計們刀叉並舉,大有亂殺之勢。呼延慶雙鞭左右舞開,“叮噹、叮噹”,寒光一閃,夥計們手中兵刃紛紛脫手飛落。呼延慶右鞭抖動,往前一舉,朝其中一人頂門砸去。
那夥計嚇得麵色如土,閉目等死。誰知鞭梢未落其首,隻重重擊在他肩頭,那一鞭猶如千斤,痛得他雙膝跪地,“撲通”在地,嘴啃塵土,連呼:“饒命,饒命!”
餘下幾人見勢不妙,大叫:“風緊,扯呼!”轉身便逃,一個個奪門而去。
挨鞭那人疼得如煮蝦般蜷縮在地,他方纔還嘚啵嘚,此刻卻手腳冰涼,隻覺這鞭尖如鬼爪探頂。
呼延慶不急不躁,腳掌一沉,穩如山嶽,右手持鞭——鞭尖輕輕落在那人額頭,彷彿隻要輕輕一點,便能破皮見紅。
他低頭,眼神如霜刀一般:“我的馬,在哪裡?”
那人牙齒打顫,嘴皮抽搐:“我……我真不知道……”
呼延慶眼中怒火一閃,卻不是狂暴,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冷怒。他鞭尖微微下壓,如鍼灸穴,直逼顱門:“還說不知道?再裝,我一鞭下去,你額頭開花!”
那人嚇得手腳亂抖,眼珠子直翻,聲音像塞住了喉管:“彆——慢著!彆捅!我說,我說!求你把鞭尖抬開,疼得要命!”
呼延慶心頭冷笑,卻仍抬起鞭尖:“說吧。”
那人像被赦免,急忙爬起,拍拍肩頭又抹嘴角的泥,渾身還抖:“你的馬……八成是被掌櫃騎走了。”
“掌櫃?”
呼延慶語氣沉穩,但字字如鐵敲石:“他姓甚名誰?”
那人忙答:“姓餘,叫餘黑七。”
呼延慶一聲“嗯”,像是寒鐵落地:“餘黑七?他往何處?”
“十有**去了二虎莊。”那人喘息如破風箱,“二虎莊的兩位小爺最喜好駿馬,掌櫃每逢瞧見好馬,必往那賣。”
呼延慶微微側目,目中閃過冷光:“原來如此。”
那人抖如篩糠,卻還辯解:“這……這也算不得偷啊,我們留了這瘸馬給客官騎走……”
呼延慶怒極反笑,笑聲冷得如刀:“好一個‘算不得偷’!你將駿馬換瘸馬,再言不算偷?這天下的道理,被你們嚼碎當豬草去餵了麼?”
那人被他嚇得一屁股跌坐地上,隻能低頭縮脖,如小雞見鷹。
呼延慶收鞭,背脊挺直,目中寒霜漸化為毅然:“失馬有因,今番隻憑此鞭與此心,我要將烏騅馬親手尋回!”
他一腔無明業火無處發泄,一腳把那夥計踹出老遠,然後雙鞭翻飛,“劈裡啪啦”,把桌椅半堂砸碎。鍋碗盤碟滿地亂滾,剩餘幾人聞聲皆逃。
這陣動靜牽引了街上往來行人,紛紛伸頸探看:“哎?小客官為何發怒?”呼延慶便將緣故說了一遍,眾人聽了連連點頭:“原來如此!這餘黑七是此地混混,行跡不淨,人人敢怒不敢言。今日小小年紀竟除一害,真乃英雄也!”
呼延慶無心受讚,他念念惦著烏騅:“請問二虎莊何處?”
有人道:“順此路往東二十裡便是。隻是小官人,二虎莊那兩個少爺脾性凶悍,精武擅鬥,你須小心。”
呼延慶抱拳答道:“無妨,多謝指路,告辭。”
說罷,將雙鞭背好,束緊包裹,那匹瘸腿老馬也未多看一眼,徑直跨出鎮口,沿東道向二虎莊疾行而去。
九月日高,秋風拂麵,山川清朗,道旁稻穗金黃。呼延慶腳力極快,大步如飛,不過一個時辰,已見前方鬆林茂密,綠樹之間隱約可見村舍粉牆,瓦色青黑,風景秀麗,水繞山環,確是人間清境。
正要入村,忽聽一聲戰馬嘶鳴,自村中奔出一騎。那馬高大健碩,鬃毛飛揚,四蹄如雲,馬毛黑白雜生,光澤耀目。呼延慶遠遠望去,心中一震:“這是我的烏騅!”
定睛看去,馬背上騎著一個少年,約莫十三四歲,頭大身矮,臉色黝黑如炭,一道白、一道黑橫掛其麵,與馬毛倒頗為相稱。身著青衣,腰纏皂帶,騎在馬上得意洋洋,不住加鞭催馬,口中喊道:“駕!”
呼延慶怒火直冒:“好你個小賊,竟敢騎我馬,還騎得這般猖狂!”方欲上前,那馬已奔至近前。
他微一凝神,捏唇輕嘯——“吱唏!”
烏騅馬耳朵一動,立時收韁止步,前蹄刨地,眼露迷惑之色。呼延慶又嘯一聲,聲調略低,清清冷冷,直入耳根。
那馬瞬間識得舊主,嘶鳴一聲,甩頭迴轉,撇開騎者,一路狂奔而來。馬背上的少年被這驟然之變嚇得麵色慘白,死命勒韁已是無用。烏騅一頓猛跳,前蹄騰空,把那少年活生生顛了下來,“撲通”一聲重重摔落,灰頭土臉。
呼延慶快步上前,猛地一腳踩住他後背,冷聲道:“彆動!再動一分,我一鞭子教你臥地不起!”
那少年趴伏在地,動也不敢動,氣急敗壞卻無可奈何。
忽又聽村內腳步聲急,奔出一人,是個十二三歲的紅臉少年,身披紅緞英雄氅,頭戴軟帽,麵如火炭,雙眉上挑,眼如銅鈴,口角上揚,鼻梁高挺,神色極俊。
他遠遠看見自己兄弟被人踩在腳下,心頭如火燒一般。他本性急躁,險些就要上前動手,忽而一想:“眼前這人身量魁偉,拳腳不弱,不可輕敵。先禮後兵,看看情況。”
於是拱手施禮,語氣沉穩道:“朋友有話好說,兄弟年幼頑劣,若有得罪,還請寬恕。你先放開他,我們再慢慢評理。”
呼延慶見他說話尚算得體,也不願顯得欺淩,便抬腳放開。那黑臉少年登時爬起,麵色漲紅,怒火中燒,驟然揮拳,雙掌齊出,直取呼延慶兩耳。
呼延慶冷哼一聲,頭一低,身一矮,輕巧避開,同時雙臂展出,如“野馬分鬃”,將來拳分開,右掌翻轉,“白猿獻桃”,一掌拍向對方麵門。
那少年反應亦快,偏頭躲閃,兩人瞬間交起手來。
拳影交錯,腳步如風。兩人你來我往,戰作一團。二虎莊的黑臉少年身手雖強,終不及呼延慶根基深厚,氣力雄渾,技法老練。十數回合後,呼延慶看準時機,腳下一沉,腿掃如風,正是呼家拳中“連環掃堂腿”。
“唰”“唰”“唰”三記掃地腿連出,黑臉少年措手不及,雙腳離地,“噗通”一聲摔倒在地,塵土飛揚。
呼延慶見那黑臉少年被絆倒,胸間怒氣未消,趁勢又踢一腳,直將那少年踢出十餘步。那少年如麻袋般跌滾出去,“吧唧”落地,吃痛慘叫,翻身抱頭:“哎喲!哥哥——快來救我!”
紅臉少年見弟受辱,血氣翻騰,再也忍不住,仰臉一吼,揮拳猛撲。此人身形瘦小,骨架細長,卻來去如風,拳腳如猴,躍上竄下,難以琢磨。眼見其拳影如疾,腳步如霧,竟是通背猴拳的門路。
但呼延慶久隨李青霜,武學根基穩固,胸中自有決斷。見那紅臉少年左撲右翻,拳腳輕快,卻無真力,也不驚慌,隻按師傳之法,步步卸開對方來勢。待那少年空門顯露,呼延慶抓住間隙,腳步一錯,雙臂一展,正是一式“白鶴亮翅”。
隻聽一聲悶響,紅臉少年已被擊退一丈開外,跌坐塵埃,麵色鐵青,“哎喲”叫痛:“我也敗了!兄弟,一同上!”
黑臉少年挺身而起,兩兄弟一前一後,再攻呼延慶。塵土飛揚,拳腳交錯,呼延慶如山嶽穩立,指東擊西,左擋右攻。二虎雖勇,卻每次都被逼得連連後退,不多時已退至村頭。
這一陣子,村中人聽聞喧嘩,紛紛趕來。村丁、莊仆擁出,手執棍刀齊刷刷地圍上。眾人見自家少主受欺,自然怒形於色,齊聲嚷嚷:“讓開!看我們拿下這個狂徒!”
眼看一場群毆便要爆發——
忽然,一聲厲喝撕裂人聲:“住手!不得亂來,都給我退開!”
此話如鐵錘敲鐘,村人齊齊止步,潮水般分開,讓出一條大道。紅臉、黑臉兩少年也收招退開。呼延慶見勢稍緩,收斂氣息,腳步穩如磐石,凝目望向來者。
眾人分開,走出一人——
乃是一位中年婦人。生得高大魁梧,頭罩青絹帕,雙扣如蝶;衣著青緞,腰懸龍泉;身形如柳,步法如風。眉目清秀,神色端凝,雖係女流,然英氣勃發,威儀不下鬚眉,儀態間自有乾城之氣,令人不敢逼視。
她上前一步,冷眼審視呼延慶:“小壯士,何故大興拳腳?我兩子到底何處得罪於你?”
呼延慶抱拳,不懼不卑,將前事從青石鎮盜馬之事細細道來,毫無隱瞞。說到店夥勾結黑莊,偷換坐騎,欺民害客之惡狀,那婦人麵色由疑轉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