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二王李智廣眼見平氏兄弟殺氣騰騰地擋住去路,魂不附體,驚慌之中急令先鋒官金平章率兵阻敵,自己則帶著左右保駕,如驚弓之鳥,惶惶似漏網之魚,倉皇逃出木蘭關,往西而竄。金平章拚死一戰,終力竭被斬,其麾下兵將儘數戰死,無一生還。
與此同時,八姐、九妹親率宋軍援兵殺入關中,三麵合圍,勁風捲地,旌旗獵獵,兵刃如霜。宋軍將士如出水蛟龍,似下山猛虎,士氣如火,勢不可當。西夏陣中屍橫遍地,死者成堆,殘兵敗將或潰或降,混亂之際連城門也無法關閉。
穆桂英一聲令下,宋軍徹底接管木蘭關,旋即命人清掃戰場,安撫百姓,榜示太平。
戰雖大捷,平氏兄弟卻因未能手刃仇人,痛哭失聲。李智廣之死未親見,殺父之仇未得報,二人伏地慟哭,淚如泉湧。穆桂英見狀,緩步上前,語氣柔中帶剛:“孩兒不必焦躁。仇恨雖深,然君子報仇,十年未晚。眼下先去探看你孃親要緊。”
二人強忍悲慟,快步奔往崔氏房中。屋中空無一人,轉入後室,卻見房門緊閉。元罩一腳踹開,眼前景象驚得二人失聲:“娘!”隻見崔氏頸懸梁上,麵色慘白,早已氣絕。兄弟二人撲上前,將其解下,卻已無力迴天,頓時悲憤交加,齊齊昏厥在地。
楊文廣、嶽朋等見狀,忙扶起兄弟,拍胸捶背,灌水揉脈,片刻後,二人甦醒,抱屍痛哭,悲聲動地。
穆桂英目光一轉,案幾之上放著一封信,似是遺書。她拾起交予兄弟。兄弟拆開一看,正是母親所留,寫與穆元帥。便再呈還與穆桂英。穆桂英展開細讀,信中寫道:
“我崔氏本早該隨夫長眠,隻因二兒尚幼,強支殘命至今。今兒已知身世,認祖歸宗,並拜穆元帥為母,得遇明主,妾心已慰。冤仇可雪,國恨可報,妾此去追隨先夫,於九泉之下,得以相見。懇望穆元帥念先人之忠,憐我兒之苦,收而教之,育而任之。妾雖死無憾矣。”
穆桂英讀罷,淚如雨下,心中似刀攪肉割。眾將皆被所動,無不唏噓。兄弟二人捧母遺體,哀號震天。穆桂英下令厚殮暫葬關外,待平遼班師,再移靈歸葬京城。
諸事料理畢當,穆桂英請佘太君進關。與平氏兄弟詢問前方敵勢,得知前路臥虎山由黃麵虎、黃麵熊兄弟與其妹黃金鈴鎮守,此三人驍勇善戰、法術奇異,兵強將悍,不可輕敵。
穆桂英決意三日之後發兵臥虎山,卻命平氏兄弟鎮守木蘭關。兄弟聞言,頓時不願,淚眼紅腫,執意隨軍報仇。穆桂英語氣堅定:“你二人母喪新逝,身心俱疲,關中亦需信任之人防守。為娘怎忍你二人在刀鋒之地再冒死劫?他日換將即到,你二人且休心養性。”嶽朋等亦紛紛勸慰,兄弟隻得暫留。
三日一過,穆桂英一聲令下,號炮響起,旌旗展張,兵馬出營,浩浩蕩蕩,奔赴臥虎山。
途經崎嶇山道,眾軍饑餐渴飲,曉行夜宿。行至數日,探子來報,前方已近臥虎山。
穆桂英與佘太君登高遠望,山勢險峻,林密穀深,便擇一高處紮營安寨。剛安營完畢,有探卒急報:“臥虎山上兵馬殺出,為首大將口出狂言,逼我軍投降,聲稱不降者死!”
穆桂英聞言,麵沉如水,提筆抽出一支將令,喝道:“哪位將軍願出馬迎敵?”
將令方出,楊文廣上前一步抱拳:“母帥,兒請出馬。願看看此人何等狂妄!”
穆桂英點頭,又叮囑:“兒呀,沙場之上,藏龍臥虎,不可輕敵。”
楊文廣拜令而去,穆桂英亦派杜金娥率五百人馬暗中隨行壓陣,以策萬全。
楊文廣披甲上馬,直奔前陣。臥虎山上對陣將官見他而來,拍馬出陣,仰天一聲長嘯:
“宋將聽真!休得上前一步!再進半尺,叫你命喪槍下!”
黃昏未儘,戰雲密佈,臥虎山前號角隱隱,旌旗獵獵。楊文廣勒韁止馬,穩坐鞍上,目光冷靜如刃。他眯起雙眼,細細打量來將——
隻見那人騎坐在一匹青鬃烈馬上,挺槍立於陣前,身形魁偉,肩寬背厚,足踏虎頭戰靴,雙膝緊夾馬腹。身披索子連環大葉甲,紅中衣襯得全身宛若浴火猛獸。頭戴獅吞天盔,盔口張張,獰猙欲噬;腰束獅蠻戰帶,甲絛飄灑隨風揚舞,胸前護心鏡寒光逼人。左挎硬弓,右帶狼牙箭壺,肋佩三尺長劍,背插一根打將鋼鞭,手中正擎一杆镔鐵長槍,槍頭如電,閃著藍芒。
楊文廣心頭暗忖:“好一個虎將!麵如薑黃,眉粗如刷,環眼怒睜,鼻闊口闊,煞氣滿身。看來非黃麵虎,即是黃麵熊。”他略思一瞬,便有了計:“如此強敵,若與之力敵,不如先擾其心神。”
於是高聲譏道:“喂!你是虎啊?還是熊啊?”
那人一怔,冇明白其意:“你說什麼?”
楊文廣笑道:“神馬?神馬不是在天上飛的嗎?”
黃麵熊當即氣得麵色發青,暴喝一聲:“小輩休得狡言!報上名來,受死!”
楊文廣毫不在意,拍胸朗聲道:“我乃大宋楊家將,楊文廣是也。你又是何人?”
“某乃臥虎山二都督,黃麵熊!你等拿下木蘭關是走了狗運,到了我臥虎山,插翅也難飛!”
“嘖嘖嘖,原來真是隻熊!”楊文廣搖頭歎道,“我看你上陣來,好有一比。”
“比作什麼?”黃麵熊咬牙切齒。
“黑瞎子敲門。”
“此言何意?”
“熊到家了!”
“找死!”黃麵熊怒吼如雷,抖槍便刺。
楊文廣一帶戰馬,身形一閃,穩穩避過,笑道:“再來!”
黃麵熊一連三刺皆落空,越發惱火。楊文廣卻始終不與硬拚,隻以巧勁卸招,左避右閃,口中不斷諷刺調笑。
兩人纏鬥四十餘回合,黃麵熊久攻不下,怒極反躁,力氣漸衰,氣息粗重。楊文廣看出端倪,眼中精光一閃,忽收笑意,槍鋒驟起,風聲厲嘯。隻見他雙臂翻飛,槍影如龍,上下縱橫,虛實並進,招招逼命。
黃麵熊心慌意亂,急欲招架卻已慢了一線。隻聽“噗”一聲,楊文廣一槍正中咽喉,槍尖冇入寸許,鮮血狂湧。黃麵熊慘叫一聲,倒撞下馬,氣絕而亡。
杜金娥在陣後遙望得清,拍掌大笑:“好槍法!”旋即高聲命鼓手:“鳴得勝鼓!”
頓時戰鼓如雷,震耳欲聾,勝音滾滾。
楊文廣策馬上前,高聲喝道:“爾等聽著,速將屍首抬回山寨,報與黃麵虎:若識時務,獻寨投誠尚可;若執迷不悟,楊某便踏平臥虎山、屠儘敵營!”
西夏兵將搶回黃麵熊屍體,如驚弓之鳥,匆匆退走。山口鼓聲再響,臥虎山上煙塵翻湧,一隊精兵整齊列陣,旌旗獵獵之間,一員步將緩緩現身。
那人步履如山,麵色赤金,濃眉如刷,眼若豹子,鼻闊口闊,神情凶猛,雙手各執一支寒光閃爍的娃娃槊,盔明甲亮,分毫不亂。他雖為步將,卻全副披掛,氣勢不減一線將軍。
楊文廣瞧在眼中,心中頓生警覺:此人非同小可!
那將大步奔來,腳踏塵起如飛,直奔陣前。楊文廣催馬迎上,橫槍一指,沉聲喝道:“來者止步!再近一步,休怪我槍下無情!”
那人止步冷笑,抬眼打量楊文廣,目光如刀,寒聲道:“你便是楊家少將楊文廣?”
“正是!報上名來!”
“我乃臥虎山大都督黃麵虎,黃麵熊乃我親弟,今死於你槍下,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言未儘,雙臂掄起娃娃槊,如風暴席捲,猛撲而至。
楊文廣一提韁繩,戰馬騰空而起,銀槍如電,迎麵攔下。兩軍注目之間,一戰立成。
黃麵虎的槊法果然不凡,招招狠辣,步下奔突,起落如猿,一招“鳳凰展翅”橫掃千軍,一式“龍探爪”直取肋下,每一槊皆要人命。楊文廣初戰之勇猶存,但一來居高馬背不便發力,二來敵將腳下輕捷,招數又怪又奇,連連閃避,心中已暗感吃力。
“這廝不僅身法靈巧,還精於用毒,若再纏鬥下去恐有變數。”
念及此處,楊文廣槍勢突變,施出楊家槍法中的巧變絕技,虛中藏實,槍尖忽左忽右,帶風帶勁,連引黃麵虎四五槊空擊。
黃麵虎也非庸才,心中早有盤算:“實打難勝,不若設計誘敵。”當即裝作力竭敗走,腳步踉蹌,氣喘籲籲,似乎撐不住。
楊文廣年少氣盛,見敵將露出破綻,哪肯錯過?一催戰馬便欲追擊。不料黃麵虎猛地轉身,槊口一指,“哧”地噴出一股黃煙,直衝楊文廣麵門。
隻覺一股辛辣撲鼻之氣襲來,楊文廣還未反應,便覺天旋地轉,手中銀槍脫手,身軀一軟,從馬背栽落,暈倒陣前。
“哈哈哈!”黃麵虎大笑,早有西夏兵將撲來,趁宋軍尚未反應,將楊文廣與他的坐騎一併搶走。
原來這娃娃槊內藏有噴射機關,熏香粉借風力襲敵,使人暈厥。黃麵虎臨陣故意找了上風位,正是為此毒計設局。
陣後,杜金娥一聲驚呼,驟然拍馬殺出,槍如電閃,直奔前陣。
黃麵虎抬眼望去,隻見來將為一中年女將,銀盔金甲,周身殺氣逼人。胯下桃紅戰馬騰踏而來,馬未至,寒氣已至;手中一杆鴨嘴亮銀槍,隨風顫抖,寒芒逼目。
“來者通名!”黃麵虎喝問。
“你七奶奶杜金娥!”她槍尖一指,“識相的,放回我孫文廣!不然,叫你屍首還山,血濺三軍!”
黃麵虎咬牙:“楊文廣殺我胞弟,我擒他報仇天經地義!你要救人,得憑真本事從我手裡贏回去!”
話未落,槊勢已至。
杜金娥不再多言,身隨槍走,槍若蛟龍,直擊敵將。她這一條槍,槍法沉穩老練,槍尖一晃似有千變,敵將無從捕捉,一時之間,兩軍陣前殺氣沖霄。
她不僅力大如山,更有真假難辨的紮刺之術,虛實交織,招招凶險。黃麵虎雖善步戰,初戰之威猶在,可一番交鋒後已覺壓力倍增,冷汗直冒。
黃麵虎心中一驚,冇想到楊門寡婦如此難纏,幾番交鋒之下竟難占上風。他暗自咬牙:“再打下去,我隻怕真要栽在她手上。”主意打定,他故意做出敗相,趁著風勢轉身便跑,一邊回頭瞄著是否有人追來。
果不其然,杜金娥救侄情切,疾馳如箭,緊追不捨。
就在兩騎相距不過數丈之時,黃麵虎忽地勒身轉回,揮起一柄娃娃槊猛然按下暗簧,隻聽“呲——”地一聲,槊口噴出一股黃煙,迎風而散,撲麵而來。杜金娥久經沙場,鼻尖一動,便察出不妙,立刻屏息收口,撥馬貼身,死死抱住馬脖子奔回本陣。然而尚未抵達,她便身子一軟,自馬背墜落。
黃麵虎眼見得手,雙目一亮,提槊直撲而來。可宋軍早有準備,人馬如潮水般湧上,左搶人右拉馬,轉眼間便將杜金娥救回。
黃麵虎落得一場空,怒髮衝冠,立馬高聲喝道:“還有哪個宋將敢出陣一戰!”
話音剛落,便聽對麵連響三聲火炮,震得山川皆動。濃煙未散,隻見宋軍如潮奔湧而出,旌旗卷地,戰馬嘶鳴,一隊隊兵將魚貫而出,刀槍林立,殺氣如雷。
黃麵虎望去,不禁心中一凜——中軍大旗下,一匹白馬如霜中踏雪,端坐其上的女將,風姿崢嶸、威壓三軍,手中繡絨寶刀映日生光,正是大宋三軍司令——穆桂英。
穆桂英騎馬至陣前,目光犀利如電,一眼掃過黃麵虎,便已心知肚明:“這賊將一對娃娃槊極不尋常,文廣之敗、杜金娥之傷,皆因其暗器。此戰不可大意。”
黃麵虎見穆桂英親臨,亦心驚神動。他雖曾聽聞穆桂英破陣奪關之勇,但親眼所見之下,才覺名不虛傳。正觀望間,穆桂英一聲如驚雷般喝出:“來將通名!”
黃麵虎挺胸抬首,怒道:“臥虎山大都督黃麵虎!”
“本帥穆桂英,正是來拿你的!”
黃麵虎大笑三聲,聲音如裂石:“你兒楊文廣刺死我弟,我若不將他千刀萬剮,怎對得起黃家列祖!”
穆桂英冷哼一聲:“若你有膽,便放馬來戰!”
話音未落,黃麵虎已搶先撲來。穆桂英催馬迎上,雙刀揮舞,如風斬雷劈,刃光如瀑。她刀法沉猛中藏巧變,三刀一勢,環環相扣。黃麵虎槊法固然剽悍,但片刻之下,便被逼得連連退避。
穆桂英趁勢連劈,招招奪命。突地,她虛晃一招,佯攻其麵,實則刀走偏鋒,猛斬其肩。黃麵虎慌亂躲避,雖避過要害,終究未能全躲,隻覺胸前一涼——卻竟毫髮無損!
他退後幾步,哇地大笑:“穆桂英!你刀再快也無用,我身披玄鐵烏金甲,百鍊不穿,便是你砍上百刀,也傷不了我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