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仲淹與三關四將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趕往汴京。一路奔波,涉水登山,風塵仆仆,曆時數十日,終於抵達京師。進朝麵聖,眾將依禮叩拜金階,仁宗趙禎目光一掃,見得這四位將門少年,氣宇軒昂,英姿勃發,心中大悅,當即禦前降旨:封蕭天鳳為征南正先鋒,嶽綱為副先鋒,高明、楊唐為左右翼威武將軍。諸將謝恩畢,隨範仲淹同往天波無佞府拜見王懷女與楊文廣,正副元帥親自接見,寒暄之間已成親厚。
王元帥見人馬齊備,毫不遲疑,親自挑選五萬精銳,合三關調來的五萬勁卒,共成十萬大軍,兵威赫赫。擇定黃道吉日,眾將拜彆天子與文武百官,正式啟程南征。行軍之日,公主娘娘喚來狄龍、狄虎兩子,親口囑咐再三,字字千鈞,眼中含淚。母子情長,離愁滿懷,公主隨後辭彆佘太君與楊門眾夫人,又特往南清宮拜見狄太後,然後悄然離京,返回山西。
與此同時,十萬大軍號炮三響,旌旗飄揚,鐵甲披風,戰鼓如雷,自汴京浩蕩南行。先鋒部隊由嶽綱、蕭天鳳統領,率一萬兵馬破山斬路,渡水搭橋,一日不停。行至荊州,臨近襄陽時,王元帥心頭一動,憶起此前張忠、劉慶奉命爬山求救,卻被襄陽總兵孫振設計囚禁。聖上雖已派使臣赴襄陽緝拿孫振,但軍行飛速,聖旨未必已至。王元帥決意先人一步,傳令嶽綱、高明,領兵五十,日夜疾行,三日內必須將二人救出歸隊,違令者斬。
嶽、高二將領命即行,策馬揚鞭,晝夜不停,直奔襄陽。再說孫振,自從擒住劉慶、張忠,並毀去求援奏章,又遣親信赴京求其嶽丈馮太尉庇護,心中一直懸著。數月無音,終日不寧,正焦躁不安時,忽有家人稟報,有自稱馮太尉家將之人求見。
孫振心頭一緊,忙令帶入。那人拜伏呈書:“老爺密書,望將軍照辦,刻不容緩。”孫振接書拆閱,一掃之下,神色劇變,額上冷汗涔涔——書中赫然寫明,馮太尉因包拯查得真情已被下獄,而聖上正命人來捉他,若再不逃脫,必被擒誅。
驚駭之餘,他暗咬牙關,怒罵包拯與楊文廣壞他大計,又恨自己一時衝動,誤了大局,害己及親。如今朝廷震怒、嶽丈伏法,他若不投南蠻,便無立錐之地。思慮再三,他不再遲疑,命人速備馬車,將金銀細軟封箱,囑妻攜家眷迅速整裝,準備連夜逃走。
正要出城,孫振心中忽起殺意。劉慶、張忠仍在牢中,既然要投南蠻,若能帶上這二人首級獻功,自能得南蠻王重用。他當即升帳傳令,將兩人推出轅門,欲就地斬首。
恰在此刻,府門之外風聲驟起,數十名披甲軍兵如狂風捲入帥府。嶽綱、高明帶著五十名兵士強勢入內,直衝中堂,不容通傳。孫振尚未動手,驟然驚變,嚇得麵色如紙,一眼認出來者非是差官,正是王元帥麾下將領,心知大禍臨頭,魂不附體,轉身便逃。
此時,早有家人等在後門備好馬匹。孫振踉蹌奔出,翻身上馬,倉皇帶著家眷衝出西門,一路飛奔,向南蠻逃命而去。
嶽綱、高明闖入中堂,眾人見兩將氣勢逼人,無人敢擋。刀斧手紛紛退散,劉慶、張忠被救於斬首前夕,死裡逃生。兩將見嶽、高二人,感激涕零,淚流滿麵。若再遲片刻,已成血食枉魂。兩人拜謝之後,隨同兩將回返王師。
嶽綱與高明策馬直入帥堂,風塵未洗,語氣淩厲,朗聲喝道:“快些叫孫振出來,我等有軍情緊急之事相傳!”堂下衙役見兩位將軍衣甲鮮明,眉宇間殺氣騰騰,雖年少卻威風凜凜,心中不敢輕視,連忙陪笑拱手應道:“兩位將軍從何而來?若是有公事,還請說明原委,我等好入內通稟。”
高明冷眼一掃,不耐煩道:“軍情如火,焉容長談?叫那狗官出來便是。誤了調兵發令,耽擱戰局,莫怪本將軍不留情麵!”
衙役們一聽“大言不慚”,本欲頂撞幾句,轉念一想,兩人氣勢實在驚人,必非無名之輩,再加如今孫振也未在堂中,心頭便虛,不敢多嘴,隻得訕訕轉身入後堂喚人。
誰料找遍正廳、偏房,裡裡外外皆無孫振蹤影。連夫人侍女也儘數不見,房中冷清,門窗敞開,彷彿早有準備逃遁一般。眾人驚疑之下,麵麵相覷,不敢耽擱,趕忙回來回稟。
“回二位將軍,大人方纔還在堂中,誰知轉眼不見了……連夫人也都不在,似乎……”話未說完,已被高明冷聲打斷:“好個孫振,果然畏罪潛逃!”
嶽綱怒火上湧:“他擅囚忠將,毀奏欺君,今日若不是我們來得及時,怕是要將兩位將軍斬首祭旗,此等狼子野心,豈容他再逍遙法外?”
話音未落,兩將目光齊刷刷望向轅門遠處。隻見兩人被捆綁在地,四名刀斧手站立一旁,刑具森然,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這兩人是誰?”嶽綱沉聲問道。
有識得劉、張者回道:“正是元帥狄青麾下兩位將領,因被我家老爺指為‘臨陣脫逃’,今早命斬轅門,已命劊子手候令。”
高明聽罷,怒目圓睜,重重跺地,喝道:“好一個孫振!狠毒至此,竟欲借刀殺人掩蓋己罪。若非我們快一步,忠臣英傑豈不殞命此地?!”
二人不及多言,親自上前命人解開綁繩。刀斧手、衙役早已膽寒,見官家逃走,不知府中誰為主事,哪裡還敢攔阻?一鬨而散,轉瞬人去樓空。
劉慶、張忠被解救後,仍神情未定,滿麵驚愕。他們一路隨二將入堂,氣未平,怒氣猶存:“孫振那賊,若被我擒得,定要碎屍萬段!”
待見兩將拱手施禮,方知是嶽綱、高明救命,立即恭敬拜謝。嶽綱將事情始末一一詳述,二人聞之唏噓不已。
“若非二位將軍及時趕到,我等已做了無頭之鬼!這等血海深仇,如何可輕放孫賊?我等願親赴京師,將此獠扭解天牢,向陛下請罪!”張忠怒聲而道。
嶽綱卻搖頭勸道:“二位將軍不必動怒。孫振已然逃走,天子欽差即將到來,必不會放過此賊。如今軍情緊迫,元帥狄青仍困邊疆,刻不容緩。你等久曆戰陣,又熟悉道路,若回京再來,勢必耽誤救援。此刻不如隨我等回軍,共赴前線,救出狄千歲要緊。”
張、劉二人對視一眼,重重點頭:“將軍所言極是,救主為先,兒女私仇,後日再清算亦未遲。”
眾人即刻整頓馬匹,日夜兼程趕回行營。數日之後,大軍中營帳燈火通明,兩將至帥帳覆命,王元帥與楊文廣聽罷驚怒交加,連稱:“幸虧來得及時,若待朝廷欽差趕到,隻怕二人早遭毒手!”又恨孫振狼心狗肺,心狠手辣,數番陰謀,皆為私怨,幾致忠良橫死。
張忠、劉慶雙膝跪地,抱拳謝道:“元帥救命之恩,嶽、高二將恩同再造,若得還朝,願為馬前之卒,鞠躬儘瘁!”
王元帥扶起二人,道:“此皆你等忠義之氣所感,聖上洪福所庇,今日重歸戰列,正是天命未儘。”
眾將感慨萬千,當晚元帥設酒犒賞,為二將壓驚洗塵。帳內金樽玉盞,英豪滿座,觥籌交錯,直到更鼓三響,方纔儘興散去。
次日清晨,王元帥召集眾將,詢問劉、張二人對於敵境之形勢及狄青陷圍之由。張忠言:“我軍曾於蒙雲關紮營,此關險峻,形勢要害。初戰大捷,我與劉兄各斬敵將,破其前鋒。正當我軍士氣如虹,卻遭遇南蠻女將段紅玉,此女年紀輕輕,卻精通邪術,能使天地變色、幻影成兵。第三戰時,我恃勇輕敵,遭她妖術擒拿,迷亂心神,幾欲反戈。若非元帥狄青洞察機變,早已命喪。”
王元帥聞言,麵色凝重:“南蠻妖術竟至如此!倘此女能降,本帥倒不吝重賞封爵;若頑抗到底,必斬之以正軍威!”
他揮手下令:“拔寨啟程,務必星夜兼行,速抵前線!”大軍得令,日夜趕路,已有月餘,順利抵至南蠻邊境。一路所經廣南諸關,仍屬大宋,設有守將把守,秩序井然。
是日午後,大軍行進途中,忽有探馬快報至:“前方地形有變,請元帥暫緩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