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關外,寒風吹卷旌旗,鐵騎列陣,旌甲耀日。元帥狄青身披銀甲,威風凜凜,坐於高堂之上,目光如刃,神色冷峻。關門外傳報:四位西夏官員請見。
一會兒,四人整冠束帶,步入公堂,齊聲稟道:“小邦臣子度羅空、拉裡、沙哈、錦勒,叩見大宋元帥。”說罷肅然立於階下,神色間滿是驚懼。
狄青冷哼一聲,朗聲怒斥:
“你國昔日妄啟兵端,侵我疆土,本帥揮師北上,血戰數年,殺你軍馬無數,你等可曾悔過?前番假作獻降,暗藏陰謀,飛龍公主化作男裝潛入本帥府中行刺,幾令本帥命喪賤婢之手!你西夏國主又聯鄰國借兵,妄圖長驅三關,可知大宋無人耶?你等眼中何曾有天朝!”
西夏眾臣聽罷,已是汗濕衣襟,齊齊跪倒,連聲哀告:
“元帥息怒!此皆我邦昏君西夏主妄為,諸臣無力阻止,今知罪萬分。天朝神兵如雲,主帥雄威蓋世,我邦已痛悔前非,特獻降書,願永世歸附,請元帥開恩,施以天恩,容我等君臣改過自新。”
狄青怒意未消,厲聲喝道:
“你君臣以假旗騙我,我上呈朝廷,幾致欺君之罪!飛龍公主刺殺,更是西夏主陰毒,今若再信你,豈非放虎歸山?不剿此禍根,天朝何安!”
四人麵色如土,口中再無分辯之言,隻能叩首如搗蒜。
就在此時,一名軍士匆匆入報:“元帥,關外有一西夏民求見,自稱有密事要稟。”
狄青劍眉微挑,沉聲道:“帶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身穿布衣、麵露風霜之色的西夏人被帶入堂中,撲地叩首:“小人禿狼牙,叩見元帥!”
堂下四位西夏官員一見,臉色大變,心中驚駭:“此人非死於宮廷誅責?怎會出現在此?”
狄青目光銳利地掃視來人,問道:“你為何而來?有何密事?”
禿狼牙俯首稟道:
“啟稟元帥,小人原是西夏得勝將軍。前番西夏主獻上假旗,不過是緩兵之計,並無誠意降宋。所懼者,正是元帥之勇。飛龍公主改扮為男,入營刺殺,全由狼主主使。其死後屍還西夏,西夏主勃然大怒,未思己過,反責小人辦事不利,欲斬於市。幸賴幾位老臣力保,小人才得一命,貶為庶民,罰我放牛牧馬。如今身世落魄,家破親離,苦不堪言。”
他猛地抬頭,咬牙切齒地道:
“然此禍皆由龐洪而起!西夏主又遣我攜重寶潛入三關,送與龐國丈龐洪,收買其心,指示他在朝中揭發元帥所獻珍珠旗為假,欲置元帥於死地!若非聖上寬仁,恐怕大帥此時已身首異處!”
說罷,禿狼牙熱淚長流,伏地再拜:
“元帥此番得勝歸朝,望稟明天子,剷除此奸臣龐洪,雪我冤屈。我即便死在今日,也死而無憾!”
狄青聞言,麵沉如水,沉吟片刻,冷笑一聲:
“果然如此!此前老祖曾言龐洪正值氣運鼎盛,難以輕動,今得此證言,天意或將轉變!”
他頓了一頓,隨即正聲吩咐:“來人,將禿狼牙收押妥善看守,隨軍回朝,一應密信證物皆加封存好。”
軍士領命,將禿狼牙帶下。
狄青隨即轉頭看向四位西夏大臣,厲聲道:
“你等今日求降,本帥斷然不允,叫你西夏主知我天朝非可輕犯!退下罷!”
四人無言以對,隻得再度叩首哀求。
狄青雖怒火未平,內心卻非嗜殺之人。此番言辭嚴拒,一為立威,二為警告,隻望西夏痛改前非,不再滋擾邊疆。
關外風聲獵獵,旌旗獵獵,關中鐵鼓沉沉,一場血戰之後,天朝兵鋒仍未止步,龐洪之名,已然記入元帥狄青心中血賬。
白鶴關上,風獵獵如刀,旗影獵獵如火。天光微曦,狄青立於帥台之上,盔甲未解,眉宇間卻帶了幾分深思。方纔拒絕四西夏大臣降表,他非真欲趕儘殺絕,而是要叫西夏君臣明白,欺騙天朝的代價不是幾句好話便可抹消的。
此時,四位西夏大臣仍跪於堂前,神色哀切。元帥狄青沉吟片刻,終緩緩開口,語氣森冷如霜:
“若論你西夏國主再三欺上犯順,理當嚴懲不貸。然本帥念你等求降懇切,亦非無情之人。若要退兵,須將真正的珍珠旗獻出,再具降表,本帥權且收兵還朝。但我所為之事,不能代替朝廷。天子若準你國投降,那是你西夏國主的造化;若不準,可彆怪我狄青不講情麵。”
他說著,眸中寒光一閃:“還有,若再獻假旗愚弄我軍,本帥即刻揮兵破城,寸草不留!”
四西夏大臣如得大赦,連連叩首應諾。
“請元帥放心,我國君王必不再欺天朝,定將真旗親送至關,伏地請罪。”
狄青冷聲補一句:“須得你西夏國主親自至關外謝罪,我方可全信。”
眾西夏臣拜彆出關,歸回和平城。關門再度緊閉,樓前風聲重重,卻已無昨日殺氣。
關中,元帥狄青回營,卸甲飲水,神情卻已緩和。他傳令四門大軍暫且退兵,閉營息鼓,但仍密佈暗哨,以防西夏人弄巧。眾將見元帥意態喜悅,皆知降局已開,紛紛來賀。
劉慶手撫佩劍,大笑而道:“元帥,這回若得禿狼牙為證,奸臣龐洪就逃不掉了!回朝之後,若天子不正國法,我們眾兄弟寧可退隱林泉,也不願侍於奸臣之下。”
狄青麵色一沉,厲聲道:“休得胡言!朝廷重地,豈容妄議。此事尚未定局,若叫奸人知覺,將西夏所賜寶物儘數藏匿,豈非無憑可查?記住,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句!”
眾將肅然應諾,不敢再言。
城中,四位大臣歸來,入朝稟報。殿內燭火晃動,帷帳低垂,西夏國主倚座而坐,雙目泛紅。聽完稟報,他沉吟片刻,忽然一口氣喘不過來,身子一晃,幾乎跌倒在地。
“真旗?”他咬牙怒吼,“那是我祖宗五代鎮國之寶,傳承一百八十五年,若獻與宋朝,我何顏對列祖列宗?”
堂下群臣默然,無人敢答。
沉寂良久,終有老臣歎道:“國主,此事原是從前不該欺騙天朝,更不該與龐洪私通。今禿狼牙已將密事告知狄青,此事難以掩蓋。若不獻出真旗,隻怕宋兵不退,失城亡國之禍就在眼前。”
一語未畢,西夏國主已震怒起身,痛斥道:“你等都是庸臣!當初是你們勸孤家連結龐洪、借兵南侵,今卻又勸孤家割寶謝罪,叫孤家如何承這不忠不孝之名!”
他摔袖回殿,忽聽殿後哭聲陣陣。西夏王後孃娘與幾位妃子齊聲悲泣,紛紛責怪西夏國主輕啟兵戈,致使國家動盪、生靈塗炭。
西夏王後孃娘淚眼婆娑道:“若再不捨此旗,狄青一怒之下,旗也失了,國也不保!國主莫再執迷,早作決斷纔是。”
西夏國主心煩意亂,不得已重召文武眾臣,哀聲問道:“諸卿真無一策保旗保國?”
群臣叩首道:“事到如今,唯有獻旗退兵。若能暫保邦土,將來五年十載,休養兵力,再圖中原,取回國寶亦未可知。”
“未可知……”西夏國主默唸此三字,心如刀絞,良久低語道:“此旗獻出,孤家死也不瞑目。”
大臣再進一言:“若狄青破城,珍珠旗亦落入敵手,不若趁尚可議和時,自獻真寶,以換國運一線生機。”
一番言語,似有三分真計,七分安撫,西夏國主雖覺空虛,終究彆無他策,隻得一聲長歎,傳旨道:
“入庫取旗!”
不多時,百年鎮國之寶“珍珠烈火旗”由重甲兵士親送至殿,寶光隱隱,珠光萬道。王座前,群臣肅立,誰都不敢出聲。
西夏國主顫抖著手觸及旗杆,緩緩道:“列祖列宗,孤家無能,保不住你們的寶物,但願今日舍旗,能保我邦百姓無恙。”
他又親書降表,備好金銀珠寶,與降文一併交於度羅空四人,命其再赴白鶴關請降。
不料四人躬身謝恩後,麵露為難:“國主,非是我等推辭,狄青明言,此次降表,必須由王上親至軍前,親手獻旗,方可為信。”
西夏國主聞言,再次陷入沉思——這一步,走還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