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翻卷,寒風透甲,白鶴關外,四員西夏使臣站在風中,麵色蒼白,神情凝重。西夏國主拒絕親赴軍前之事,他們已心知不妥,此番複行,隻能低聲下氣,再施言辭之術,望元帥狄青開恩不計。
關門大開,鐵甲齊列,刃鋒森寒,軍旗獵獵飛舞。四人抬眼望去,隻見關內佈列森嚴,殺氣騰騰。高堂之上,元帥狄青披掛端坐,眼神如寒星倒懸,氣勢逼人;兩旁四大虎將執兵侍立,目光森冷,百餘軍士持戟而立,鐵血之氣撲麵而來。
此等威勢,度羅空等人尚未開口,已覺後背冷汗直流。
他們戰戰兢兢來到堂前,伏地行禮,緩緩說道:
“啟稟大帥,我西夏國主原意親赴軍前請罪,然昨夜驚懼交加,心火攻心,現臥病榻,不省人事。以至無顏親至。今特命卑職四人捧上鎮國珍珠寶旗,連同貢禮四車、降書一封,伏請元帥納受,息兵罷戰,萬望寬仁大度。”
狄青冷哼一聲,目光如劍:“本帥隻道你西夏國主知罪悔過,未料仍藏傲骨。說什麼驚病臥床,分明是不肯低頭求降。若本帥今日收了此旗,他明日便言未曾請罪,是我朝不尊天威了!”
西夏使臣四人聞言,麵如土色,再三叩首哀求。
狄青凝眉沉思片刻,終緩緩道:“你等既然懇切,姑且聽命。但此旗真假,本帥須當眾驗明,絕不可再受欺瞞。”
他一擺手,喝道:“取火來!試旗!”
頃刻之間,軍士搬來一隻烈火炭盆,又命人取來清水一缸、濃墨一瓶。風中濃煙翻滾,火光熊熊。
眾人皆驚疑不定,西夏使臣四人更是惶恐——誰知宋人竟如此謹慎,又如何試得真假?
隻見狄青命人將一麵舊旗擺開,旗麵簇新,五顆珍珠嵌於四角中央,光澤流轉,看似寶光奪目。狄青冷聲道:“此乃前番你國所獻之‘真旗’,結果卻是贗品,幾累本帥欺君,幾乎身首異處。”
他揮手,命將假旗投入火中。刹那間火焰翻騰,煙霧蔽天,片刻之後,旗帛焚儘,五顆假珠滾落炭盆,黯然無光。
隨後,狄青親自展開此番所獻之旗。旗麵紅煙寶光,針線早已微鏽,通體古舊沉穩。大帥親將其放入火盆,隻見炭火舔焰,竟不沾其身,寶旗絲毫未損。眾將皆驚,齊聲稱奇。
“果然是真品!”狄青沉聲道,“這旗內有避火珠,焚之不毀。試水!”
軍士將寶旗投入水缸,水波盪漾,過得良久,旗麵不濕分毫,彷彿天造神物。
“分水珠無疑!再試墨!”
軍士傾墨水潑灑,烏黑濃墨潑在旗麵,卻像滴水入油,瞬間滾落,顏色未沾半點。墨未入纖毫,紅旗依舊鮮明如初。
“五寶齊全:避火、分水、移墨,儘皆應驗!”狄青朗聲而道,麵上喜色難掩。
石將軍、劉慶等人齊聲喝彩:“好寶!此物果非凡品,真乃鎮國奇珍!”
狄青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旗捲起,親手收入錦囊。又命將降書與貢禮一一清點,詳查無誤,儘數封妥,交予石將軍收存。
回望四名西夏使臣,狄青冷冷道:“本帥收旗、收書,並非信你西夏國主。若再有異心,三關鐵軍可不再留情。回去告訴他,此降為試,若有一日食言,休怪本帥揮師再至!”
四位西夏國使臣如蒙大赦,連聲稱謝,叩首如搗,心知此番過關,如履薄冰。
白鶴關內,戰塵既息,號角沉寂,元帥狄青坐於帥堂之上,神情肅然。他手握降書,目光掃過跪伏在階下的四名西夏使臣,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
“天朝法度森嚴,今日既已法外開恩,爾等回去須言明你西夏國主,自此之後不得再妄思犯境,謹守臣節。倘若再有侵擾,犯我疆土,本帥起兵所至,必叫你國社稷為灰、生靈塗炭,再不容寬!”
四西夏使臣早已冷汗浹背,連聲叩首:“謹遵元帥之命,定不敢違!”
眾人拜彆退去,急返和平城,將軍前之言儘數奏報。西夏國主聽罷,麵如沉鐵,雖低頭請降,心中卻始終不甘,尤其忿忿怨恨狄青座下五虎將軍,一腔恨意難消。無奈形勢已去,隻得傳令安民,收兵歸營,後宮妃嬪聞之稍安。
關中帥堂內,元帥狄青翌日親出安民榜,撫慰百姓,又命焦廷貴啟程回朝奏捷。
焦廷貴接令,心中豪情勃發。回想當年被派作解糧小吏,鬱鬱不得誌,今日親奉捷書歸朝,自有揚眉吐氣之快。他拜彆眾將,辭元帥而去,一騎飛馳,直奔京城。
堂上狄青則神情舒暢,命設大宴犒賞三軍,慶祝大捷。
杯盞之間,狄青抬眼看向諸將,正色說道:
“此番得勝,全仗諸位將軍齊心協力,奮勇殺敵;更虧得鄯善國雙陽公主天降雲中,收伏妖蛇,才使我軍轉危為安。今日既收珍珠真旗,平西之事可告一段。孤意欲修書一封,遣人送至鄯善國,以安公主之心,也免她父王舊恨未解。眾將以為如何?”
眾將齊聲稱讚:“元帥高義,正當如此!”
狄青點頭,即命設盛宴慰軍,又命軍中備香果燈酒,欲試夜光之寶。天色漸黑,元帥忽令:“今晚帥堂不設燈火。”
眾將一愣,問其緣故,狄青含笑道:
“此珍珠旗上,尚有‘夜光珠’未曾試驗。今夜不設燈火,試試它的通靈之光。”
石玉將旗展於堂中。須臾之間,隻見旗麵微光流轉,漸亮如炬,整座帥堂仿若晝明,寶輝燦爛,照得眾將神情俱驚。
劉慶拍案叫絕:“這寶旗真乃人間奇物!元帥,此旗雖有諸般神效,不過是幾顆珠子罷了,聖上寶庫之中,豈會缺此?”
狄青收斂笑意,目光沉沉:“列位有所不知,此旗所妙,不在珠子,而在其本源。昔日在天王廟,師父曾言,此旗六寶俱全,可避火水風塵墨染之患,兼具靈光,可鎮國、定軍心。”
他頓了頓,言語轉冷:
“聖上原本無意索此旗,乃是龐洪巧言奏本,蠱惑聖聽,借‘取旗征西’之名,欲借刀殺人。倘若我在三關喪命,他便好卸責於旗假矣。”
“幸今日收真旗在手,又得禿狼牙前來作證,龐洪通外國、謀害忠良之事,必將昭然於朝廷之上。縱是貴妃寵幸,也難庇此賊!”
眾將聞言俱怒,紛紛稱快,酒宴之中笑聲朗朗。至夜深,狄青收旗熄光,帥堂燈燭大明,又作樂進酒,宴罷而歇。
次日天明,狄青親書一信,托飛山虎劉慶帶往鄯善國,報捷於雙陽公主與鄯善王。飛山虎劉慶領命,駕席雲西去,星夜兼程,不日抵達番邦。
那一日,雙陽公主登樓眺望,遠見祥雲而至,知是宋軍將士來報,心中一跳,親自迎接。飛山虎將元帥親筆信奉上,雙陽公主接書展開,讀得一行行熟悉字跡,眸中淚光隱現。
鄯善王亦觀信,臉色略緩,命大設筵宴款待劉慶,連席數日,方允回返。
臨彆之際,雙陽公主對劉慶道:
“煩將軍回稟元帥:哀家日夜思念,今聞西夏既平,新羅亦降,丈夫建功立業,護我中原社稷,實乃天下之幸。今看來信,言朝廷將遣欽差迎我迴歸,哀家當謹守女禮,拭目以待。”
言罷,輕撫信紙,滿麵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