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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232章 自作自受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朝陽升起,禦教場上寒風呼嘯,旌旗獵獵作響。文武百官依序站在場邊,氣氛格外凝重。

這時,隻見三品總兵徐鑾快步出班,走到殿前跪下奏道:“臣徐鑾,願親自出馬,與狄青比試武藝。不過他手中所持金刀,是先帝禦賜之物,威勢太盛,旁人如何敢與之交戰?懇請陛下降旨,命他更換兵器,纔好公平較量。”

話音剛落,簾內傳來太後的懿旨:“金刀金甲,雖是舊物,今日不作先帝遺物,隻作狄青隨身器械,無須更換,卿不必多慮。”

徐鑾隻得領命退下。他走下丹階,翻身上馬,騎的是一匹花宗駒,馬步穩健,鬃毛飛揚。他手中握著丈八蛇矛,氣勢如虹。兩旁擂起戰鼓,聲震四野,場中頓時肅靜下來。

狄青這時也從金階之下邁步而出。他身披金盔金甲,手執金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整個人彷彿浴在金光之中,威風凜凜。他跨上戰馬,挺身於陣前,眼神平靜卻鋒芒畢露。

徐鑾在馬上抱拳拱手道:“狄青,小將奉旨出戰,若有失禮,還望海涵。”

狄青也橫刀抱拳,朗聲迴應:“將軍賜教,小將洗耳恭聽。”

話音剛落,兩人一齊策馬,擺開陣勢。狄青金刀飛動,刀風如雷;徐鑾蛇矛挺起,馬蹄翻飛,兩人瞬間交鋒。

徐鑾雖是戰陣老將,然狄青刀力沉猛,舉重若山。三合未過,徐鑾已是手臂痠麻,槍如千鈞,幾乎脫手。他咬牙撐住,又擋了幾招,馬上一陣亂顫,隻得回身急退,低聲喝道:“難敵!”

狄青見狀並不追擊,隻抬刀一晃,輕笑一聲:“這等手段,也敢出來攪局?”

他一聲喝出:“還有哪位願出戰?”

三品武將見徐鑾三兩招便敗下陣來,誰也不願出醜,皆低頭不語。龐洪等人看在眼裡,心中發虛:冇想到一個出身小卒的狄青,竟有如此本事!

正當眾人遲疑之際,二品班中走出一人,乃是指揮使高艾,年在四旬,身高八尺,麵色如墨,眉目深沉。他身穿黑甲,頭戴烏盔,手提重斧,虎步而出,殺氣十足。

高艾拱手抱拳,狄青也還禮致意。兩人翻身上馬,第二場比武開始。

高艾出身武進士,武藝遠勝徐鑾,手中大斧舞得風聲呼嘯,當頭砍來。狄青則刀走輕靈,迅速迎戰。兩馬交錯,殺氣縱橫,轉眼間已戰過十餘合。

高艾雖勇,終究力有不逮。十餘合後,他喘息如牛,招架不住,隻得勒馬急退,朗聲道:“狄青武藝高強,末將甘拜下風!”

他策馬退回本班。場邊眾人目睹狄青接連勝兩將,皆心折讚歎,連潞花王趙元與一眾老臣也不禁點頭稱奇。仁宗趙楨更是麵露笑容,暗自欣喜:這等少年英才,真乃我朝之福!

唯有龐洪、馮魁、孫簡、胡彥幾人麵色鐵青,羞怒交加。

人群之中,長沙禦史石玉見狄青屢戰屢勝,技壓群雄,心中早起爭勝之意。他思量再三,終究按下念頭:一則狄青是太後近親,二則又是忠臣之後,若與他一戰,勝之未必得利,反惹嫌隙;不如退居觀陣。

高艾敗退之後,二品班中諸將再無人敢出。

忽然,一道雷霆般的聲音從一品班中傳出:“狄青,在下九門提督王天化,特來領教!”

人未至,聲先到。

眾人望去,隻見一員猛將騎著一匹渾身赤紅的點子馬飛馳而出。那人青臉獠牙,頭大肩寬,身長九尺,狀似凶神。他手持青銅巨刀,身披金甲,威勢逼人。

此人正是龐洪門生王天化,早已得了密令,意圖當場除掉狄青。

他勒馬停於陣前,拱手說道:“狄青,今日比武,若有得罪之處,望勿見怪。”

狄青淡然一笑:“將軍說笑了,小將資質淺陋,隻盼將軍不吝賜教。”

王天化冷冷一笑,忽然揮刀殺來,氣勢如狂飆突襲。

狄青並未慌亂,金刀一撇,馬上一晃——王天化竟連退兩步!

他心中猛驚:這小子力氣竟如此霸道!

怒火翻騰,他不顧一切,使出渾身解數,青銅大刀上下翻飛,如風掃殘雲,一連數十招攻勢如暴雨狂風。

狄青卻仍然不急不躁,隻持刀格擋,一挑一架,不作回擊。他心中清楚:王天化職高權重,如此當眾打敗,必引朝中風波,太後亦難為情,不如略作退讓。

潞花王趙元在旁早已看出端倪,心中更是焦急:萬一狄青不敵,被他砍傷,太後焉能善罷甘休?

文武百官皆屏息靜觀,連石玉也緊握佩刀,蠢蠢欲動,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而龐洪等四人則喜在心頭,心道:王天化,好一個藍麵閻羅,若能一刀斬了狄青,此後何愁大業不成!

仁宗趙楨望著場中,眉頭緊蹙,心思電轉:若狄青失手,這一局必將動搖太後的心!

他不敢再賭,立刻傳旨:“鳴金——住手!”

金鼓響起,兩人隨即停戰。

王天化勒馬站住,狄青也收刀靜立。兵士上前收刀撤陣,兩將翻身下馬,相互作揖,讓出場地。

比武到此告一段落,場中風聲仍緊,眾人卻各懷心思。

彩山殿上,日光照耀金瓦琉璃,玉階之下,文武百官肅然而立,禦座之上,仁宗趙楨端坐未語,神情凝重。

狄青與王天化雙雙上殿,分站兩側,齊齊俯身施禮。

仁宗趙楨目光掃過兩人,緩緩開口道:“你們二人刀來斧往,較量至此,武藝都屬上乘,不分上下。今日比武,不過是為取樂觀陣,不必分個高低勝負。依寡人之意,狄青可即受一品官職。”

這番話語本想息事寧人,卻不料狄青挺身而出,躬身奏道:“陛下,微臣鬥膽進言。今日親臨禦教場,當眾比武,本就該分出個高低勝負。若說不分上下,又何以論功行賞?既無定論,微臣焉敢冒領官爵?懇請陛下明斷。”

仁宗趙楨一時語塞,隻得問道:“那依卿之見,應如何處置?”

狄青昂首道:“自然應再比一場,以定雌雄。”

他語氣沉穩,卻堅決異常。

王天化站在一旁,臉上笑容漸收,心中冷哼:我本念著太後顏麵,才未出狠手,如今你這小子不識抬舉,偏要逼我真刀真槍地殺你一場,哼,怕是你命不久矣!

仁宗趙楨聞言,有些遲疑。

這時,龐太師忽然出班,麵露不善,沉聲奏道:“陛下!臣以為狄青與王將軍之戰,尚未定勝負。隻因王天化顧念太後體麵,讓了三分,才未下狠手。臣請陛下降旨,命二人立下生死文書,約定此戰若有死傷,彼此無須追究,方可痛快一戰!”

此言一出,殿上氣氛頓時緊張。

仁宗趙楨微微冷笑,看著龐洪,言辭中已透出警覺:“彩山殿比武,不是沙場廝殺,豈可弄假成真?二人皆是朝中宗親,方纔你我也看得明白,武藝不相上下。如今卻要立生死狀,莫不是存心陷害狄青?若狄青有個閃失,太後必然責我,屆時你龐太師能擔得起麼?”

龐洪麵色一滯,不敢回言。

狄青在旁聽得分明,心中早已明瞭:這老奸賊見我有所保留,便當我是懼戰,故意誘我立狀,想借王天化之手取我性命。殊不知,要殺他,不過舉刀之事罷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願立生死文書,再比一場。”

仁宗趙楨尚未作答,一旁的潞花王趙元已急急勸道:“表弟,你可知這生死文書一旦簽下,若有傷亡,太後怎會輕饒?你這是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狄青卻麵帶笑意,語聲鏗鏘:“千歲放心。若我狄青死在刀下,絕不會牽連萬歲與太後分毫。請陛下恩準!”

仁宗趙楨皺眉勸阻:“賢禦表弟,寡人勸你切莫輕狂。你既不肯受職,那便罷了,但若立了生死狀,若真受傷,又有何人替你償命?何苦如此?”

狄青麵色愈發堅定,抱拳厲聲道:“陛下,若非能斬王天化於刀下,臣絕不敢受此一品之職!”

此言如同一聲驚雷,殿中眾人無不動容。

王天化聽罷,臉色驟變,怒從心起,青麵轉為鐵紫,猛地吼道:“好個大言不慚的小子!若能立生死狀,今日就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著,他轉身望向禦座,大聲請旨:“陛下,懇請恩準立下生死文書,臣願再戰分勝負!”

仁宗趙楨拗不過,隻得點頭:“既然你們雙方都不肯罷手,便隨你們所願。”

內侍當即取來文房四寶,兩人在殿前親筆書寫,各立生死狀,文書寫明:此番禦教場比試,若有傷亡,彼此不追,不計過失。各自一紙,需有朝臣作見證,書押署名,以為憑據。

王天化遞交文書,龐太師搶先一步,欣然簽名。

狄青也寫罷生死狀,卻轉頭望向殿中諸臣。四下寂然,無一人應聲。文武百官心知狄青雖勇,終究年輕,而王天化久曆疆場,力大凶猛。誰若為狄青作證,萬一他敗落,太後必會追責,恐連帶禍端,無人願冒此險。

場麵一時冷清,狄青執文書立於原地,竟無一位大臣肯為他作見證。

潞花王趙元望著這一幕,臉色沉了下來,怒意浮現。他望著狄青,心中歎道:你這愣頭青,皇上好意賜官你卻偏不領情,偏要與王天化生死相搏,若你失手,豈不是把太後、皇上,還有我,都拖下水?

彩山殿中,氣氛凝重,潞花王趙元滿麵憂色,望著殿下那份尚未署名的生死文書,心中煩躁如麻:狄青執意再戰,若稍有不慎,不但壞了太後的麵子,連皇上的威嚴也將遭損;朝堂之上,竟無一人敢為他擔此一責?

正當眾臣默然時,禦史石玉目光一閃,已將其中機變看得透徹。

他默默沉思:狄青方纔那數十招,分明未曾動真,刀法空靈飄忽,招中帶讓,意在藏鋒。可他一旦答應立生死狀,足見心中有數。敢賭命的人,往往不是狂妄,而是自信。

更何況,在這滿朝權臣皆退避三舍之時,我若肯為他作證,即使他敗,我也無愧;若他勝,那便是真正與英雄並肩,不負平生誌氣。

想到此處,石玉忽然昂首出班,朗聲奏道:“啟稟陛下,臣石玉願為狄青作生死狀見證人,乞準簽名書押。”

殿上頓時一靜。

仁宗趙楨目光一亮,點頭道:“準奏。”

石玉即取文書,在上題名畫押,然後整冠歸班,神色凜然。

此舉雖僅寥寥一簽,卻彷彿一道沉雷,驚醒滿朝文武。

站在班列中的勇平王高千歲臉色頓變,目光緊緊盯著石玉,眉宇間透出怒意:賢婿雖心氣可嘉,卻毫無遠見。狄青若敗,太後震怒,皇帝震怒,石玉豈不是也要陪葬?真真是愚不可及!

但此時聖旨已下,簽名已成,縱有不滿,也難以阻攔。

狄青接過兩份生死狀,雙手持文,呈於龍案之上,語氣沉穩:“生死已明,請陛下降旨,再比一場。”

仁宗趙楨望著他,眼神複雜,語氣中帶著一絲緩和:“狄青,你須知道,你是朕的表親,是太後的心腹之人。王天化終究是朝廷宿將,倘若刀下失手,你如何叫朕交代?”

狄青拱手低聲答道:“臣既甘願赴死,便無所畏懼。”

一旁的王天化冷冷望著他,眼神中不再有之前那份傲然,而是被徹底激起的殺意。他在心中冷哼:既已立狀,生死自負,我又何必再顧及太後顏麵?今日你既執意求死,便成全你!

鼓聲再次響起。

二人走出殿門,陽光灑落在兩人身上,一金一鐵,兩騎並出,宛如雙龍出淵。

狄青金盔金甲,騎下現月龍駒如風行雷鳴;王天化青麵獠牙,坐下渾紅戰馬噴鼻揚蹄。

二人對峙校場,持刀橫立,一聲鼓響,戰意迸發。

刀光斧影,再戰重啟。

狄青金刀揮動,九環錚然作響,光如流星;王天化青銅大刀猛砍直劈,招招淩厲,風聲嗚嗚作響,似欲撕裂長空。

兩騎交鋒,火星四濺,氣浪震盪,場邊塵土翻騰。

轉眼已戰三十回合,二人依舊難分高下。

王天化臂力千鈞,此戰不再留情,刀勢凶猛,力透鞍骨。他心念龐太師所托,此戰若不將狄青斬首,便是他一生的奇恥大辱。於是運足真力,狂砍不止。

狄青卻神色凝定,目光如劍:方纔讓你三分,如今玩真的了,可再無退讓。

他雙臂一沉,九環金刀驟然加速,刀勢如潮,一波緊似一波。

王天化隻覺對麵壓力陡增,手中青銅大刀被震得虎口欲裂,連番招架,越戰越退,越退越懼。

第八十招起,王天化臂膀發麻,動作開始遲滯。

就在此時,狄青猛然順勢一轉,金刀斜挑而上,自右上方劈落而下,直奔王天化太陽穴而來!

刀光如霹靂,寒光劃空!

隻聽得狄青沉聲一喝:“王天化——!”

電光石火之間,王天化已被一刀斬作兩段,自馬背上重重跌下!

塵土翻騰之中,鮮血濺地!

場中一片死寂。

狄青緩緩收刀,麵無喜色,隻對著地上的屍身淡然一語:

“王將軍,小子得罪了。”

說罷,長刀歸鞘,翻身下馬。

滿場將校皆驚呆在原地,龐太師、馮公、孫簡、胡彥四人如石化一般,張著口,卻發不出一聲。

包拯、石玉等人卻熱血上湧,眼中儘是欣喜與敬佩之色。

此戰之後,狄青之名,徹響朝野!

當時場中亦有議論:王天化身形魁偉,丈餘之軀,而狄青不過七尺之人,如何一刀將其劈為兩段?

其實並非狄青力勝一籌,而是他騎下的“現月龍駒”高出王天化的戰馬整整三尺,占得上風,刀勢由上而下,自帶千鈞之力,自然一擊命中要害。

王天化身死,群臣震驚,武將吐舌搖頭,再無人敢應戰。

校場之上,王天化屍身猶未涼透,鮮血自裂開的傷口蜿蜒而下,染紅了馬蹄下的塵土。眾將士目睹那一刀封喉、刀斷人亡的慘烈一幕,無不心驚膽戰,滿場寂然。

此刻,不少人心中已有定論:王天化之死,並不冤枉。

此人本身武藝雖強,卻恃才傲物,官居九門提督,不思報國,卻專事營私;偏偏又心術不正,久受龐太師驅使,甘為鷹犬,打壓忠良。若說此次比武,他原本有機會擇善而為,卻執意聽命於奸黨,妄圖借比試之名,暗中斬殺狄青,斷忠臣之路。

更有甚者,他在朝堂之上屢次與忠臣作對,心藏不軌;今日立下生死狀,本想以此為名光明正大行刺狄青,哪知反遭其手,命喪教場。

說到底,他不是敗於一刀,而是敗於自身的狂妄與狼心。

身為朝廷重臣,卻棄忠良而投奸賊,結果不過是咎由自取。

此刻,便是那平日裡與王天化稱兄道弟的幾位將官,此時也一個個垂首無言,連一句“冤枉”也不敢出口。龐太師即便心懷百般算計,見王天化死於當場,亦隻能咬牙強忍,佯作不知。

仁宗趙楨回過神來,望著狄青立馬收刀、英姿凜然的身影,眼中震撼未歇,卻又隱隱浮起一絲欣慰。他抬起手,一錘定音:

“狄青脫下金甲,換穿朝服,即日起,升為一品朝官。”

狄青抱拳,朗聲應道:“臣,領旨!”

話音未落,龐太師緩步出班,麵色如霜,沉聲奏道:

“陛下,臣有一言。”

仁宗微微頷首,道:“龐卿所奏,朕洗耳恭聽。”

龐洪肅然拱手,語氣平穩卻暗藏鋒銳:“狄青雖為太後之親,然未受先皇封命,原係庶流之身。今在禦前斬殺朝廷命官王天化,雖有生死文書為據,終究場中血濺披甲,儀法無存。臣請陛下慎斷是非,重明朝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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