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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99章 認祖歸宗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天靈山前,寒風獵獵,山林深處鬆濤滾動。日頭已西斜,餘暉將天邊染成了一片血紅。楊宗保與金四披甲而來,踏雪登高,終於抵達乾坤洞前。石門嵌於懸壁,門額之上“乾坤洞”三字刻得斑駁古樸,宛若雷霆擊石,蒼然有氣。

楊宗保抬手,扣響洞門,沉聲三下,迴音在崖間激盪。他心頭火急,嶽勝與楊興中毒昏迷,命懸一線,此番是帶著一線生機而來。門內片刻無聲,待他再欲拍門,隻聽“吱呀”一聲,石門自內開啟,一名青衣小道童緩步而出。

道童年約十七八,清瘦而挺拔,眉眼清冷,神色沉穩,舉止間已有幾分老道氣度。他掃了楊宗保與金四一眼,語氣淡然卻無半點禮貌:“我與薑飛熊是一師之徒。按理,該將你等擒下,交由我師兄發落。”

宗保聞言,心中頓生警覺,目光頓凝。

“但我不願摻這渾水。”小道童聲音一緩,“饒你們不死,快走吧。”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進洞,石門“咣噹”一聲關上,那道門縫也隨之湮滅在暮色之中。

金四臉漲得通紅:“什麼玩意兒?咱們大老遠求藥來,他一句話就趕人?真當天波府是軟柿子?”

宗保卻並未動怒,隻是眼神陰沉如水。他低聲自語:“李天威果真是薑飛熊的師父。飛刀出自他門下,傷人也由他弟子所為,咱們此來,恐怕是找錯了地方。”

金四道:“那咱們怎麼辦?嶽將軍和楊將軍命在旦夕,可不能乾等著啊。”

宗保看了眼那閉合的洞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但終究壓下火氣:“暫且回營,再作定奪。”言罷,轉身下山,金四怨聲未絕,但也隻能隨行。

山風颳得獵獵作響,枯枝搖曳,彷彿在冷笑這場無功而返的求救。

洞中,那名道童名喚海寧,關門之後卻難以安坐。他回至爐邊,望著跳動的火光,心中雜念紛生。他趕走了來人,但那人眼中的焦急與不甘卻像刀子般紮在他心頭。

他來回踱步,心煩意亂:“師兄用飛刀傷人,飛刀是鎮洞之寶,我應不應該救?可我隻是守門弟子,若擅作主張,師父回來怪罪怎麼辦?”他咬牙,“要不……去後山問問師兄們?”

正欲起身,忽聽門外響起一陣急促叩門聲,“啪啪”震得洞壁顫動。緊接著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喝問:“開門!”

海寧一驚,心中莫名慌亂,連忙奔去開門,一邊嘟囔:“今天這是怎麼了?幾個月不來人,這會兒都擠在一塊兒了。”

門開一線,他眼前猛然一亮——門外立著一位老道,身長七尺有餘,雖然年逾八旬,卻精神矍鑠,銀髮整齊地束成髮髻,須若銀線,雙眼炯炯有神,手執拂塵,揹負藥葫蘆,一柄雨傘斜插其間,整個人宛若山中神仙降世。

海寧一見,頓時驚喜交加,跪地磕頭:“師父!您終於回來了!”

這人正是李天威。

李天威麵無表情,袖袍一抖:“起來。”

他步入洞中,繞過石爐,徑直落座蒲團之上,雙目如霜,拂塵橫膝,聲音冷淡:“徒兒,我讓你看守寶洞,可守得如何?”

海寧低頭:“一切如舊。”

“飛刀呢?”

“……丟了。”這兩個字說出口時,海寧幾乎把頭低到地上,渾身發涼。

李天威眼中驟現寒光,拂塵輕輕一動,聲音卻如驚雷:“六把飛刀,是我閉關三載之功,你如何看丟了?”

海寧戰戰兢兢,將薑飛熊來訪、留宿三日、飛刀失蹤、後山求助、師兄回話、得知薑飛熊攜刀投遼與楊家交兵之事,一五一十全數稟報。

李天威聽到“投遼”“飛刀傷將”數語,便臉色陰沉似水,火光映在他眼中,猶如爐中烈焰:“薑飛熊!你好大的膽子!”

他緩緩站起,拂塵一揮,火光亂顫:“我煉刀濟世,不是讓你去謀害忠良!嶽勝、楊興,皆是保國將星,若死於我飛刀之下,豈不讓我李天威遺臭萬年?!”

海寧哆嗦著回道:“方纔來的人……是楊宗保。他說薑師兄毒傷二將,有人獻計,說來請您解毒,我……我就把他趕走了……”

李天威猛地回身,怒不可遏:“你這奴才!黑白不分,忠奸不辨!你怕得罪薑飛熊,難道不怕汙我名聲,壞我道心?”

海寧頓時跪地:“弟子知錯……”

“薑飛熊既已下山為禍,你也不必留守洞中!”李天威手指洞門,“今日起,給我下山去吧!”

乾坤洞內,爐火幽幽,映得洞壁斑駁陸離。海寧低著頭,臉色蒼白如紙。方纔李天威一聲斷喝:“你該認祖歸宗了,找你娘去吧。”他隻覺天旋地轉,心口猛地一震,彷彿被劈頭蓋臉潑了一瓢冷水。

“師父,他下山關我什麼事?”他的聲音發虛,彷彿在懇求,“我不走,我要伺候您一輩子……”

李天威搖頭,神色淡然而堅決:“為師出家,不可誤你前程。你是楊門之後,該回你該回的地方。”

“我……我找誰?我哪來的娘啊?”

“為人在世,哪有無父無母之理?”

海寧呆若木雞:“那……我姓什麼?”

李天威歎息一聲,彷彿等這一日已經等了十五年:“你爺爺是金刀令公楊繼業,鎮守三關、名滿天下。你父親排行第七,名喚楊延嗣,驍勇善戰。你母親,是杜國顯之女,杜金娥。你的名字,喚作楊宗英。”

“楊……宗英……”少年喃喃念著自己的名字,隻覺得舌尖生澀,彷彿這兩個字從未真正屬於過他。

“剛纔來求藥的那人,楊宗保,是你叔伯兄弟。”李天威緩緩道。

宗英怔住了,呼吸一下子亂了。

他想起那張焦急倔強的臉,想起自己將他冷冷擋在洞門外的情景,隻覺五雷轟頂。

“那我……我怎麼會在這兒?”

“十五年前,韓昌兵犯中原,你母親懷胎九月仍掛帥出征,在黃土坡一戰中將你生於帳中。彼時戰況吃緊,你娘無力撫養,忍痛將你遺棄於荒野,並附一封血書。我訪友歸途,路過其地,將你抱回山上。”

宗英眼圈一紅,手指緊緊攥住衣角,聲音顫得幾乎聽不見:“原來……我竟是楊門之後……我……我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

“你如今已長大成人,該入塵世、報祖恩、認母親。”李天威看著他,聲音罕見地溫和,“到前敵之後,替為師勸薑飛熊投降歸順,莫再造殺孽。”

宗英仍滿臉茫然,嘴角發乾:“師父……我什麼時候走?”

“現在就動身。”

“我師兄若要和我翻臉呢?”

“他雖偷走飛刀,卻未帶走刀鞘。”李天威從袖中取出一柄暗紅色刀鞘,遞給他,“飛刀若無鞘,猶如遊龍無池。此物可鎮其刀。必要之時,亮出此鞘,如同為師親至。”

“那……那兩位中毒的將軍?”

“我給你些解毒丹丸,雖非完劑,也可緩毒保命。”

說罷,李天威轉身入後洞去取藥。

一刻鐘後,他卻怒氣沖沖地回來了,麵色鐵青,雙手發抖,拂塵險些從手中脫落。

“無量天尊……氣煞我也!”他咬牙切齒,“薑飛熊、薑飛熊這對孽障,把我寶葫蘆中的解藥全都偷走了,連備用的都不留半顆……怪不得飛刀帶毒,他們自個兒下的毒!”

宗英驚駭道:“那……那現在來得及再煉嗎?”

李天威怒極反笑:“冇有三日三夜,藥性不成。你即刻動身下山,我隨後便至。”

“那您跟我一道去吧。”宗英急了。

“不成。”李天威語氣一轉沉重,“洞中尚有陣爐未了,後山又有丹田未閉。你走後,為師須速清殘局。”

宗英嘴唇抿得發白。他忽地雙膝跪地,砰砰砰叩了三個響頭:“師父大恩,孩兒冇齒難忘。”

李天威輕輕將他扶起,語氣帶著隱忍的憐惜:“去吧。此一去,勿回頭。山門已閉,塵世是你真正的歸處。”

宗英默默點頭,揹著刀鞘,深深一揖,頭也不回地走入夜色。

……

天光微啟,雲低如墨。宋營之外,旌旗未展,晨風蕭瑟。營門前,一個少年身影兀自站立,衣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抬頭高喊:

“咳!軍兵哥哥,我來找人!”

“找誰?”

“楊宗保!”

守軍疑聲一哼:“彆動,等著,我去報信。”

……

此時的宗保,剛剛在中軍大帳中把乾坤洞求藥一事一一道來。寇準、八賢王、楊景、穆桂英等人聽罷,皆眉頭緊鎖,一時無策。

恰在此時,有軍兵前來稟報:“先鋒官,門外來了個小道童,說是找您。”

宗保一聽,心中一動,暗忖:“難不成是那乾坤洞的小道童追來?”他臉色頓沉,“莫非是來翻舊賬的?”

桂英開口:“你去看看。”

宗保點頭出帳,快步來到營門,登高遠望,隻見營門下站著一名道童:白衣勝雪,眉目俊朗,神情卻略帶忐忑,正抬頭望著他。

他定睛一看,頓時眼眸一凜——正是那日在乾坤洞前,將他拒之門外的少年!

宗保強壓怒火,沉聲道:“下邊可是乾坤洞道童?”

那少年雙手抱拳,臉色微紅,聲音卻如晨風吹雪般清朗:“哥哥,是我。”

宗保一愣:“你……叫我什麼?”

“我是你叔伯兄弟。”道童輕聲道,“我叫楊宗英,楊延嗣之子,楊繼業之孫。”

宗保渾身一震,腦中霎時空白。

“您走後,我師父李天威回來,告知我身世,命我下山認祖歸宗。”宗英眼中泛光,“哥哥,我在洞門口待你無禮,你……你彆生氣,好嗎?”

清晨的營地尚未完全甦醒,天邊泛起一抹微光,薄霧籠罩著軍帳與旌旗。營門前,楊宗保盯著眼前這個年輕道人,隻覺眉頭越皺越緊。

“請問,你的父親是誰?”他冷著聲音問道。

少年模樣的人語氣坦然:“我父親叫楊延嗣,母親叫杜金娥,我叫楊宗英。”

話音剛落,宗保臉色驟變,胸口彷彿壓了一塊巨石。他死死盯著那人,臉上的慍色幾乎遮不住:“你說什麼?”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楊延嗣是他的七叔,杜金娥是七嬸——問題是,這兩人根本冇成親!

他幾乎要喝令士卒將這狂妄小子綁起來示眾,可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冷靜,他提醒自己,這種事不能當場鬨起來,萬一背後真有隱情,豈不貽笑大方?

“這個事我不知道,我回去問問。”他沉聲道,“要是,我七嬸孃來領你;要不是……咱們再說。”

那少年還想爭辯:“哎呀,怎麼不是呢?”

宗保擺了擺手,快步離開。

天色漸亮,晨風拂麵,宗保卻滿心亂麻。他腳步越走越慢,眉頭也越皺越緊:這件事,該跟誰說?佘老太君?老夫人最講門風禮法,如今突然蹦出一個孩子,說是她守節多年的兒媳所生,非但信不過,還要被雷霆震怒;跟父親說?七嬸孃是他弟妹,這事父親也不能置喙;桂英呢?她如今正全力救治嶽勝和楊興,哪有心情顧這攤亂賬?

他走到營後時,忽然停住了腳步。還是得親自問七嬸孃。她若否認,事情就一了百了;若有半點異樣,再另作打算。

營帳旁,清晨的露水尚未乾透,杜金娥正在擦拭兵器架,神情肅靜。宗保悄悄走上前,咳嗽一聲。

“七嬸孃,我有件事,想問問您。”他儘量把聲音放得輕柔些。

杜金娥一怔,轉頭一笑:“你說吧,有什麼事?”

宗保支吾著,目光閃爍,終是硬著頭皮開口:“我想問……您和七叔,當年……有冇有正式成親?”

杜金娥手一頓,臉色微變。片刻,她慢慢放下布帕,淡淡道:“你問這個作甚?”

“是這樣的。”宗保低聲說,“外頭來了個小道人,自稱叫楊宗英。他說……是七叔和您生的。”

話音未落,杜金娥整個人如遭雷擊,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彷彿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輕顫,半晌冇有說話。良久,才低聲問道:“他叫什麼?”

“楊宗英。”

她的瞳孔瞬間緊縮,嘴唇輕顫,整個人踉蹌了一步才站穩。這個名字……她怎會不記得?那是她與延嗣成親前夜,親手取下的名字。後來,那孩子落地時虛弱如貓,她親手包裹、親手埋葬在黃土坡,從那天起,這名字便成了她心頭永遠的痛。

宗保卻不明就裡,急道:“七嬸孃,我冇有彆的意思,我就是來覈實一下。那孩子指名道姓,說得有鼻子有眼。我怕這事鬨大了,您名節受損,才趕緊來問個明白。”

杜金娥卻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憤怒與羞辱:“你什麼意思?說我守寡這些年……還守出個孩子來?”

“不是不是!”宗保急了,“我冇這麼說——”

宗保話音未落,杜金娥臉色驟變,像被什麼擊中了似的,胸口起伏劇烈。她眼中翻湧著慍怒、羞愧、難堪與長久壓抑的痛意,一股說不出的情緒湧上心頭。她猛地挽起衣袖,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

這巴掌結結實實,打得宗保腦袋一偏,臉上迅速浮起一道紅痕,火辣辣的疼痛順著麵頰傳來,更像是一種莫名的冤屈在心中發酵。

宗保捂著臉,一臉委屈地說道:“七嬸孃,你乾嘛打我呀?那孩子是自己報名叫楊宗英的,說他爹是七叔楊延嗣,娘就是你。這……這能怪我嗎?”

他話音剛落,杜金娥身子陡然一顫,臉上的怒意彷彿瞬間被抽空。她怔怔地望著宗保,眼神像是忽然間被點燃了一種遙遠而熟悉的回憶。

“你說……他叫什麼?”她聲音微顫,像怕自己聽錯。

“楊宗英。”宗保一邊揉著臉,一邊老實答道。

這一刻,空氣彷彿凝固。

杜金娥彷彿被雷劈了一般,站在晨光斜照的帳外,臉色在瞬間變得煞白。她腳下像是失去了支撐,整個人輕輕晃了一下。這個名字,不僅是一個名字,而是一道塵封多年的心傷,一道她親手割捨、終身痛悔的傷痕。

宗英。

她十幾年前在黃土坡親手留下的孩子,那個尚在繈褓中啼哭不止的嬰兒,她日日夜夜夢中思念,夜夜泣血喊名的骨肉——他叫宗英。

她一直以為,那個孩子早已葬身荒野。多少次午夜夢迴,她抱著孤枕痛哭,多少次揹著老太君和嫂子們去黃土坡燒紙悄悄祭奠。那是她此生最不能啟齒的隱痛,也是她心頭最深的罪疚。

如今,那名字竟在十幾年的沉默之後,被一個孩子帶回來,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她眼前。

她的嘴唇顫抖著,一時說不出話來,眼眶漸漸泛紅。心頭像被猛地撕開了一道口子,所有壓抑多年的情緒像山洪一樣傾瀉而出。她猛地轉過身,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宗保見狀,頓時慌了神。他根本不明白七嬸孃此刻的悲喜交加,急忙解釋道:“七嬸孃,您彆氣了,真不怪我啊!都怪那個小老道,他要不胡說,我也不會跑來多嘴。我這就去把他抓起來,讓您親口問清楚他到底想乾什麼!”

宗保徹底慌了,連忙後退一步,心裡慌亂成團,腳下一亂,幾乎是匆匆逃了出去。

杜金娥披著鬥篷快步出來,腳步帶著急迫,額角已滲出細汗。她心中焦灼難安,唯恐宗保在氣頭上鬨出什麼過激舉動,連聲喚道:

“宗保!”

正在前頭疾行的楊宗保猛地回頭,臉上尚帶著怒氣:“嬸孃,什麼事?”

“我去看看,那孩子究竟是誰。”杜金娥語氣冷峻,“我要親自教訓教訓他,看他憑什麼血口噴人。”

宗保怔了怔,點頭應道:“好,咱娘倆一起去。”

二人並肩穿過營道,順著甬路登上瞭望臺。風從山隘處吹來,撩動著她的長髮與衣角。營門前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瘦高個子,揹著一個小包裹,正仰頭望著高台,眼中藏著期待與警惕。他臉頰微紅,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心跳太快。

杜金娥一眼望見那孩子,隻覺得心口猛地一震。那眉眼,那神情,分明與當年的七郎有幾分相似。她怔住了,彷彿眼前不是個陌生少年,而是那一夜黃土坡上的那個嬰孩——那個她親手抱著、含淚放下的骨肉。

她的手指輕輕發顫,眼角開始泛酸,淚意湧上來,被風一吹,眼眶立刻紅了。

楊宗保察覺出異樣,回頭瞥她一眼,心中暗自詫異:七嬸孃不是斬釘截鐵地說那孩子不是她的嗎?可如今為何一臉怔愣、淚眼婆娑?

他咳了一聲,向下喊道:“喂,小老道,我七嬸孃來了!你不是認她做娘嗎?現在她就在這兒,你說吧!”

少年聽見喊聲,眼中頓時一亮,抬頭看向高台上的中年女子,脫口而出:“請問,您是七夫人……杜金娥?”

杜金娥強自鎮定,嘴唇微動:“我就是。”

那少年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哽咽:“娘!孩兒我來啦!”

這一聲“娘”,如同一道悶雷,直擊她的心頭。她身體輕輕一顫,腳步微晃。

“孩兒一生下來,您就把我扔了。若不是師父路過黃土坡,我早就冇命了。師父將我帶上山,養我、教我、護我。如今我長大成人,奉命下山認祖歸宗來了。娘,孩兒不是來鬨的,我是來找家的!您開開門,讓我進去吧!”

杜金娥的眼淚終於剋製不住,“啪嗒啪嗒”地掉落下來。她怔怔地看著那少年,眼中浮現出一個埋藏已久的名字:宗英。

那個她日日夜夜唸叨、以為早就凍死在黃土坡的孩子,那個她深埋心底、痛苦守節卻從未忘記的骨肉,如今就跪在她麵前,喊她一聲娘。

她緩緩抬手,捂住胸口,隻覺一陣絞痛,淚水模糊了視線。

宗保站在她身側,愈發迷惑。他看了看少年,再看了看七嬸孃,眼中浮現出罕見的茫然:這孩子,難道……真是楊家人?

杜金娥咬著牙,眼中既有震驚,又有悔意。那年臨產之夜,她孤身無援,隻為不拖累楊門、不叫老太君蒙羞,才忍痛放下孩子離開。她曾夜夜夢見那孩子在風雪中哭泣,如今,這個少年真的回來了,可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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