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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95章 臨危不亂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穆桂英扔下令箭,清脆一響,在帥帳中激起一圈冷氣,“來人,重打四十軍棍!”

令出如山,差人立刻得令,左右執戟,架住楊宗保便往帳外拖去。

帥案後,楊景微微點頭,眼神深處掠過一抹讚許。女將軍初登大位,首日執法便能不徇私情,確有大將之風。他雖是宗保之父,卻暗中豎起大拇指:執法如山,大義滅親,做得對!

孟良卻急了。他一看這陣仗,直覺不是演的,真要動家法。剛成親三天的夫妻,桂英就下死手,丈夫這板子要是下得狠了,怕是床都下不了。這哪是治軍,這是殺雞給猴看,順帶嚇他們這些當兵的。

“哎哎,穆元帥!”孟良上前攔在中軍階前,臉上掛著尷尬又焦急的笑,“息怒息怒!先鋒官雖誤了卯,但這人不是故意的呀,您就饒了他這一回吧?”

穆桂英眉頭緊鎖,聲音冷硬:“孟將軍,軍紀如鐵,楊宗保既為先鋒官,更應以身作則。他首日誤卯,不懲不示,將來誰還聽令?本帥不準人情!”

帳中一片沉寂。

孟良傻了,轉頭看焦讚、嶽勝、岑林幾人,一通比劃。幾個老將心領神會,急忙前來跪地:“元帥息怒!宗保失誤,我們願以戰功為他贖過。”

孟良也跟著跪下:“穆元帥,我這些年在軍中立了幾次功勞,您翻功勞簿看看,都不要了,全給他抵罪。”

穆桂英看了一眼帳中跪了一片,隻楊景端坐不語。她心中五味雜陳:宗保是她的丈夫,他們成親未久,情意正濃。可今日她是主帥,若因一己私情徇私法令,今後何以服眾?她深吸口氣,眼神一冷:“眾位將軍,桂英心領。但軍營不是繡樓,講的是令行禁止,賞罰分明。拖下去,照軍法執行!”

宗保被帶至帥帳外刑台,按倒在刑凳之上。兩名執刑軍士手持烏漆板子,麵無表情,“啪!”地一聲,第一板子便實實落在宗保後腰。

楊宗保緊咬牙關,一聲不吭,麵肌微抽,冷汗涔涔而下。他恨桂英,恨她毫不留情:“你當了元帥,就真是天子了?你打我,等你退了帳,看我不讓你哭著賠罪!”

穆桂英坐在帥案之上,聽著“啪、啪”的板子落下,臉色蒼白,指節緊握。每一聲都像是打在她心口。可她不能動。她不是穆桂英,而是元帥穆某。

楊景低頭不語。心疼兒子,可更多的是欣慰。他早年掛帥,也是這般剛硬;今日見兒媳能下這狠手,他知邊關無憂了。

四十軍棍落罷,執刑軍士高聲請驗:“請元帥驗刑!”

穆桂英沉聲道:“退下。”

楊宗保被人攙起,雙腿發抖,咧著嘴,麵如鐵灰。他髮髻散亂,汗水打濕鬢角,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回帳中。

穆桂英望著他,語氣毫不動搖:“先鋒,打你可屈?”

宗保咬著後槽牙,眼神陰沉如夜:“不屈。”

“好。”桂英點頭,“軍中有規,初犯可寬。本帥允你十日休養,若再犯,照律加倍。”

宗保一句話不說,眥牙咧嘴走下大帳。

眾將麵麵相覷,心中俱凜。孟良悄聲道:“這新帥當真鐵血,一板一眼,這以後的日子……咱們還是守規矩吧!”

桂英望著宗保的背影,眼中一閃即逝的疼惜,她知道,這一棍不隻是打在丈夫身上,也砸碎了他們新婚的柔情蜜意。

待眾將散儘,穆桂英喚住楊景:“父帥,兒媳初掌軍政,才疏學淺,若有不當之處,懇請父帥多多指點。”

楊景點頭:“你今日不辱軍威,為父敬你。邊事繁重,從此咱們同心協力,共破惡陣。”

隨後,楊景詳細講述大遼諸將、兵力、陣法部署,為穆桂英理清戰局。穆桂英又請任道安入營麵議。

任道安講明天門陣設於九龍山口,陣門乃“鬼魂陣”,由陰魂妖術混合迷陣守護,需先破此方能窺陣內真形。之後是“青龍陣”,為動陣主核。穆桂英記在心頭,恭敬一禮:“弟子謹記仙長教誨,明日整兵出征,先取陣門。”

任道安臨彆言道:“貧道願走訪四方,邀得高士名將共破惡陣。”

穆桂英送至營門,目送道人離去。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穆桂英卸甲更衣,披上家常素衣,步入寢帳。帳內,燈火昏黃,楊宗保趴在床上,臉埋枕中,沉默不語。

丫環玉萍、石萍悄悄退下。穆桂英坐到床邊,柔聲道:“夫君,受苦了……”

宗保一動不動,冷冷哼了一聲,把臉撇到另一側。

桂英歎了口氣,想掀他後衣看傷,卻被宗保一把擋住:“彆碰!”

穆桂英見宗保依舊冷臉生悶氣,便親自下廚熬了一碗燕窩粥,又做了兩道他最愛吃的菜,熱著端來,用托盤小心放在床邊:“夫君,還在生我的氣麼?”語氣溫柔,滿眼都是歉意。

宗保猛地坐起,抬手一揮,托盤摔得粉碎,熱粥濺了一地,盤碗碎聲刺耳:“你眼裡還有我?你是元帥,我是什麼?你當眾打我,叫我拿什麼做人?從今往後,陽關道你走,獨木橋我走!楊家門裡,冇你這穆家人!”

說罷,他挽起袖子,怒火中燒,一步步逼近。

桂英一怔,顯然冇料到他反應這般激烈,眼圈頓時泛紅。她強忍住眼淚,語帶冷意:“原來邊關少帥也不過如此心胸狹隘、意氣用事。我穆桂英認錯人了,錯把蠅虎當神龍,真是可悲。”

“你罵我?”宗保暴喝一聲,掄拳就要動手。

穆桂英卻伸手擎住他手腕,眼神冷冽:“你想乾什麼?你是先鋒官,我是統帥,軍中有軍紀!難道就因為我是你妻子,你就可以目無軍法?你誤卯誤了,若換作旁人,我也一樣重打四十。你要我徇私?你要我為了你,做一個徇情枉法的主帥,如何服眾?”

宗保被這番話噎得臉漲通紅,一時說不出話來,嘴裡卻還是倔強:“少拿大義壓我!你要威風,你去威風彆人!我楊宗保,還冇怕過你!”

桂英眼神一冷:“好!你不是一次次上山把我請回宋營的嗎?如今話翻臉就翻臉,那就從此彆見。”說著,她轉身就走。

宗保一驚,原本是想耍個性子,哪想到桂英真要一走了之。他頓時慌了,卻又拉不下臉去低頭認錯,隻得靈機一動,猛然捂住傷處:“哎喲……哎喲喲,疼死我了……”

穆桂英回頭一看,見他滿頭大汗,眉頭緊皺,哪還捨得生氣?她快步上前,坐到床邊,握住他的手:“夫君,一夜夫妻百日恩,怎會不疼你?可軍法如山,我若護你一人,那要如何服眾?”

宗保聽得心頭一震,目光落在她疲憊卻仍柔和的臉上,頓覺羞愧。幾息之後,他低聲道:“賢妻,是我糊塗,叫你為難。你說得對,軍法無私,我服了。”

桂英撫著他的手背,輕聲問:“傷口還疼嗎?”

宗保勉強一笑:“有你陪著,不疼了。”

兩人四目相對,一笑泯恩仇,重歸於好。

?

三日之後,穆桂英整軍備戰,親率大軍出征九龍山。

她與楊景定下計劃:由楊景留守城中,她則統率嶽勝、孟良、焦讚等將領出戰。

軍中挑選出兩萬精銳士卒,個個身強體壯,膽氣過人。為防天門陣妖異之氣擾人心神,穆桂英將降龍木一劈為三:最堅一段長三尺三寸,以紅綢纏繞,由她親自背在身後;剩下兩段削成短片,發給每個將卒,囑咐夾於耳旁;木香清冽,通竅醒神,士卒聞之,精神陡振。

兵器、盾牌、弓弩、繩索、戰鼓等物資也一應齊備。待一切就緒,穆桂英一聲令下,旌旗烈烈,鐵甲森森,大軍自邊關出發,直指九龍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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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雲霧繚繞。越是接近天門陣所在,山中越是氣象詭異。

起初陽光明媚,未過半程,便見浮雲翻湧、日光儘斂。一陣陰風捲來,林間鬆濤怒號,遠處傳來貓嚎虎嘯,聲聲淒厲,仿若鬼啼。

士卒中開始竊竊私語:

“喂,今天幾號?”

“六月二十七。”

“記住這日子吧……也許是咱的忌日。”

“胡說八道!你聽,鬼哭狼嚎的。”

“彆怕!咱有降龍木,妖邪不敢近身。”

“可……我怎麼舌頭都打捲了?”

“你那是嚇的,冷汗都冒了……”

穆桂英聽在耳中,朗聲喝道:“弟兄們!邪不勝正!咱們身佩降龍木,護身辟邪,誰敢來犯?‘十年是旺運,神鬼不敢欺’!都給我打起精神,穩住步伐,跟我殺進這妖陣!”

她一馬當先,披掛金甲,手執長槍,鳳眸如炬,聲音中透出一股令人振奮的力量。

士卒們受了鼓舞,重新整隊,高喊殺聲,浩浩蕩蕩朝九龍山逼近。

再走出兩裡路,山勢突變,宋軍踏入一處天然狹穀。道路如蛇蜿蜒,七拐八轉,越走越窄。兩側是峭壁夾林,枝葉濃密得彷彿交纏成網,壓得頭頂隻剩下一線灰藍的天空。陽光被密枝吞噬,整條山路如陷入幽暗甬道,陰風四起,靜得能聽見自己鎧甲摩擦的聲響。

地麵枯葉腐草積得厚重,踩上去軟軟塌塌,像是踩在死人堆上。每一步都像踩進陷坑,稍一失神,腳踝便如被幽手拽住。前軍行進時,忽聽一聲慘叫:“嗷!”緊接著“撲通”一聲,一個軍卒掉入坑中,滿臉驚恐:“鬼、鬼把我腿給拽住了!”

他身邊的兄弟連忙伸手把他拉上來,然而驚恐已傳開。眾軍士麵露懼色,手握兵刃卻膽寒無比,步伐亂了節奏,幾乎寸步難行。有人低聲喃喃:“是不是撞了煞?怎麼越走越像送命的路?”

穆桂英眉頭緊鎖,前方雖無兵鋒,卻步步殺機。她沉聲下令:“鳴金擊鼓!”

孟良一愣:“元帥,這……這時候不合打鼓吧?臨死之前來個伴奏?”

“山鬼野物懼震耳之聲,妖障之地,要以聲破邪。”穆桂英果斷道。

頃刻之間,鑼聲“噹噹”響起,戰鼓雷鳴,聲震穀底,迴音滾滾,猶如怒濤。隨著金鼓齊鳴,樹林間那詭異的陰影與野獸慘嚎忽然間戛然而止,彷彿被撕裂的幻境瞬間崩塌。軍士們驚魂稍定,彷彿有了依靠,緊握兵器,重新站穩腳跟,整頓陣列。

這一段鬼魂陣的入口,就設在這片狹穀之後。

穆桂英知道,這第一道陣門不是尋常陷陣之地,而是天門陣中“鬼魂陣”。此陣名聲赫赫,乃是護**師顏容親設,由其門下大弟子王子靈主持,副陣主是大都督熊貴山。

據密探回報,王子靈精通邪術,能使妖魂鬼魅擾心致幻;熊貴山則駐守洞門之巔,手下副將四員、番兵七千,沿山佈防,設伏設陷,三層防線環環相扣,乃鐵桶死地。兩側山林皆有暗哨,弓手埋伏於草叢、樹洞、岩後;而主陣位置則是兩山對峙間的一道山洞,洞口之上以巨石壘牆,設箭眼、望孔,偽裝成山體的一部分。暗藏殺機。

當穆桂英率軍抵達飛虎峪口時,熊貴山已得探子回報。他坐於洞頂,仰望山下旗陣森森,冷笑一聲:“區區一女子,也敢挑戰陣門?待我令妖音擾心,讓她知難而退。”

豈料穆桂英反以金鼓破咒,鼓聲震動山林,使原本壓製宋軍心神的陰風妖氣儘數消散。熊貴山不禁麵色一變:“竟有識陣者。”

隨即他冷聲下令:“五營四哨,聽令死守陣門。來者必誅!”

?

穆桂英英姿颯爽,披掛整齊,策馬走在最前。身側有嶽勝、楊興兩將護左,孟良、焦讚護右。她目光如炬,掃過前方,洞門之路蜿蜒向上,但周圍無側路,惟有正麵攻陣一途。

焦讚壓低聲音靠近:“元帥,你看那左邊最高那處山頭,上次的妖物就是從那處飛出的。”

桂英目光凝注那山頭白雲繚繞,樹木蔥蘢,似乎與常山無異。但她已將其記在心中,冷冷道:“知道了。”

再前行一裡,軍陣已進至陣門下方。就在此時,山頂石牆之後,一聲呼嘯響起,隨即萬箭齊發,鋪天蓋地的羽箭帶著破空聲傾瀉而下。

宋軍尚未成陣,猝不及防,頓時被射得血濺當場,慘叫震天。

“護元帥!”嶽勝一聲怒喝,舉盾撲上為穆桂英擋箭。孟良焦讚也立刻揮刀撥打飛箭。

混亂中,士卒驚懼之下欲往道路兩側閃避,卻不知兩側早布陷坑滾石。有人落入深坑,被削岩巨石砸中腦門,血灑當場;有人跌入荊棘,動彈不得。戰陣頃刻大亂。

穆桂英心如明鏡:“敵伏在明我在暗,不能硬拚!”

她沉聲發令:“郎千、郎萬、岑林、柴乾清掃道路兩側伏兵!楊興,帶敢死營攀爬崖頂,拔除石牆伏敵!嶽勝,調盾牌兵向前列遮護,穩住陣腳!”

“得令!”

隨著號角再次吹響,各部飛速行動。藤繩甩出,盾陣如牆。敢死軍攀崖衝鋒,揮刀破枝砍敵。左右清掃隊列橫掃林間伏兵,將敵人逐個剿除。

但情勢依舊膠著。敵在高位,宋軍仍受壓製。嶽勝額頭滲出冷汗,咬牙請命:“元帥!若戰再不轉機,恐全軍折損是否暫且退兵再謀?”

穆桂英盯著前方山洞,眉頭緊鎖。

忽然,她抬頭望見洞口之上,一杆黑底金字戰旗獵獵作響,赫然寫著

“天門陣”三字!

她胸口一緊,彷彿被一把火猛然點燃,怒火瞬間竄上喉頭,幾乎要從齒間迸出。

穆桂英一聲冷哼,抬手摘下鎮天弓,抽出魚尾箭,指尖略一顫動,認扣添弦,眼神如寒星鎖定洞門之上的係旗繩索。

“嗖!”

箭矢破空而出,如驚雷閃電,直射而去。隻聽“喀嚓”一聲,懸在陣頂的“天門陣”大旗繩斷旗墜,巨幅陣旗頓時如落葉般飄然墜地,蓋在洞門前,引起敵陣一片嘩然。

山巔之上,熊貴山神色驟變陣旗一倒,便等於陣眼動搖。他咬牙怒吼,立刻命親兵重豎旗幟。正當一名遼兵剛爬上岩頂要扯繩複掛之際,又一箭破空,血光乍現,那人慘叫著翻身栽落,正中前胸,倒地斃命。

熊貴山還未回神,副將多爾臣已怒火中燒。此人出身獵戶,最擅飛鏢,眼見元帥屢遭羞辱,頓時怒髮衝冠,暴喝一聲,手起鏢出,三道銀光一閃而出,直奔穆桂英麵門。

眾將大驚:“元帥小心!”

隻聽“咚”的一聲,穆桂英伏倒馬背,飛鏢貼著髮鬢飛過,擦出一道寒光。山頂之上,多爾臣已狂笑出聲:“中了!她死定了!”

笑聲尚未落下,穆桂英忽然從馬背挺身而起,眼神冰冷如刀,雙臂一展,三枚飛鏢劃出疾影,竟原封不動地反打回去。

“噗噗噗!”

三聲悶響,飛鏢分中多爾臣咽喉、心口、丹田,鏢勢精準而沉猛,他連哼都冇哼一聲,便倒地氣絕。遼軍軍心頓亂,一時間喊殺之聲四起,陣腳大亂。

熊貴山麵色鐵青,眼中驚恐交加。他明白,這陣門若再丟,天門陣首戰即潰,韓昌和顏容必不會放過他。來不及多想,他帶三名副都督與百餘精銳親兵,順著早設的密道繩索匆匆下山。

那密道是他親自命人修建幾十條粗繩高懸石岩之上,緊急時可供快速下滑,宛如黑蛇墜崖。

他們身影甫一落地,便在洞口一字排開,拔刀列陣,死死守住門戶。山頂弓箭手此時也不敢妄動,唯恐誤傷自家人,宋軍陣前,氣氛驟然沉凝。

穆桂英拍馬逼近,目光如電。敵將熊貴山高大如塔,穿狼皮帽,披軟甲,獠牙橫生,眉似劍鋒,眼若金燈,一看就是個悍勇之輩。他指著穆桂英,怒吼一聲:“宋將好大的膽子,敢犯我天門陣!副陣主爺爺在此,今日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話未落,他已舉起狼牙棒,如虎下山撲至。

另外三名副都督也蜂擁殺來,刀光劍影撲天蓋地。

孟良、焦讚怒吼迎戰,交錯攔殺,穆桂英舉刀與熊貴山正麵對敵。

四五個回合之間,熊貴山招招凶狠,棍風雷鳴。桂英卻越戰越靜,忽然瞅準機會,刀鋒一引,反手“玉帶纏腰”橫掃出去。

“啪!”

一聲脆響,刀背抽中熊貴山的腰肋,他慘叫一聲,手中兵器脫手,身形踉蹌。

桂英不再遲疑,寒光乍起,長刀直奔其頸。

“噗!”

人頭飛起,鮮血如泉噴湧,熊貴山當場斃命!

三名遼將已被孟良、焦讚聯手斬殺,血染洞口,屍橫遍地,敵軍徹底崩潰。

就在穆桂英策馬準備衝陣之際,焦讚突然高喊:“元帥,不好了!那個妖怪又來了!”

眾將仰頭望去,隻見黑煙繚繞中,一道人影騰空而現,披頭散髮,雙目泛紅,口唸咒語,聲如鬼嘯:

“天門閉,地門關,想入陣者死山前!”

宋軍軍卒聽得魂飛魄散,頓時四散而逃:“救命啊,妖道來了!”

穆桂英怒不可遏,從背後拔下降龍木,高聲喝道:“諸位將士!不必驚慌!我有降龍木在此,邪不壓正,他傷不了我們一根毫毛!”

話音落地,如鎮軍之雷,宋軍士氣重振,紛紛止步。

桂英本欲引弓射妖道,卻奈何距離太遠,心中一動:“與其遠戰,不如先破陣。”

她撥馬直衝洞門,那石門巍峨高聳,厚達尺許,門上兩尊鬼頭石雕張口獰笑,令人望而生畏。

若不識機關,十萬人也推不開;但若識得其法,隻需一點,便可破局。

桂英熟知陣門機關,策馬至前,舉起降龍木,輕點鬼頭石雕口中要穴,“啪、啪”兩聲,石門頓時“吱呀呀”地向兩側打開,一股陰寒之氣洶湧撲出,馬嘶人驚。

山頂妖道見狀,臉色劇變,口中咒語未完,已化作一團黑煙逃遁而去,蹤影全無。

“元帥開門啦!”孟良焦讚歡呼,振臂高呼:“衝啊!”

二人如脫弦之箭,衝入洞中,後軍士卒大吼而上,潮水般湧入陣內。

就在眾人尚未看清四周情勢時,洞門猛地一開,從黑暗中猛然衝出兩個猙獰怪異的身影一大一小,兩鬼模樣詭異,頭生獨角,身披亂毛,手持鋼叉,咆哮著直撲孟良、焦讚。

孟良正策馬前行,冷不防大鬼直奔麵門刺來。他一扭身想避,已然慢了半拍,那鋼叉兩齒狠狠掛上他左臂,鎧甲被劃開,鮮血滲出,火辣辣一痛。孟良悶哼一聲,勒馬後撤,額角冒汗。

幾乎與此同時,小鬼凶猛衝向焦讚。焦讚眼明手快,橫槍一磕,槍頭一抖便是一招“翻浪刺”。槍尖正中小鬼胸口,竟然軟軟地陷進去,卻毫無反應,彷彿紮在一團棉花裡。這異樣觸感讓他心頭驟寒:非人之物?難道真是鬼?

尚未回神,小鬼已咆哮著揮叉再撲。焦讚心慌意亂,正打算調轉馬頭脫身,卻聽風聲一緊穆桂英已拍馬趕至,手中降龍木帶風破空,一招直劈,結結實實砸在小鬼頭顱,“砰!”地一聲悶響,那怪物應聲倒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穆桂英尚未緩口,大鬼已然繞至她背後,鋼叉照她脊背猛紮。她戰馬一躍,來了個“臥鐙避影”,身形微斜,避開一擊,回身便是降龍木的沉猛一擊,直打在大鬼後背。那怪物慘叫一聲,如麻袋般被掀翻在地,抽搐著不再掙紮。

“全軍進洞!”穆桂英拔劍在手,一聲令下,士卒舉火把魚貫而入。

山洞中一股陰冷潮濕的冷風迎麵而來,吹得火把“噗噗”直響,光芒搖曳。剛走數丈,前方忽然“突突突”冒出一片青綠色磷火,一團團地浮於半空,搖曳飄忽。眾人腳步不禁一滯。

火光下,隻見前方隱現兩排“惡鬼”模樣的身影:有的頭生獨角,有的舌長過胸,有的臉如豬首,有的身如巨球,手中或執哭喪棒,或舉引魂幡,凶神惡煞,邊叫邊跳,似欲擇人而噬。戰馬瞪目噴鼻,後腿亂踢,士卒驚駭,紛紛潰退。

“退者斬!”穆桂英勒馬厲喝,聲如洪鐘。她提劍向前,戰馬嘶鳴,人馬如一道流光,直衝敵陣。

這些惡鬼卻並未近身,隻在三丈外徘徊,進則退,退則進,如影隨形。士卒心驚膽顫,小聲議論:“降龍木呢?怎麼冇用了?”“用著呢,要不是這玩意兒,這些鬼早掐上來了!”

孟良剛纔雖受傷不重,但心頭仍有餘悸。這會兒見這些“鬼怪”隻會蹦蹦跳跳,一點實招都無,反倒來了膽氣。他衝焦讚一努嘴:“就這?老焦,咱上去蹦他兩下,看看能不能打散。”

焦讚咬牙:“上!”兩人並馬衝陣。

未料,那些鬼物竟立時圍攏而上,哭喪棒、引魂幡一齊招呼,連連擊打兩人坐騎頭臉。孟良揮刀斬斷一柄幡,焦讚掄槍亂打,終覺應對吃力:“救命!”

穆桂英飛馳至近前,長劍翻飛,一劍橫削斬斷哭喪棒,回身再刺,挑翻兩“鬼”。一名吊死鬼形貌猙獰,掄爪撲來,穆桂英戰意正濃,劍尖一抖,“唰”地一劍刺入其心窩,那“吊死鬼”慘叫:“哎喲!俺的娘哎!”倒地不動。

“鬼還有娘?”孟良瞪大了眼。

焦讚臉色複雜:“他活著時,總歸也是娘生的。”

“呸,你才鬼話連篇!”孟良翻身下馬,點燃火把,細細照去隻見那“吊死鬼”舌頭竟是紅布筒,裡頭竹皮撐架,臉上戴著粗劣麵具,外披孝衣,內著道袍,分明是活人假扮!

他大喜過望,呼喊如雷:“弟兄們,彆怕!這哪兒是什麼鬼,是人裝的!快!抓住他們,立頭功的時候到了!”

宋軍士氣大振,頓時翻身上馬,呐喊著追擊而去。那些“惡鬼”見破綻敗露,嚇得屁滾尿流,瘋也似的往洞口逃命。

前方石門已現,一眾妖人手忙腳亂打開機關,邊跑邊驚呼:“陣主不好啦!陣門被攻破啦!”他們話音未落,穆桂英已策馬帶兵趕至石門之前。

就在這時,洞外驟然傳來三聲炮響,轟然震耳。緊接著蹄聲如雷、人喊馬嘶,一支遼兵人馬如鬼魅般驟然攔住去路。火光映照中,一道詭異身影出現在隊伍正中。

那人身披八卦道袍,灰髮披肩,臉色灰青,五官陰鷙如雕刻般僵硬,手執一柄狹長古劍,騎在一頭黑毛驢上。那驢四蹄輕踏,卻無一絲凡馬之態,雙目泛綠光,噴氣如煙,凶相畢露。

老道勒住驢韁,翻腕抬劍,滿臉怒容地暴喝一聲:“大膽妖人!竟敢破我天門陣鬼魂門?當真是欺我無人了嗎?!”

穆桂英抬眸望去,認得清楚,這人正是先前在山頂祭旗處顯現的那位黑袍老道。那時他隻藏身遠處發令,如今卻親自現身出戰,氣勢更添幾分陰狠森冷。

她冷冷一笑,催馬上前,朗聲答道:“本帥穆桂英!你這裝神弄鬼之輩,鬼陣已破,還敢攔路狂吠?可敢報出名號,看我不取你狗命!”

那老道聞言,雙目眯成縫隙,聲音陰森嘶啞,如同屍腔低吟:“好大的口氣!山人乃九頂鐵叉山八寶雲洞傳人,師承海外教主金璧峰,親承大遼**師、天門總陣主顏容親授。貧道王子靈,人稱‘喪門神’。今日便叫你們宋人,知道我王子靈之名不是白叫的!”

說罷,他猛地一抖手中長劍,青芒乍現,寒氣撲麵。一夾驢腹,那頭黑驢嘶鳴一聲,竟如狼嘯般尖厲刺耳,前蹄騰空,直奔穆桂英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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