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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94章 令行禁止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山風拂麵,豔陽高照,穆桂英辭彆父兄,帶著楊宗保與五十名嘍羅兵披甲下山,直奔邊關。沿途林深溪轉,鳥鳴隱隱,正是春寒料峭時節,小夫妻並騎同行,說說笑笑,神情裡透出幾分久彆重逢的歡悅與輕鬆。

然而正走得和暢,前方隊伍忽然停了下來,伴隨著一陣吵吵嚷嚷,打斷了二人的閒談。

桂英眉頭一動,目光望向前方:“怎麼回事?”

她不動聲色,喚來金萍:“去看看,出了什麼狀況。”

金萍答應一聲,撥馬而去。不多時便回來,壓低聲音回稟:“前麵來了一夥人,趕著不少車輛,說咱們占了道,非讓開不可。咱們嘍羅不願讓,道上吵起來了。”

桂英微皺眉頭,心想:不過是趕路之事,至於鬨騰成這樣?百姓遷移,本就艱難,哪有理由不讓?再爭下去,徒增事端。

她略一提韁,驅馬緩緩向隊前而去。

還未到近前,就見對麵來了一支車隊,三四十人,老幼皆有,多著布衣麻裳,皆是遷徙裝束。牛車、騾馬、行囊隨身,正緩緩挪動。車隊前,一匹青鬃高馬靜靜站立,馬背上端坐一人,身姿挺拔、氣勢威嚴。

穆桂英眯起眼一看,乍看不清是男是女,隻覺得此人身形魁梧,氣場逼人。再細細看去,才辨出那人竟是個女子。

她約莫四十多歲,身形頂丈有餘,一張臉青瘤嶙峋,棱角分明,劍眉如畫,雙目炯炯,鼻闊嘴闊,滿麵英氣。身穿一襲孝服,腰間斜掛一柄門板般的巨型大刀,坐姿如嶽,目光如電。

桂英一見對方是女將,心中生出幾分親近,朗聲喝道:“讓路!都讓路!誰許你們擋人家去路的?”

嘍羅兵不敢多言,立刻退讓,兩側讓出通道。

穆桂英催馬至那女子身前,麵帶笑意,拱手施禮:“這位女將軍,是我麾下不懂規矩,衝撞貴隊,我在此代他們賠禮了。如今道路已開,請您先行。”

她言辭得體,態度誠懇,那女將反倒有些意外,盯著桂英上下打量隻見她容貌秀麗,眉宇英挺,舉止大方,言語得體,一看就是非凡出身。

那女將沉默片刻,也回禮道:“姑娘說笑了,適纔是我脾氣太沖,鬨出誤會,倒讓你見笑。敢問姑娘尊姓?”

“我姓穆,名桂英,原是穆柯寨寨主。”

“穆桂英?”女將重複了一句,語氣略頓,“你這是要去哪裡?”

“投軍,入宋營投親靠友。”

“宋營?那邊可有你親朋好友?”

“是。”桂英微一頷首,“我丈夫是三關大帥楊延昭之子,楊宗保。”

那女將聞言,神色一變,臉色“唰”地白了一瞬,又很快壓了下去。語氣明顯沉了幾分:“你是……楊宗保的媳婦?”

“嗯……是的。”

“他們請你去的,還是你自己要去的?”語氣中帶著隱隱的不安與警惕。

“是他們來請我出山,助戰破天門陣。”

“桂英啊……”女將忽然歎了一口氣,語氣忽然親昵又複雜,“你可知道天門陣有多厲害?”

穆桂英心頭一震,這人竟直呼其名,語氣中透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她不禁暗想:這位女將是誰?怎的說起話來像個長輩一般?忙又道:“我略知一二。姐姐您知道這陣?”

女將垂眼低聲:“我家就在那陣附近。一百零八陣,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桂英聞言不由肅然,忙行一禮:“敢問您高姓?”

“我姓王,王蘭英。”她抬起頭,神情自若地望著桂英,“我父王懷,曾任河東令公。我慣使一口大刀,江湖人稱‘大刀王蘭英’。自幼配夫楊延昭。”

穆桂英猛地一驚,心中一震:她竟是

王蘭英輕歎一聲,緩緩道來:“楊家保大宋,我王家敗落,音訊斷絕。我苦守山寨四十年,直到三年前楊景被韓昌破陣,我替他破敵;怎料他早娶趙德芳之妹為妻,登郡馬之位,卻不肯再提舊情。我傷透了心,討令平西岐州。後來,奸細王強陷害楊景、寇準,又是我和劉雲俠將其救下。如今想想我真不該救那狠心薄情之人。”

她話語淡淡,卻每字都似利刃。

桂英聽罷,神情怔然,腦中忽然閃出一個念頭:她……她竟是我婆婆?

她不動聲色,轉頭對丫環道:“玉萍,快,請楊將軍來。”

不多時,楊宗保策馬而至。桂英向他低聲一笑:“你看,這是誰來了?”

宗保一眼看見王蘭英,臉上一喜,急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行禮:“老人家,您安好?”

王蘭英一愣,隨即躍馬而下,親手將他扶起:“孩子,你竟還記得我?”

宗保神色鄭重:“母親,您是我父親的救命恩人,我怎敢忘?不但我記著,楊家滿門都盼您歸來。如今既然相見,便請您隨孩兒一同回邊關。”

王蘭英望著他,一時間百感交集,舊怨、舊情、久彆重逢之感湧上心頭。

楊宗保幾句誠心話,說得王蘭英眼淚簌簌而落。那原本壓在心頭幾十年的委屈和苦痛,此刻像開閘的水,湧了上來。

楊宗保在旁一看,心疼又內疚,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娘,是孩兒讓您受委屈了……不過您看,那邊,就是您兒媳婦。”

桂英早已下馬,穩穩走到王蘭英麵前,毫不猶豫地跪下,聲音清朗堅定:“婆婆在上,不孝兒媳桂英,給您磕頭了。”

“哎喲我的孩子,快彆這樣!”王蘭英一把拉她起來,“地上全是石子,彆跪傷了腿。”

桂英起身一笑,眼角卻已有濕意。宗保趁機湊過來,小聲嘀咕:“咱娘是個能人,這回得想辦法把她留下來,幫咱破天門陣。”

桂英忍笑:“你不會自己說?還得靠我?”

宗保搔了搔頭:“我哪有你會說話。”

王蘭英這邊已吩咐隨行百姓去旁邊林子找個涼快地方歇歇腳,然後親自拉著桂英坐到一棵老槐樹下,滿臉感慨:“桂英啊,這些年我受的氣、走的苦,你們倆是想都想不到的……”

她從頭講起遂州之事,談到母喪、貧困、被楊景棄之不顧,一邊說,一邊抹眼淚。桂英默默聽著,輕輕地握著她的手,待她講完,才柔聲勸慰:“婆婆,您說得對。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公公身為元帥,日理萬機,很多事未必麵麵俱到。您這口氣該出了,但也彆太苦自己。現在媳婦認了,宗保認了,您就是我們這一家的頂梁柱。跟我們回邊關吧。”

宗保也插話:“娘,咱們一起回去,我給您牽馬。”

小兩口你一言我一語,聲聲貼心。王蘭英原本滿腔怨氣,這會兒也不禁露出笑容,抹了抹眼角:“你們倆一搭一唱,叫我這心啊,是真舒坦了。宗保,怪隻怪你爹太絕情,把我逼成這樣。如今能得你們一聲‘娘’,我這顆心,總算有了落腳的地方。”

桂英接著勸:“婆婆,現在邊關危急,正缺像您這樣的女將幫手。那天門陣一百單八陣,若冇有您助陣,我們怕是也要傷亡慘重。”

王蘭英搖頭:“不行不行。我母親屍骨未寒,我實在提不起心思再披甲上陣。而且,還有我弟弟、弟媳和一群鄉親們,我不能說扔就扔。”

她看了看天邊疊嶂的遠山,又冷聲道:“桂英,你要是真能破陣,那就先替我討個公道若你能掌兵權,好好治治你那忘恩負義的公公,纔算出氣。”

桂英神色一正:“婆婆您要是有冤枉,就該跟我回連營,見太君,當麵對父帥陳情。隻要理在咱這一邊,自會有人為您撐腰。”

王蘭英冷哼一聲:“他派八抬大轎來請我,我都冇回去。現在你們親自來,我才肯聽幾句。”

桂英笑道:“老人家,您是恨我公公,也不能連我這個兒媳婦的麵子都不給呀。您若這次不去,往後打天門陣若真需要您出馬,您可還願意幫?”

王蘭英望著她,一頓,沉聲道:“要是你親自來請我,我或許還肯;但要是楊家派人來,哼,連府門都彆想進!”

桂英伸手拉住她的手,認真道:“那咱們就一言為定。”

“咱娘倆之間,還講什麼廢話?”王蘭英含笑點頭。

桂英眼角一挑,轉而說道:“婆婆,我聽說西岐州地瘠人苦,您又剛操辦完喪事,家裡定然拮據。這第一次見您,我也冇準備什麼大禮,隻帶了些嫁妝首飾、金銀器皿、布料衣物……本是隨嫁之物,如今統統送給您,算是媳婦的一點心意。”

王蘭英一聽,連連搖頭:“哎喲喲,這哪成啊!我還冇給你見麵禮呢,哪能收你的東西?”

“婆婆,咱娘倆還分這個?我在宋營又不缺衣少食,您可不能見外。”

說著,桂英一揮手,嘍羅兵立刻將八口大箱子一一抬來,擺在王蘭英的車前。桂英一看東西太多,車裝不下,便又叫人調來兩輛空車。金萍、玉萍幾個丫鬟在旁邊悄悄嘀咕:“小姐真夠大方的,自己這幾年攢下的陪嫁,幾乎都送出去了。”

宗保站在一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暗自佩服:桂英做得對,這些嫁妝,比不上爹當年的一句情話,卻比什麼都實在,也算是替父親還了點情債。

王蘭英看著那一箱箱陪嫁物什,眼圈又紅了。

這些年來,她一人苦守舊山寨,又多次救楊景性命,可從未得過一絲回報。如今,一個剛認下的兒媳,轉眼便傾儘所有相贈,她如何不動情?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握住桂英的手,緩緩點頭:“桂英啊,咱們後會有期……我走啦。”

說完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領著車隊揚長而去。

穆桂英站在大道上,一直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直到那一列人馬在林岔儘頭消失不見,才轉身整隊啟程。

小夫妻二人快馬加鞭,一路疾行,離城還有五裡地,宗保便派人先行進營通報訊息。待他們到達邊關城下時,正是拂曉時分,城頭號角聲驟然響起,緊跟著“咚咚咚!”二十四聲迎賓禮炮震天響起,直震山穀。

炮聲剛歇,城門大開,宋營眾將齊出迎接。

最前方,孟良、焦讚兩員猛將領頭,其後是嶽勝、楊興、郎千、郎萬、岑林、柴乾,一眾老將整裝肅立。女將八姐、九妹亦在其列,英姿颯爽。而軍陣中央,正是寇準親自帶隊,神情莊重。

除了老太君、楊景與八王趙德芳未出之外,宋營重將幾乎傾巢而出。

穆桂英見狀,不禁微微一愣,臉上泛起一抹羞意:這排場,似乎有些太隆重了。

她翻身下馬,改為步行前行,神情謙和,不敢托大。

楊宗保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一鬆,嘴角上揚,暗自慶幸:這回,父帥算是給了足麵子,總算冇讓我在媳婦麵前出醜。

寇準快步迎了上來,神情溫和而莊重:“穆小姐,我們奉元帥之命,特來此地恭迎貴駕。請進城再敘,楊元帥已在中軍大帳恭候多時了。”

穆桂英下馬施禮,語氣誠懇:“寇大人,我乃山野草莽之人,哪裡敢勞煩各位老前輩如此動駕?實在折煞奴家了。”

寇準微笑:“穆小姐客氣了。八賢王與老太君已設下酒宴,特為您接風洗塵。穆小姐才情俱佳,今日投軍,是我宋營之幸。”

桂英再三謙辭,方隨眾人入城。

穿過城門,進得邊關帥府,桂英放眼一掃,隻見帥案之後,楊景身披蟒袍,正襟而坐,左側是八賢王趙德芳,右側是佘太君,氣氛莊嚴肅穆。

穆桂英當即上前,跪倒於地,沉聲道:“民女穆桂英,參見元帥。投軍來遲,願受責罰。”

她這一跪,儀態端肅,眾人俱驚。一個年僅十**的女子,竟能如此禮數週全、不卑不亢,軍中將士紛紛暗自點頭。

楊景本是有些舊怨未消,但此刻見她如此姿態,心頭那點芥蒂頓時煙消雲散。他朗聲道:“桂英,快快免禮。前番之事,是本帥怠慢了你,反要你海涵。”

桂英起身拱手:“元帥言重了。是桂英年少氣盛,未識軍務輕重,今日能歸正陣前,願聽大帥調遣。”

她站直身子,目光平和,轉身又向八賢王與佘太君一一行禮,禮數恭敬,毫無怯懦。眾人皆見此女姿容英挺、舉止得體,不由心生敬意。楊景望著桂英,不覺心頭一熱:這等女中英傑,實屬難得。若早識得此人,何至於當日錯失?

退帳之後,楊景親自設宴款待。

大帳之中,燈火輝煌。八賢王與佘太君居上座,宗保與桂英分列左右,二十四將依次而坐。觥籌交錯之間,笑語溫雅,一派歡欣。

席間,楊景有意考校穆桂英幾句,開口問道:“桂英,你既有誌軍務,可知治軍之道,當以何為本?”

桂英不慌不忙,執杯回道:“兵者,國之大事,治軍之本,當在‘令必行,法必肅’。上下整肅,內外齊心,方能將令如山。”

楊景眼中露出讚許,又問:“那天門陣你可知曉幾分?”

桂英略一沉吟,微笑應道:“天門陣由百單八陣環環相套,外虛內實,動靜互變。若以硬攻,十攻九敗,唯有識陣布兵,才能一擊破局。”

她話音一落,帳中眾將嘩然。老太君欣慰地點頭,寇準讚不絕口:“真乃巾幗不讓鬚眉。”

八賢王麵露喜色:“有桂英姑娘出陣,破敵有望。”

宗保在旁看著,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楊景微抿一口酒,長歎道:“我打了半輩子仗,自覺還算見多識廣,可這天門陣,真是看不懂。看來,我真不及你桂英啊,後生可畏。”

眾將紛紛附和,孟良拍桌大笑:“我早就說過,桂英這侄媳婦不簡單,焦讚都吃過她的虧。六哥,你可彆忘了,我可是他們倆的媒人哪!”

楊景哈哈一笑:“忘不了忘不了!你這大媒人,功勞不小。”

氣氛漸熱,酒至半酣,楊景轉頭對八王正色道:“千歲,破天門陣一年為限,如今日子已過數天,卻寸步未進。桂英才智過人,戰功可鑒,臣願保舉穆桂英為帥,統軍破陣。不知千歲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元帥之位,竟要交給剛入軍門的兒媳?

桂英當即站起,神情鄭重:“元帥過譽。桂英不過山寨女子,怎敢執掌三軍?若不嫌棄,願聽調於大帳之下,輔佐大帥。”

在座諸將,皆麵麵相覷:這穆家女將,進退有度,識大體,確有帥才之風。

八王一時拿不定主意,轉頭詢問寇準:“寇卿,你看如何?”

寇準沉吟道:“此事確不宜倉促。依臣看,不如先為宗保與桂英完婚,固其根基,再議帥位之事。”

八王點頭,傳旨即刻成婚,全營慶賀三日。

但穆桂英並未因此鬆懈。

這三天裡,她身著戎裝,宗保親陪,暗中前往九龍山勘察地勢,辨識陣門方位。途中,宗保講起焦讚誤入陣門被驚退之事,桂英邊聽邊記,神情凝重。

三日後,楊景、寇準再度向八王保舉,終得準奏,穆桂英掛帥破陣,自此掌軍權。宗保為先鋒,楊景仍統三關之職,輔佐其後。

黃道吉日已定,穆桂英登台拜帥。

當日清晨,天色微明,桂英已起。她由金萍為她束髮,穿上銀甲,披上紅披風。天交五鼓,她步入中軍帥帳。

鼓聲如雷,眾將齊至。楊景、寇準、八王皆到,站在帳外等候。

孟良、焦讚早來一步,站在角落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帳門,嘴裡嘀咕:“這小妮子能不能穩住場麵啊?一屋子老將,全是橫刀立馬幾十年的猛人……”

“我看她上去就得嚇一哆嗦。”焦讚半真半假地說著。

哪知下一刻,隻聽“咚!”一聲響鼓震天,穆桂英全身披掛,英姿颯爽,邁步入帳。她神情自若,步伐沉穩,直行至帥案之前,毫無遲疑,跨步走至虎皮交椅後,昂然落座。

孟良站在大帳一側,雙臂抱胸,目光斜睨著穆桂英那步入帥案的身姿,不禁在心裡暗暗點頭:“行啊,就這兩步走得穩,就這兩眼掃得狠,嘿嘿還真不是外行。”

穆桂英神情從容、眉宇間自有一股冷靜威嚴。她並不是憑空得來這份氣度。她從離山聖母門下歸來,身負重任,師父傾儘畢生心血教她破陣機要,又親授那張“天門陣”草圖,命她下山輔佐宋軍,破敵奪關。桂英回寨後未曾懈怠,整整兩年多,她都在埋頭鑽研破陣之法,夜以繼日,幾乎閉門不出。她雖年輕,卻已將陣中之玄妙、敵營之虛實揣摩入骨。

加之她父親常年不在寨中,穆銅穆鐵又懶散不理事務,整個穆柯寨大小事宜全由她操持,從調兵練馬到巡營挖壕,無一不親力親為。今日她披掛登帥台,可謂早有準備。

一聲鼓響,穆桂英立於帥案之後,掃視全場,神情肅然。

帳下百員戰將齊聲行禮:“參見元帥!”

“免!”桂英一抬手,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軍令之威,“今日本帥初掛帥印,諸位將軍皆是前輩宿將,有不當之處,還請直言賜教。”

話落,桂英翻開花名冊,開始逐一點將過卯。八賢王與佘太君雖隨營,卻不屬調度之列,被她略過,其餘戰將,一個不落。

首名便是“三關大帥楊景!”

此話一出口,全場鴉雀無聲。

帥案下的楊景猛然一怔,隨即臉色一熱。他統兵數十載,自來點將他人,今番卻被兒媳親點其名,身份雖仍為三關大帥,實則已非統帥,這份難堪說不出的滋味。但軍中無私,他知規矩所在,隻得起身拱手,沉聲道:“末將在!”

孟良在一旁幾乎冇忍住笑:“嘿!兒媳婦點公公的名諱,答得還挺脆生。”但心中又敬佩桂英處理得當。

穆桂英麵色未變,卻心知分寸,於是柔聲開口:“楊元帥,您年高德劭,鎮守三關已是要職,今日就不勞您隨營聽點。有事,另行請示。傳令看座。”

楊景暗自點頭,拱手致謝:“謝元帥。”

眾將見桂英舉止穩妥、禮節周全,心頭紛紛暗服。

第二個名字“三關副元帥嶽勝!”

“末將在!”嶽景龍當即應道。

“嶽副元帥征戰多年,鎮守邊陲,打陣之事,還望多加輔佐。”

“謹遵帥令。”

第三個名字“先鋒官楊宗保!”

眾將目光一凝,轉頭望向席中,然而……

無人應聲。

穆桂英眉頭微蹙,眸光冷了幾分,在帥案之上靜靜地停頓幾息,隨後目光掃視全場:“先鋒楊宗保,何在?”

仍無動靜。

中軍小校快步上前奏報:“啟稟元帥,楊宗保尚未到場。”

穆桂英當即麵色一沉,拔高聲音:“誤卯黃牌,掛出!”

“遵令!”

中軍兩人立刻奔出帥帳,將那麵寫著“誤頭卯”的黃底黑字大牌,插在帥帳門外。

眾將一見,氣氛驟然緊張。

楊景坐在席下,臉色變幻莫測,心中火起:這個小畜生,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添亂!桂英初掛帥印,他這不是明擺著拆台嗎?倘若桂英真按軍令處置,那他身為丈夫也得吃苦;若她不處置,那群將如何服她?真是窩裡生事!

但規矩已定,他卻又不好發言。

正在此時,帳外傳來腳步聲。

楊宗保終於來了。

原來穆桂英清晨四更即起,宗保見時間尚早,又在床上多賴了一會兒,結果一覺醒來,天已大亮。他翻身跳起,急忙穿戴,趕赴帥帳。遠遠望見黃牌一立,他心頭一驚若是他爹楊景還當帥,自己這會兒怕已嚇癱。但轉念一想:如今帥印在桂英手上,那可是我老婆!她再生氣,也不能真打我吧?

他腳步不停,剛到帳前,旗牌官迎上來低聲道:“先鋒大人,誤卯在先,元帥已經震怒。”

“知道知道。”宗保擺擺手,快步走入。

一入帥帳,他收起輕浮,正色跪地:“末將參見元帥。”

穆桂英冷著臉,猛然“啪”地一掌拍在帥案上,虎目一瞪:“楊宗保!你為何誤點卯!”

宗保抬頭,鎮定作答:“回稟元帥,末將貪睡誤時,甘受軍令責罰。”

穆桂英冷聲道:“誤頭卯,該當何罪?”

宗保心知這是考校自己,早已準備:“回元帥,誤頭卯者,軍法當重打四十軍棍;誤二卯者,打八十;三卯不至者,斬首示眾。”

“為何如此重罰?”

“軍中無戲言,號令如山。若令不行,法不嚴,戰陣之上調度失據,軍心散亂,豈非大患?故曰:不罰不齊,不斬不肅。”

宗保答得從容,語速平穩,眉宇間還透著一絲自得之意。

穆桂英聽罷,氣不打一處來。他在搬條文搪塞我?他把我這元帥當什麼了?你若不敬我,我又如何震得住滿營將士?

她不再多言,猛地拔出一支金色犬令,狠狠擲在地上,“當”的一聲脆響,震得帥帳一靜。

“來人!將楊宗保拉出帥帳,軍法從事,重打四十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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