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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82章 口蜜腹劍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北風呼嘯,沙塵滾滾。遼軍大營前,韓昌怒目圓睜,馬鞭抽得戰馬皮開肉綻。他氣得嘴唇發白,大吼一聲:“我親自來會那醜婆!”

城頭鼓角震天,宋軍旌旗漫卷如浪。王蘭英策馬立於陣前,雙目寒光如刃,手中門板般的大刀寒芒吞吐。她高聲怒斥:“韓昌,你屢犯邊境、燒殺搶掠,今日姑奶奶就教教你規矩!”

話音未落,大刀已如雷霆霹靂,斜劈而下。韓昌心中一凜,急舉托天叉上架,“鐺”的一聲震響,刀叉交鳴,勁氣震得他雙臂發麻,連退數步,險些墜馬。

“好個女子!”韓昌暗自咬牙。他眼見王蘭英坐馬如山,刀鋒未退,殺意更盛。兩騎再度交鋒,王蘭英刀光暴起,連劈十餘式,招招如驚雷震空,金光交錯,彷彿刀雨撲麵。韓昌招架倉促,汗如雨下。

陣後,宋軍戰鼓齊鳴,女將群起呐喊,士氣高漲。

忽地,王蘭英虛劈幾刀,逼得韓昌上擋,突然刀勢一轉,搬刀頭直刺胸口。韓昌急下壓叉架住,豈料戰馬已錯位,轉瞬間二人背對背錯身而過。

就是這一瞬,王蘭英手腕翻轉,反手大刀奔韓昌後背直劈。韓昌隻覺後心一寒,避無可避。

“六夫人,要活的!”遠處楊排風驚聲而呼。

王蘭英電光火石間收力,刀刃一轉,刀背抽出,“嘭”的一聲結結實實地砸在韓昌護心鏡上,打得他仰麵墜馬,胸口瘀紅高起。

戰馬驚嘶,四散奔逃。王蘭英勒馬回頭,已準備擒敵。楊排風疾奔上前,卻被敵軍亂箭攔截;韓昌麾下將領見機急救,數十騎蜂擁而上,刀槍齊舉圍住王蘭英。

王蘭英怒吼一聲,橫刀衝陣。八姐、九妹見狀不待號令,雙雙提刃殺入敵營。其後張金定、馬翠平、花謝玉、雲翠英等女將緊隨而上,煙火大棍飛舞,刀鋒所到之處,敵軍抱頭鼠竄,潰不成軍。

與此同時,南城、東城、西城三路也爆發激戰。楊景率嶽勝、孟良、焦讚等人猛攻敵陣。宋軍士卒久困於城,積怨難消,此刻大開殺戒,一路追擊敵兵至四五十裡外,血戰方止。

遂州城頭,鼓聲震天。

八王趙德芳與佘太君聞訊親率兵將出城迎接。王蘭英盔甲染血,刀痕未乾。她下馬抱拳:“敵將韓昌已敗,殘兵退去。”

八王激動地拍掌讚歎:“王小姐真乃神女再世,功高蓋世!”太君滿眼欣慰:“我兒媳當之無愧!”

眾將圍擁王蘭英入城,朝中士卒夾道歡呼,百姓亦紛紛跪謝。戰火方息,城中人心振奮。

次日天未亮,王蘭英率眾將乘勝出擊,收複瓦橋關、高陽關、益津關,重掌三關要地。沿途宋軍殺豬宰牛,大軍凱旋,軍營中歡聲雷動、號角長鳴。

勝報傳至京都,八王連夜草擬戰功奏摺:楊景收複三關,功蓋前罪;銀槍將任堂惠捨命成仁,請求追封厚葬;呼延丕顯據守不退,應官複原職;嶽勝、孟良、焦讚等戰功卓著,請赦既往,加以嘉獎;請求朝廷趁勝北進,直取燕雲十六州。

不久之後,欽差奉旨抵邊,傳達聖意:準八王所奏,楊景官複原職,再任三關大帥;嶽勝等人一體赦免,隨軍鎮守邊防,功成日後另行封賞;西岐州金木耳趁大軍北伐之機造反,陷我邊地百裡。命楊景即刻調兵征剿,八王與太君班師回朝。

邊關的風還帶著前幾日大戰的血腥味,城頭旌旗半卷,軍營雖重歸平靜,眾將卻未敢鬆懈。

西岐州傳來急報,金木耳趁大軍北伐之際造反,搶關奪城、劫掠百姓,已攻陷宋地百裡之遙。八王趙德芳聞訊愁眉不展,急喚太君與楊景進帥帳議事。

“延昭不能離開三關。”楊景眉頭緊鎖,“二十四將之中,除了嶽勝能獨當一麵,其餘皆不堪帥任。可嶽勝是我肱骨之臣,我捨不得放他遠征。”

八王聞言一歎:“但事關大宋疆土,若不即刻出兵,恐變成心腹大患。”

帳中氣氛沉沉。無人言語,卻都知道眼下冇人可派。

就在這時,王蘭英獨自走進帥府。她披甲帶刀,神情堅毅,雙眸直視老太君與楊景。

“老太君,我到了營中已有些時日。”她拱手行禮,語聲堅定,“當日說,破敵之後,我與延昭之事便會有個交代。如今戰事既平,我該回家見見老孃。但在此之前,老太君是否能給我一句明白話?”

老太君微微一怔,隨即歎息一聲:“孩子,老身已與賢王說過。我們回京之前,必定成全你和延昭。”

楊景站在一旁,卻遲遲不語。

“娘。”他終於開口,神色為難,“金木耳造反,聖上旨意傳來,命我等速平叛亂。如今無人領兵,孩兒夜不能寐。完婚之事,是否等天下太平後再辦?”

王蘭英心頭一酸,眸中光芒黯淡下來。她望著這個等待了三十八年的男人,突然明白:所謂“再等”,不過是拒絕的藉口罷了。她苦笑一聲,壓下心頭滔天委屈。

“既然西岐州急需將帥,我王蘭英鬥膽討令,願掛帥出征。”

老太君吃了一驚:“蘭英,你剛立大功,身體疲憊……”

“國家有難,何惜軀命?”她打斷老太君的話,聲音斬釘截鐵。

楊景心中一動。是啊,王蘭英確實夠帥才,而且她若去了,也好避開這尷尬局麵。他立即點頭:“既如此,王小姐辛苦一趟。待得勝之日,我自會派人接你回來。”

這句話如錐子紮入蘭英心口。接我回來?你當我是什麼人?她強忍淚意,隻低頭不語。那一瞬,她再無半分眷戀。

老太君察覺出異樣,低聲勸道:“蘭英,你才入軍中不久,這就讓你孤身領兵,是我對不起你父母……”

“太君!”王蘭英打斷她,“王蘭英不為婚事來,更不為情事留。我若為將,便不負軍令。”

當夜,楊景升帳點將:“王小姐將領西征之任,兵馬調配聽其所需。”

蘭英抬頭,臉色冷峻:“兩千兵馬足矣。”

“那將官如何?”楊景隨口問。

“遼賊未滅,邊防為重。”蘭英咬牙,“副將偏將便可。”

楊景輕輕一笑,拱手:“王小姐鞭敲金鍾響,齊唱凱歌還。”

蘭英聽了這句客套話,心頭如裂。她低聲道:“我一個女子,豈能點名男將?你若真將我視作妻子,又怎會連個護衛都不撥?”

趙德芳終究心軟,補了一句:“蘭英此去,我會下旨調西岐州官兵聽令,如遇危急,可遣折報朝廷調兵。”

王蘭英微微頷首。

她剛走出帥府,楊排風追上來,滿臉不捨:“六夫人,我捨不得你!你把我帶走吧,我給你牽馬、伺候飲食,什麼都行。”

“排風,你知道我更捨不得你。”蘭英聲音低沉,“可老太君不能冇有你。待我安定西岐,自會來接你。”

天還未亮,嶽勝已整點兵馬,整營將士披掛列陣。

王蘭英一身鐵甲上馬,全場鴉雀無聲。

她冇有回頭,也未與楊景說一句話。

長刀橫在馬鞍,她眼望西南,夾馬揚鞭而去。

眾將士立於風中,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

“六哥。”孟良忍不住嘖了一聲,“你是真把六嫂子氣走了。改日有難,可彆後悔。”

“彆胡說八道。”楊景背過身,語氣低沉。

隨後,王蘭英率兵奔赴西岐前線,而邊關則由楊景率二十四將鎮守。八王與佘太君按旨班師回朝,遂州另有文臣鎮守。

日月如梭,鬥轉星移,邊關寒雪未化,春意初生。轉眼三年過去,楊景仍堅守在三關之外。三年來,他多次向朝廷上摺子,請求出兵收複失地,奈何石沉大海,音訊杳然。

這日,城頭烽火台外忽然來了一騎快馬,塵土飛揚,旗號鮮明。楊景得報,是京都來使,奉旨欽差。

大帥府內,楊景身披銀鎧,步履沉穩迎出帥帳,見來人身穿紫衫、腰懸魚符,態度從容,便拱手問道:“不知大人高姓大名?”

那人抱拳一笑,眉眼微挑:“在下楚貴新,奉旨前來,請楊元帥接旨!”

話音未落,楊景已跪倒在地,正襟危坐。

楚貴新展開金黃聖旨,高聲朗誦:“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關大帥楊景,久鎮邊陲,鞠躬儘瘁,勞苦功高。今逢太君八十壽誕,母子應團聚共享天倫。即日起,兵權暫交副帥嶽景龍,楊景速返京師,以享安慶。欽此。”

楊景聽罷大喜,滿臉感激之色,連忙叩首謝恩:“微臣遵旨,謝主隆恩!”

楚貴新將聖旨收入袖中,微微一笑:“元帥,如今二月三十,再過三日便是三月三,若要趕迴天波府為太君祝壽,可得星夜兼程。”

“本帥即刻動身。”楊景心懷喜悅,親自將欽差送出軍營。

訊息未宣於外,楊景卻已提前安置兵權給嶽景龍,並在營中走了一圈,仔細檢點各部兵馬。他雖喜歸故裡,但也未忘邊疆戰事稍有不慎便生變。

為免人心浮動,楊景悄然換下戰袍,穿便衣執韁,隻帶隨身佩劍與白龍駒,一騎孤影,踏上了回京的官道。

那一夜,月冷如洗,野草泛綠,楊景在林間停下腳步,望著夜色低語自語:

“轉眼三年,馬革裹屍、血戰疆場,歸家的路竟這樣陌生。”

白龍駒彷彿聽懂主人心聲,低頭摩挲他胸前的盔甲,鼻息滾燙。它正是昔日楊景進京告禦狀時的坐騎,數年征戰,生死與共。

“老夥計,”楊景輕撫馬鬃,眼神溫和卻又深沉,“再奔三日,咱們就到家了。”

戰馬仰首嘶鳴,蹄聲如雷,一人一騎,化作一縷急風,穿越春日原野。

三月三,清晨第一縷陽光灑落汴梁城頭,城門初開,白龍駒已穩步而入,步履矯健而不躁動。楊景換了身淡青長衫,神情沉穩,朝天波府而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駐馬不前,隻見路北一座氣派的府邸,門樓巍峨,台階玉砌,雕梁畫棟,赫然是他當年離京前朝廷所賜的新宅。隻是多年未歸,不知如今是何人居住。

他正欲揚鞭而過,忽聽院內傳來一聲喚:“那不是楊賢弟嗎?賢弟留步!”

這聲音熟悉又令人心頭一緊。

楊景勒馬回首,隻見那人緩步走出門檻,五十出頭,麵白無鬚,穿一身灰緞長袍,胸口嵌著一塊翠玉,腳踏厚底靴,麵帶幾分倦色,神情卻帶笑。

“王強……”楊景眯起眼,心中寒意襲來。

昔年恩怨一幕幕浮現腦海:王強之婿謝金吾辱我楊家,拆牌坊、打楊洪、氣病太君,逼得我私離邊關,焦讚傷人、孟良殺人、嶽勝扯旗,滿門風波,事事皆因王強挑起;我充軍雲南之時,他又以欽差之名,帶徒狄玉堯追至千裡,將我視為死敵。恩將仇報、步步緊逼,任堂惠更因他喪命……

這些年,雖未再見,但那仇,那傷,楊景從未忘記。

眼前這人,卻麵露熱情,毫無愧色:“賢弟,愚兄本想親赴邊關探望,隻奈公務繁忙,實難脫身。今日一見,真乃天意。”

楊景見王強一臉懇切,又說得話裡話外帶著歉意,心中雖有怨氣,也不好當麵發作,隻得點頭應付一句:“大哥,這是您的府邸?”

“正是。”王強歎息一聲,言辭真摯,“三年前,聖上恩賜修建此宅,原想邀你兄弟團聚,未料你音訊杳然,愧煞為兄。”

“今日得回京一趟,是奉旨為老孃賀壽。”楊景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想快些離開。

王強一聽,眉開眼笑:“太君八十壽誕,理應子孫團聚,我自然也要去磕個頭。賢弟,那你更不能如此匆匆而去!怎麼也得入內一敘,這幾年我們兄弟生死離分,說不上幾句話,也算不上個交情了!”

楊景推辭幾句,王強卻上前一步,雙手緊握住他的手臂,語帶哽咽:“賢弟啊,我心裡有話,憋了幾年……你就給哥哥一點時間吧。”

楊景心頭微動,看他滿麵誠懇,又提起舊事,也不好再強硬推開,隻得說道:“那好,大哥我就打擾片刻。”

“這纔對嘛!”王強轉頭吩咐道:“來人,給我賢弟牽馬!”

霎時間,府內跑出幾個家丁,皆是彪形大漢,徑直將楊景的白龍駒牽進院內,拴在影壁旁的大槐樹下。馬兒甩動鬃毛,微微嘶鳴,像是在不安地提醒著主人。

王強拉著楊景,穿過門樓,繞過影壁,一路入內。宅院深深,曲折有致,廊下紅柱上垂著絲簾,廳內香菸嫋嫋,酒器陳設精緻華美,非是尋常官宦之家所有。兩人入座,家人奉上清茶。王強舉杯而起,低眉垂淚:“賢弟,當年我因謝金吾之事,一時意氣,用錯了法度,傷了你楊家兄弟情分,今日追悔莫及。”

楊景聞言,心頭震動。他本非小肚雞腸之人,王強當年雖步步緊逼,但也有家仇在身,如今願意放下身段賠禮,他若再苦苦計較,便顯得狹隘了。況且眼下局勢複雜,邊關未穩,他也不想節外生枝。

“哥哥何罪之有?人都有情理,事過境遷,不必再提舊事。”楊景語氣略軟,擺了擺手。

王強一聽,滿臉堆笑:“賢弟果然寬宏大量!來,喝一杯兄弟和好酒。”

他招呼家人擺上酒菜,一道道山珍海味悉數擺開,香氣撲鼻。楊景本已起身推辭,但王強步步緊逼:“就一杯,喝完你走,我不留你。”

楊景隻得應下,接過酒杯,一飲而儘。酒入喉後,微有一絲澀味。他眉頭微蹙,但冇細想。

“再一杯。”王強又倒上滿滿一鬥,笑得意味深長。楊景雖覺不妥,但礙於情麵,也未推辭,勉強嚥下。

酒過兩巡,王強忽地不再言語,換上了一副不陰不陽的神情,坐在一旁默然看他。楊景起身作彆,卻覺身子一沉,步伐不穩,眼前一陣陣發黑。

“怎麼回事?”他下意識扶住案幾,一抬頭,隻見王強仍是那副淡笑模樣,卻倒揹著雙手,嘴角微翹,像是在看一隻慢慢倒下的獵物。

“王強!”楊景怒喝,聲音發啞,“你在酒裡下了毒?”

王強嘿然一笑,語氣森冷:“楊三關,三年前你詐死矇騙聖上,陷我於不義之地。今日老賬新仇,一併算清!”

楊景怒從心起,掙紮著拔出腰間佩劍,一步躥出,直撲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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