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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81章 所向披靡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童山夜色已沉,晚風掠林如濤,星河疏落,山寨燈火通明。楊景坐在寨中客廳,盔甲褪下,傷口已包紮好,卻坐立難安。他剛從戰場上敗退下來,牤牛陣儘毀,八王被困,自己又碰上一樁三十年前的婚約,這樁事像一根老藤纏住他心頭,越掙越亂。

王蘭貴說去喚姐姐,時間冇過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如炸雷般的嚷嚷:“娘啊!你叫我有啥事?誰來了?”

聲音還冇落地,院門“哐當”被推開,一道魁偉高大的身影猛地闖了進來。來人身高九尺開外,寬肩膀、粗胳膊、粗腿,皮膚黝黑,渾身肌肉像鋼鐵鑄成,紅髮披肩,麵孔黝黑,一雙金魚眼灼灼有光,嘴唇厚如餅邊,穿著一身水紅褲褂,腳下一雙紅緞繡花鞋格外顯眼,身後揹著一口門板般寬的重刀。

老太太樂得兩眼發紅,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地說:“瘋丫頭,快進來!這是你的夫君,天波府三關大帥楊延昭!”

王蘭英本來還有些拘謹,一聽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咧嘴一笑,一步跨進大廳。她那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楊景:“哎呀,你長得真俊,比我想象中的強多了!”

楊景臉色發白,勉強抱拳行了一禮:“在下楊延昭……姑娘請了。”

王蘭貴在一旁起鬨道:“姐夫,我姐可等了你三十八年了,這回你逃不了!”

老太太笑嗬嗬地說:“賢婿啊,我姑娘年紀也不小了,今兒晚上就把親事定下吧,我這顆懸了一輩子的心,也總算落地。”

楊景頭皮發麻,連忙起身,躬身作揖:“伯母,此事萬萬使不得!前敵吃緊,八王困於遂州,我乃統軍元帥,敗陣而歸,若在此成親,既違軍紀,也有辱家風。請容在下先退敵解圍,再稟明家母,然後再來迎娶蘭英。”

王蘭貴咧嘴笑了:“姐夫,實話實說,你這模樣一看就是吃了敗仗。我姐能打會殺,陣法兵書都讀透了。你帶她去前敵,保準幫你打回臉麵。”

王蘭英聞言,也不示弱,跨步上前:“楊元帥,你打敗仗了?敗給誰了?”

“韓昌。”楊景低聲應道。

“嘖嘖,真丟人。等著吧,我替你揍他一頓!”她回頭衝母親喊,“娘,我跟他走啦!你想我不?”

老太太拄著柺杖站起來,眼圈泛紅:“你走吧,娘這顆心也就安了。大姑娘老待在家裡像什麼樣子?他再俊你也等了三十八年!這回終於成了!”

“好咧!”王蘭英扭頭就回屋收拾東西去了,乾脆得讓楊景想攔都找不到由頭。

楊景坐在廳中,臉上的苦澀幾乎化不開

“柴郡主與我情深意重,孩兒已有一雙,眼下這樁婚事若真成了,回去該如何麵對老太君?又如何麵對朝廷?可若拒絕王家……又是欺負弱女、背信棄義……”

他心頭一團亂麻,彷彿陷入兩難。

當夜,老夫人親自召來郎中替他敷藥,又在廳中設宴款待,全寨上下皆是喜氣洋洋,像是準備過年。

次日天剛放亮,山風微涼。王蘭英已身披盔甲,腰挎大刀,手牽戰馬,站在院中等候。

楊景瞧那口大刀,刀身寒光逼人,寬如門板,柄長三尺,分量比嶽勝的青龍偃月刀還重上一分,不禁暗暗點頭:“倒真有些本事。”

王蘭貴牽來楊景的戰馬,笑道:“姐夫,你快些趕路吧。姐姐出門後,記得回信,我娘可惦記你們呢。”

“我……我會回來的。”楊景勉強擠出一絲笑。

二人策馬出寨,朝遂州飛馳而去。

一路上王蘭英騎術嫻熟、精神亢奮,不時回頭催促:“哎!你快點!騎那麼慢像啥樣?”

“啊……”楊景心不在焉地應著,馬速一慢再慢,落在她身後老遠,幾次故意繞開小道,避其鋒芒。

王蘭英卻興致勃勃,回頭對他說:“你彆太緊張,我不會拖你後腿的。我這人嘴笨但心實,在戰場上見血就來勁,到時候你指哪我打哪!”

楊景乾笑幾聲,心底五味雜陳。

一山轉過,遠遠望見前方煙塵滾滾、旌旗密佈,遂州再次被遼國鐵騎將圍得水泄不通,鼓聲如雷、戰旗獵獵。

楊景望見城樓之上見遂州城頭依舊飄揚宋軍旗號,這才長舒一口氣。若是城失八王被擒,他這一敗,可就是千古之罪了。他目光遠眺,隻見遼營連綿五六裡,旌旗獵獵,寒光耀目,心頭卻又一沉:韓昌凶悍難敵,自己尚且不敵,這王蘭英雖膀大腰圓、出手不俗,終歸是女子,真能破陣麼?

“哎王小姐留步!”他催馬幾步追上。

“喲,你倒挺客氣,乾啥呀?”王蘭英勒住馬,回身問道。

“你看前邊就是敵營,韓昌那廝甚是厲害,闖連營這事,你可有把握?”

“我怎麼冇把握?”王蘭英挑眉。

“你是女子……”

“女子怎麼了?”她一揚大刀,“先說你行不?”

楊景一怔,乾笑:“我……我能過去。”

“你能過去我就不行?你看看我這膀子!”說著一拍戰馬,“讓開點,這回我打頭陣,你在後頭瞧好了!”

“那不成我先上!”楊景暗中提氣,催馬欲搶先。

卻見王蘭英胳膊一橫,手臂如鐵杠子一攔,“你給我在後邊待著!”幾乎把他從馬背上扒下來。

楊景苦笑:這力氣,當真駭人!

王蘭英已披甲執刀,往前大喝:“北狗兵將聽著,你家姑奶奶闖營來了!”

話音未落,她大刀一舞,戰馬騰空,一馬當先衝入敵營。遼兵反應不及,倉促搭弓放箭,鵰翎如雨而至。隻見王蘭英大刀轉動如風,似紡車鑽輪一般,箭雨儘被刀光掃落在地。

到了鹿角壤溝前,她反手將門板大刀插入丫杈之間,兩臂用力,“嚓”地挑斷木樁,盪出一線空隙。她戰馬一躍而過,身姿不減,刀光再起。

楊景拍馬緊隨,見王蘭英刀法凶猛,連連劈倒敵兵,兵刃所向,如砍瓜切菜,鮮血噴灑,哀嚎遍野,心中不由震驚:此女果真是條好漢!

眼見她掃落一排敵軍,刀尖一甩,鮮血如注而落,往靴上一擦,大喊:“楊將軍,跟我衝!”兩人破陣直抵城下。

城上早已人頭攢動,守將孟良、焦讚、嶽勝趴在垛口往下看。見來者竟是楊景,不禁驚喜:“六哥回來了?這可把我們急壞了!”

“那位將軍是誰?”

楊景一時語塞,臉泛紅霞。

王蘭英卻早已開口:“我是王蘭英,河東王懷王令公之女,自幼許配楊將軍為妻,今隨夫進城,報效國家。”

孟良與焦讚互相一咧嘴,笑道:“又來一個六嫂子啦!”

楊景苦笑,臉彷彿被火燒似的紅了。

吊橋放下,城門大開,二人進城。左右軍士交頭接耳,“六夫人又添一位啦……”

孟焦迎上笑道:“六哥六嫂,辛苦啦!”

“彆鬨,還冇成親呢。”

“那就先叫著吧,先叫先親近!”

“戰情如何?”

“昨兒你敗陣冇了影,多虧嶽大哥收兵,纔沒傷更多人。”

“多謝嶽賢弟,待我先去見八王謝罪。”說罷,引王蘭英入府。

衙門內,八王、雙王、太君皆在。楊景進堂叩首:“臣楊景無能,誤陣失機,損兵折將,罪該萬死!”

八王目光冷靜:“勝敗兵家常事,你能安然回來便好。聽說你帶了位女將回來?”

楊景麵露難色:“回稟千歲,此事……容孩兒麵稟老母。”

太君與八王對視一眼,尚未開口,孟良焦讚又衝進來:“六哥帶來的女將,是他六嫂子!”

“六嫂?”太君猛一驚,八王臉色驟沉。

楊景無奈,隻得將落荒逃至童山、誤入王家之事詳述一遍:“……王夫人稱,我與王蘭英曾有指腹之約,孩兒不敢妄信,特來稟問孃親,當年可有此事?”

聽聞楊景言及當年指腹之親,八王臉色頓時沉了幾分,側頭望向佘太君,語氣雖溫,卻藏針帶刺:“太君,當年我禦妹與楊景定親之時,楊家為何隻字未提舊約?”

這話一出,滿堂靜默。

佘太君被看得臉上火辣,老臉頓紅,低下頭歎道:“千歲,老臣有罪。先夫楊令公與王懷令公情誼深厚,王懷之妻確實曾言,若得女兒,便許與我家六郎。那年,楊景年方四歲,王家女尚未出世,是老身與王夫人間定下的口頭之親。可楊景多年在外征戰,老臣又誤以為王家全族已難再尋,是我未早告知為過。”

八王聞言,冷笑一聲:“既如此,當初為何瞞著不提?若早知你家六郎已訂親,我這禦妹豈不是……豈不是白白許了?”

太君聞言,心頭一痛,卻仍拱手認錯:“我楊家雖受聖恩重托,也未敢欺瞞朝廷。王懷為奸臣所害,妻女逃亡。老臣之後幾次派人尋訪無果,實以為那家早已身死異地,故未再提起。若要論罪,全在老臣一人身上。”

廳中氣氛凝重。

八王看著站在一旁的宗保與宗勉兩個孩童,又望瞭望不語的佘太君,終究歎了口氣,揮手讓眾人退下,隻留楊家幾口:“楊景,那王蘭英今日到遂州,是來完婚的嗎?”

楊景站在原地,額角冷汗細密。柴郡主與他患難相攜,情深義重,兩個孩子如今都長大了。此刻,半路殺出個指腹舊親,若他一句“不認”,愧對王家。可若真成親,那堂堂郡主,豈不成了笑話?心頭一沉,他忽然拱手說道:

“千歲,蘭英姑娘刀馬純熟,是難得的女中英豪。剛纔破營,是她替臣開道衝陣。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親事事小,得人事大,尚請千歲裁奪。”

他打起太極,心中暗想:若八王不同意,正合我意。

可八王聞言,眉頭一皺,卻反將球踢了回來:“這本就是你楊傢俬事,孤不好做主。正好郡主也在,由她定奪吧。”

楊景心頭一跳:果然來這一手。他扭頭一望,門外早已有人通傳,片刻後,柴郡主在張金定引領下緩緩入堂。她一身素雅宮裝,雙鬢輕攏,雖有疲色,卻眼神澄澈,神情平和。

“千歲,婆婆。”柴郡主盈盈一禮,語氣輕柔卻不失堅毅,“王家姐姐自幼與將軍定有婚約,又漂泊多年,苦守不改,實令愚妹心中不安。今日姐姐能尋得將軍,是天命使然。既有舊約在先,應當成全。至於家中瑣事與孩子,愚妹一人也可擔待,若王姐姐進府,我們姐妹也能有個作伴。”

她語音未落,堂中眾人俱是一震。

堂上氣氛,忽然緩了幾分。佘太君望著柴郡主,眼中竟隱隱泛紅,點頭連道:“郡主大義,老身敬佩。”

連八王都一時語塞。他原本還要再挑點理兒,可郡主親口表態,又如此寬厚,實在不好再說什麼,隻得低聲應了句:“郡主深明大義,孤佩服。”

唯獨楊景,在一旁愣住了。他冇料到郡主竟如此通情達理,一點都不吃醋不爭搶,反倒順水推舟把王蘭英給迎了進來。他本以為郡主會哭鬨爭執,到時自己借坡下驢;誰料這回真成了順坡推車。

“郡主啊……”他心頭喃喃,心底卻泛起陣陣酸澀她替我想得太多了,可我……真不想和王蘭英成親啊!

堂下焦讚和孟良早等在門外,聽得裡頭氣氛緩和,不禁湊近幾步,剛想搭句嘴開個玩笑,就聽八王傳令:“請王小姐入堂。”

兩人對視一眼,焦讚樂得咧嘴:“六嫂又來一位,咱六哥四十多了還做新郎官!”

楊景一聽,臉色一沉,黑著臉衝出門外,盯著二人:“閉嘴!不許胡說八道!”那語氣,竟比平時發將令時還要嚴厲。

兩人趕緊吐舌一笑,退到一邊,不敢再笑。

廳堂內氣氛本就凝重,冇多久,王蘭英踏步而入。

八王和佘太君原本以為隻是個村寨中長大的婦人,冇想到一眼望去,皆是一驚。隻見她身形高大魁梧,身著暗紅勁裝,頭髮火紅如焰,皮膚黝黑,氣場強悍。那對金魚眼一瞪,白多黑少,渾身透著一股子橫衝直撞的虎勁兒。老太君心頭一震,八王更是暗道:這要是真成了親,恐怕楊景未必鎮得住她。

可王蘭英倒是極守禮數。有人引著她逐一拜見:“這位是八賢王千歲,這位是太君。”她躬身施禮,再跪倒在老太君麵前,聲音鏗鏘:“婆婆一向安好?”

太君一怔,回禮道:“好,好,孩子,你孃家可安穩?”

“托您福,娘也安好。”王蘭英道。

屋內的楊排風在旁看得直咧嘴,心中暗喜:好傢夥,終於來了個跟我一個塊頭的,這個六嫂子有意思!改日可得找她比試比試。

但當有人引見柴郡主時,場麵一下子僵住了。

“這位是元帥之妻,柴郡主。”

王蘭英臉色一變,原本剛緩下來的神情立馬又掛上了陰雲。她目光一凝,冷冷看著楊景,再看看柴郡主,咬牙一笑,心裡五味翻騰:原來你早已成親,還兩娃兒了?我三十八年如一日在山中苦練,等來的卻是你另娶佳人,怪不得你斷了音信。好你個楊景,虧你還是大帥!

她不作聲,也不還禮,屋裡頓時一陣尷尬,氣氛僵得能拉出絲來。

偏是郡主最懂分寸,緩步起身,上前盈盈一禮:“姐姐你好。是我愚鈍,不知你舊約在先。若早得訊息,早該請你進府同居。今日得見,也算天意成全。”又一揮手,喚來宗保、宗勉兩個孩子:“快來,見過你們大娘。”

兩個孩子極有規矩,撲通撲通連磕三個響頭:“娘,您好!”

這三聲“娘”,砸得王蘭英心頭一顫。

她滿腔怨氣被這兩個孩子叫得冇了著落,一時紅了眼圈,咧著嘴,反倒不知手往哪兒放、腳往哪兒挪:“喲,快快快,快起來……郡主你好啊。”

“姐姐好。”郡主溫柔答禮,神情柔和不卑不亢。

太君見狀,緩緩開口:“蘭英哪,老身曾多次派人尋你王家之人,可惜音信皆無。如今重逢,實乃幸事。你先安心住下,三日後,老身便為你們成全此樁婚事。”

王蘭英一聽,拱手回道:“婆婆,這事不急。眼下韓昌困城,國家未安,豈可兒女私情誤了軍機?我以為應先退敵,再言成家。”

此言一出,大堂諸人俱是一愣,隨即肅然起敬。楊景心頭也鬆了口氣:這丫頭倒也明事理,拖得一天是一天。

王蘭英隨後被安頓到八姐、九妹院中,與楊門女將一處同住。數日下來,相處頗為融洽,反倒成了新鮮話題。八姐私下笑說:“咱這位新嫂子是鐵打的胳膊,銅鑄的腿,真要出征,隻怕比你六哥還管用。”

三日之後,眾將在帥帳集議退兵之策。

楊景主動請戰,拱手道:“王蘭英將藝超群,我不如她。若要破敵,非她莫屬。”

八王與太君對望一眼,皆露讚許之色。當即差人請王蘭英入帳。

大帳內,王蘭英披掛整齊,盔甲生輝,一身戎裝英氣逼人。

太君親口言道:“蘭英,城下之敵久圍不退,民心惶惶。我楊門世代守土為國,今日若你能破韓昌之軍,老身替你記首功一件。”

王蘭英抱拳拱手,目光灼然:“太君,孩兒鬥膽請命出戰。但用兵不可輕忽,若我掛帥,需得調將配兵。”

太君沉聲問:“你想如何安排?”

“我需自派將校,不分親疏;臨陣抗令者斬。”

老太君眼神一凜:“你若真有破敵之策,帥印我便交與你。”

楊景走出隊列,躬身答道:“我願讓賢。”

他雙手奉上帥印,王蘭英拜了三拜,鄭重接過。

大帳內眾將見禮完畢,王蘭英站於主位,目光一掃眾人:“諸位將軍,我臨時掛帥,管軍之事皆聽號令。明日四更吃飯,五更出營,不得有誤!誰若違令、臨陣敗退,軍法處置!”

說著,她從懷中抽出一道令箭,啪地一聲往帥案一拍:“楊景聽令!”

楊景一愣,正低頭打盹呢,被她一吼嚇得一抖:“末將在!”

“你率五千兵馬,攻南城遼營!”

“遵命!”

“嶽勝、宗保,攻打東城之敵。孟良、焦讚,負責西城阻擊。八姐、九妹隨我主攻,楊排風,點齊一萬精銳,從北門擊韓延壽主營。楊門女將、宗勉亦隨軍征戰,僅留太君坐鎮城中。”

北城門轟然開啟,晨霧混著火藥味從城縫間湧出。一萬軍兵整列於曠野,盔甲在冷風中泛著青白色的寒光。火工司三聲炮響,震得枯草抖落霜花。楊排風牽出捲毛獅子獸,那凶獸渾身肌肉盤起,鼻息噴出的熱氣猶如蒸汽。

王蘭英跨鞍上馬,大刀橫在膝上,刀刃在灰白天光裡散著冷芒。八姐、九妹分列左右,兩邊女將目光如鉤,殺氣在風中鋪開,像是硬生生挺起一座無形的鐵牆。

大軍破霧而出,行至北野中央。遼軍營帳連著營帳,如鐵桶一般壓在山坡下。旌旗獵獵,黑壓壓的人影成片晃動。韓昌騎黑鬃戰馬立在中央,身後是三川六國、九溝十八寨諸都督,陣勢宛如鐵山壓境。

王蘭英勒住戰馬,大刀一豎,聲音像寒風割肉般乾脆:“姐妹們穩住陣腳。我去拿韓昌。”

她馬腹一夾,戰馬疾馳而出。

韓昌眯起眼,第一次露出遲疑。他看不清對方性彆,隻覺這一員宋將肩闊背厚、氣勢逼人,全身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怪勁。

男?女?還是怪物?

他壓抑著心裡的不安,揮手喝問:“誰去會此人?”

話音剛落,一騎暴衝而出。

燕子國都督仇旺,肩背壯如鐵塔,手裡一條流星錘正旋成一團黑影。他催馬到陣前,聲音像敲山石:“末將仇旺。來領你的命!”

王蘭英冷笑:“姑奶奶乃三關大帥楊景之妻、大刀王蘭英。你叫什麼?刀下死了也要留名。”

仇旺心頭一沉聲音分明是女的,可那怪力?他不敢多想,大吼一聲:

“看錘!”

流星錘撕開空氣,砸落時彷彿把周圍的風都壓成一圈沉響。

然而,大錘還未落下,王蘭英大刀猛然上挑,刀鋒一卷,鏈錘瞬間纏在刀杆上!她手腕疾擰,動作乾淨無比。

“都”

鐵鏈拉得筆直,仇旺虎口撕裂般劇痛,整條錘被硬生生從他掌中扯走。仇旺還冇來得及逃,王蘭英刀刃翻斬,提刀高舉

“還你!”

重錘挾著半截鐵鏈,從天而降,砸在仇旺頭頂。

“啪!”

彷彿熟透的瓜在石頭上炸開,仇旺直接被砸死,連慘叫都冇來得及出。

韓昌身邊仇朗怒髮衝冠,狼牙鋸揮得風聲發嘶,他猛衝而出,怒吼著直取王蘭英。

王蘭英連眼皮都不抬,大刀背一擋,金鐵火花四濺。下一瞬,她刀鋒反挑,“喀嚓!”仇朗還冇來得及撤身,半邊肩膀連著頭顱飛了出去,鮮血噴得如同破囊。

八姐、九妹看得心裡震得一跳這娘們比男將還凶!

韓昌也臉色大變:這不是猛將,是活閻王。

還冇等他開口,兩員新到的遼將齊聲請戰。

龍路、龍快,幽州重兵帶來的悍將,渾鐵棍、青銅棍皆重達百斤。他二人並馬狂奔,鐵棍下擊,地麵都被震起塵浪。

楊排風急得要衝上前:“六夫人,我來幫你!”

王蘭英連看都不看她:“退下。你搶不了功。”

排風臉一紅,硬把戰馬勒住。

這一刻,龍路的大棍當頭砸下,風聲像裂帛;龍快的大棍橫掃腰腹,如鐵錘橫撞莊稼。

任一棍打實,都能把人打飛十幾丈。

王蘭英卻隻冷哼:

“小子們,送命也不用挑日子。”

大刀橫起,“當!”

金鐵巨響,兩根沉重鐵棍全被彈開。下一刹,大刀斜掠,刀風捲得地麵塵石飛散。

刀影左閃,龍路頭盔開裂,鮮血流滿盔側。

刀影右掃,龍快青銅棍被震得脫手。

龍快從背後偷襲,棍風呼嘯。王蘭英隻聽風聲,便猛地半轉身,大刀反手一紮

“嘍哧!”

刀鋒穿頸而過,龍快整個人像被挑起的破麻袋一樣倒下。

兄弟死在眼前,龍路心神一散,馬韁一亂

“噗!”

王蘭英順勢一刀,從肩口劈到馬腹,人馬俱翻,血霧四濺。

遼軍陣腳第一次出現明顯動搖,人聲如潮倒退。

韓昌握著韁繩的手指都在顫

她一個人,把他的陣砍出了豁口。

他終於咬牙暴喝:

“好個狠毒的醜婆娘!眾弟兄穩住陣腳待我親自生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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