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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83章 忠心耿耿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陽光透進王強府內的院落,照在青磚碧瓦上,也映在楊景的臉上。他額頭冷汗直冒,嘴唇泛白,腳下一個趔趄,幾欲仰倒。他努力抽出佩劍,隻抽出半截,指節卻已發軟,手腕如灌了鉛。那股來勢凶猛的藥勁彷彿惡狼撲心,瞬間擊潰了他的神智。他眼前一黑,猛地栽倒在院中石磚之上。

門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王強的兩個兒子王誌林、王誌鳳早已候著。兩人衝上來,動作嫻熟地取出早備好的麻繩,將昏迷的楊景五花大綁。王強步出內堂,陰鷙的目光掠過院中的身影。他不安地望了一眼天色,冷冷吩咐:“天光正盛,不宜動手。把人藏起來。”

他腦中靈光一現,想起那座自家府邸修建之初就密令打造的暗藏之處——影壁牆。他從遼地臥底入京,時常心驚膽戰,早就料到終有一日會翻船,便命人造了這道夾心牆壁。如今成了藏人的絕佳所在。影壁內封閉緊密,門縫與牆體無異,連風都透不過去。

王誌林與王誌鳳合力將楊景抬入暗門,關好牆體,剛好這一幕被拴在院中的白龍駒看得清清楚楚。這馬在戰場上與楊景同生共死多年,通人性極了。它察覺主人的異狀,已經焦躁不安,四蹄蹬地,鬃毛亂舞。眼看主人被捆縛著往牆中送,它一聲高嘶,聲震如雷。

“唏——留——留!”

那叫聲既驚且怒,似要震破青天。

王強驚得一抖,低聲吼道:“彆讓它再叫,快牽走!”

家人未多想,平日馴馬慣了,照著這匹寶馬就是兩鞭子,鞭皮落在馬脖頸上,抽出兩道鮮紅鞭印。白龍駒驟然炸毛,怒火從蹄下升起。它一聲嘶吼,猛然一掙,“喀嚓”一聲拉斷韁繩,四蹄騰空,院牆飛掠而出。

“攔住它!”王強驚叫,但為時已晚。

門口家丁剛回頭,那白龍駒已至,鐵蹄如雨,一頭拱翻兩人,又踹飛第三個。馬蹄如風掃落葉,撞開側門,竄進大街。

“追!快追!快追!”王強破口大罵,眼裡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懼。

“爹,一匹馬跑就跑了,犯不著動這麼大氣。”王誌林滿不在意。

王強怒吼:“你懂個屁!那是天波府的馬!它若跑回楊家,咱們全完了!”

這時,街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白龍駒似一支離弦箭,在人流中橫衝直撞。挑擔的被撞得人仰馬翻,賣菜的籮筐撒了一地,哭爹喊娘一片亂。

後頭王強的家丁喊:“攔住馬!誰抓住這馬,賞銀五十兩!”

賞銀一起,立即有人動心。一個精壯的馬販子身形魁梧,張開雙臂攔在馬前。他慣於收拾烈馬,自信滿滿,一把扯住斷韁喊道:“籲——”

白龍駒暴怒之極,隻當這人也是敵人,“當!”一蹄正中他胸口,“哢噠”一聲骨裂。馬販子慘叫一聲,跪地不起。

馬不停蹄,飛奔直下順龍大街,目標分明——天波府。

此時此刻,天波府內張燈結綵,喜氣盈門,宛如人間仙境。三月初三,正是佘賽花老太君八十大壽,全府上下早已進入盛典時刻。硃紅大門敞開,紅毯直鋪至內堂,燈籠高掛,金聯熠熠,庭院中綵綢飛舞,祥瑞如雲。

壽堂之上,雕龍刻鳳的高座正中安放著一尊丈高的金身壽星像,慈眉善目,莊嚴祥和。案幾上供品羅列,香菸嫋嫋升騰,金字蠟燭輝映珠簾,照得滿堂金光閃耀。紅毯兩側,對聯赫然:“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鬆”,字跡蒼勁有力,筆走龍蛇,寓意深遠。

前廳由楊洪親自坐鎮,禮儀井然;後宅則由楊排風統籌安排,女眷們皆換上綾羅綢緞的新衣,花枝招展,笑語盈盈。整個楊家大宅彷彿被浸泡在喜慶的霞光之中,連院中花樹都彷彿比平日更燦爛幾分。

文武百官皆已雲集天波府。鐵鞭王、雙王、鄭王、高君保,赫赫勳貴,齊聚一堂,無一人敢怠。堂上拜賀聲此起彼伏,眾人紛紛拱手道喜,禮數週全。楊宗保一身錦袍,神采飛揚,親自引眾人叩拜太君,管絃齊奏,鼓樂震天,彷彿朝賀盛典,不遜皇宮。

陽春三月,日暖風和,天波府前鑼鼓喧天,紅毯鋪地,燈籠高懸。府門外,老楊洪正帶領眾家人恭候賓客,臉上滿是喜氣,眼神卻不敢有一絲怠慢。今日是老太君佘賽花八十壽辰,賓客盈門,喜宴如潮。

忽然,順龍街方向一陣騷亂傳來,隻聽得人群中驚呼四起:“馬驚了,快躲開!”人聲未落,隻見一匹白馬四蹄翻飛,如瘋如狂,徑奔天波府而來。楊洪一驚,脫口而出:“這是誰家的牲口?快攔住,彆傷了人!”話音未落,白馬已到了府門前。

此時,西側巷口剛停下一乘八台大轎,正是朝中重臣寇準前來祝壽。轎簾未掀,白馬已“當”地撞來,一聲巨響,整頂大轎被撞翻,轎中一人“咕嚕嚕”滾了出來。白馬抬蹄欲踏,張嘴欲咬,抬轎的家丁與楊府仆人驚魂未定,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有的拽韁繩,有的抓鬃毛,有的拉尾巴,七手八腳地纔將那人從蹄下救出。

白馬依然四蹄如飛,掙脫眾人,發瘋似的直奔府內而去。楊洪趕忙上前攔馬,白馬一見是他,嘶鳴一聲,立時站定。它認出了這個熟悉的老管家,幾步踉蹌,力竭倒地,撲通一聲臥倒在紅毯之上,汗如雨下,喘息不止。

眾人圍上來,這纔看清先前那滾落轎中的人,正是當朝宰相寇準。楊洪趕緊扶他起來:“寇大人受驚了!”寇準撣去塵土,麵色略顯蒼白:“好險!差點讓那匹瘋馬踩成肉泥……誰家的畜生,怎這樣野?”

“這……”楊洪仔細打量白馬,一邊走近,一邊喃喃:“眼熟啊……這不是……?”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馬鬃,白馬竟溫順地拱了拱他的胸口。楊洪臉色驟變,脫口而出:“這是六少爺的白龍駒!冇錯,是它!我服侍它多年,它隻認這一個動作。六少爺回來了!一定是回府給老太君拜壽來了!”

話音剛落,府中歡聲雷動。佘老太君聽得訊息,更是喜不自勝,老臉泛紅,幾乎要拄著龍頭杖親自迎出府門。她心中明白,這個兒子常年鎮守三關,九死一生,如今趁壽誕歸家,實是天倫盛事,怎能不喜?

宗保、宗勉、八姐九妹、楊排風等人急忙奔出府去迎。壽堂之中,樂聲不止,香菸繚繞,眾賓客聽聞楊景歸來,無不驚喜交加。

可眾人等候良久,卻遲遲不見楊景人影。宗保心疑,輕聲問道:“怎麼馬先到了,人卻還冇來?”楊洪皺眉:“六少爺向來穩重,莫非在路上遇上熟人耽擱了?來人!快快出城尋找!”

楊光、楊明立刻牽馬而出,風馳電掣般奔向城門。寇準這時也圍著白馬轉了幾圈,伸手一摸,皺眉道:“這馬汗濕透鞍,氣息未穩,定是日夜兼程,一路狂奔而來。”楊洪道:“六少爺若非急切思母,怎會累壞戰馬?他心裡記掛老太君呢!”寇準輕歎:“可為何人卻冇見著?此事不對。”

未及多想,楊光、楊明已回,滿頭大汗:“啟稟管家,出城十裡並未見到六爺蹤影!”人群一陣喧嘩,佘老太君聞言頓覺心頭一震,顫聲道:“寇大人,我六兒的命,多半是……冇了!”說罷,眼淚簌簌而落,拄杖的手也止不住顫抖。

寇準連忙勸慰:“太君息怒,尚未查清,切莫胡思亂想。”排風也勸:“也許隻是走散了,白龍駒自己跑回來。”寇準卻緩緩搖頭:“三關千裡迢迢,非數日不能抵達。若非郡馬已近京郊,此馬怎會返家?事到如今,隻有一個可能——人馬分離已在不遠處。但,是生是死,尚不可斷言。”

就在此時,八賢王趙德芳也趕到府中祝壽。他剛入堂,便聽聞白馬回府、楊景失蹤之事,臉色驟變:“什麼?郡馬未歸?這馬……這馬可是他的白龍駒?”老太君拭淚點頭:“正是。”八王神色凝重:“聖上並未有調任旨意,莫非郡馬私離邊關?”

寇準拱手道:“王爺暫勿動怒,事出蹊蹺,此事恐怕另有隱情。臣願親查此案,找回楊景。”

“好。”八王點頭道:“寇愛卿,這事全托付於你。無論生死,必須查明真相!”

白龍駒在楊府歇息了許久,喘息漸穩,四肢也不再發軟,忽然抬頭站起,鼻孔噴著粗氣,艱難地朝府門方向挪動。它顯然不想留在這裡,渾身焦躁,眼裡滿是急切與不安。它想出去——它在找主人。

可家人哪懂戰馬的心思,見它亂動,又怕傷人,忙七手八腳地將韁繩死死往回拉。白馬不肯,嘶鳴不斷,前蹄直打坡,像要把人掀翻。兩名身強力壯的家人趕來助力,拉扯之間,把馬硬拖到東跨院一處僻靜的空地。

八王、寇準與佘老太君急匆匆趕來,三人均神色凝重。白馬鼻尖滿是汗珠,呼吸沉重,彷彿一路都在忍著痛。

寇準最先蹲下,他的眼尖,一掃便發現韁繩少了一截,斷口新茬清晰,顯然是硬生生掙斷的。他眉頭緊鎖,心中已有推斷:這馬必定是在掙紮逃脫主人身邊後逃回來的。

白馬此刻仍焦躁不安,搖頭甩尾,四蹄止不住地跺地。寇準盯著它看了許久,心裡已有計策。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老太君、王爺,彆急。我來問問它。”

八王愣住:“問它?它又不會說話,你問什麼?”

寇準胸有成竹:“不會說話,可聽得懂意思。”

他走到白龍駒麵前,輕輕拍了拍它的鬃毛,拉長聲音,把語氣放得極慢、極穩:

“白馬呀白馬,你……是不是跟你的主人楊景……一起回京的?”

白馬眼睛盯著他,靜靜地站著,什麼反應都冇有。

楊洪在旁邊急得直跺腳:“白馬,寇大人問你話呢!是不是跟六少爺一塊兒回來的?”

白馬依舊不動,隻是不耐地甩了甩尾。

寇準皺眉,他也急,但越急越冷靜。他沉聲道:“你既然能自己迴天波府,說明你心裡明白得很。現在問你,你若是跟主人一起回來的,就嘶一聲。”

說著,他用拳輕輕搗了搗白馬的脖子。

白龍駒猛地仰頭,一聲長嘶,撕裂院中空氣。

眾人一時間愣住了——這馬聽得懂!

佘老太君紅著眼邁上一步,聲音顫抖:“白馬……你能聽懂人話。那我問你——你知不知道是誰害了你的主人?”

白馬卻一動不動。

寇準輕搖頭:“太君,不是這麼問的。馬不是人,辨不清好壞,隻知道方向。”

說完,他把韁繩從家人手裡奪過來,鬆開束緊的半結。

“白馬,你既能回府送信,就說明你知道主人在哪裡。那好——你給我們帶路。走,我們去找你的主人。”

韁繩一鬆,白馬像是憋了半天,立刻向府外猛衝,尾巴一掃,直奔順龍街。八王與寇準幾乎同時喝道:

“快備馬!”

佘老太君也顧不得年邁,拄著杖堅持要隨行。楊宗保、八姐、九妹、楊排風、宗勉等人,立刻護著老太君與八王出府上馬。

白龍駒衝出天波府後,沿街狂奔。一路店鋪夥計、行人紛紛躲避,大喊:“那匹瘋馬又來了!快閃開!”

白馬不理,會拐彎,會選路——它沿著原先跑來的路線直奔而去。

寇準邊追邊想:馬若無方向,斷不會如此堅定。它在找人——或者,它在帶我們找人。

白馬直奔順龍街儘頭,在王強府門外猛地停住。

它抬頭望著那扇大門,隨即飛身上台階,用頭狠狠撞門,左撞一下,右撞一下,聲音沉悶而急促。

——它在告訴所有人:楊景就在這裡!

八姐、九妹當場眼睛通紅,兩把劍幾乎同時出鞘:“王強!還我六哥命來!”

寇準趕緊伸手橫攔:“不得魯莽!”

“為何?白馬都領路到這裡了!”

“畜牲不能作證。你們空手闖進去,王強一句‘不知情’,就把你們全推罪成擅闖民宅。先講理,再動手!”

說罷,他對排風道:“敲門!”

楊排風走上前,用門環“咣咣咣”連敲三聲:“裡邊聽著!八賢王駕到,王強,還不快來接駕!”

王強一家早已被白馬撞門嚇破了膽,全躲在後院商量對策,自然早聽見敲門。可他們裝作不知,拖了好一會兒,才由家丁推開了門。

王強帶著兩個兒子王誌林、王誌鳳走出,笑臉如春風,卻藏不住眼底的心虛。他一拱手:“賢王千歲親臨,有失遠迎。太君大壽,我正準備登門賀喜,不料太君反到了寒舍。不知有何貴乾?”

寇準淡淡一笑:“貴乾?進去說。”

不等王強讓,他已抬腳邁進府內。

王強臉色一僵,隻能陪著八王、老太君進大廳。

寇準卻冇有立即入堂,而是帶著兩個差役在院中來回走動,仔細觀察。

突然,他抬頭看向影壁旁那棵碗口粗的樹。

樹枝上……掛著一截半尺長的斷繩,繩頭毛糙,與白龍駒韁繩斷口一模一樣。

寇準目光一沉。

他走到白馬身邊,比對韁繩殘端,再回頭望向影壁方向。

王強府大廳內暗香繚繞,窗外風吹動院中樹影,搖得人心裡發緊。八王與佘老太君坐在案前,心思都懸在喉頭,目光不約而同望著門口,隻等寇準開口。

寇準進門後,也不寒暄,沉聲便問:“王大人,你可知道我們為何來?”

王強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不知道?白龍駒撞門那一刻,他就知道大禍臨頭。隻是冇抓住證據,他絕不認。

他低頭掩住心虛,硬裝鎮定:“寇大人,我確實不知賢王與您來此何事。”

寇準看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能剖開人心:“我們來找人。”

“找誰?”王強喉結微微動了動。

佘老太君再也忍不住,握著龍頭杖的手在發抖:“我找我六兒——楊景。”

王強麵色僵了一瞬,隨後急忙擺出驚訝的模樣:“怎麼?我賢弟進京了?怎麼不先來我這兒坐坐?”

老太君聲音發顫:“戰馬回家了,人卻不見。”

王強假裝吃了一驚:“莫非……出了什麼差錯?這得趕緊查啊,不能出亂子。”

寇準冷聲道:“查到了,就在你家。把人交出來。”

王強額頭一跳,臉色沉了下來:“寇準,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心裡最清楚。交出楊景,從輕發落;若不交,我們搜府。”

王強終於露出幾分凶相:“寇準,你不要血口噴人!憑什麼說楊景在我家?”

寇準冷笑:“因為楊景的戰馬,把你告了。”

這話狠狠砸進王強心裡,他臉色一變,心內一陣發涼。

他暗想:果然怕什麼來什麼。但也不急,寇準這人能言善辯,未必有真憑實據。

王強深吸口氣,使自己冷靜下來:“寇大人,一頭畜牲若真能說話,我王強便情屈命不屈。”

寇準道:“不會說話,可它把我們一步步帶到了你家。”

王強冷哼:“馬懂什麼七情六慾?這條街上這麼多院子,它偏跑到我家,就能斷案?寇大人,你這麼斷案,怕是要叫天下人笑話。”

寇準不再跟他繞,直接起身:“好。既然你嘴硬,那我給你贓證看看。”

他說完,大步走出廳堂,命楊排風牽白龍駒進院。白龍駒剛靠近那棵碗口粗的樹,就揚首嘶鳴,情緒激動。

寇準將白馬韁繩的斷口,與樹上那截半尺長的斷繩比在一起——粗細一致,紋理一致,斷茬新舊完全相同。

院內氣氛一下子凝固。

寇準轉身:“王大人,這有什麼好抵賴的?這馬是從你府裡跑出的。馬都能回來,人還能丟到哪去?”

王強的臉色一瞬間煞白,但他突然哈哈大笑:“我當什麼大事,原來是這匹馬!”

他一指白龍駒:“冇錯,它是從我家跑出去的。但此事與楊景無關。我昨天花了五十兩銀子買的,是從馬販子那裡買來的。今早掙斷韁繩跑了。怎麼就成了賢弟的戰馬?難不成那馬販子偷了六賢弟的馬,被我買到府裡?要真這樣,我倒是要謝罪了!”

這番話說得八王與老太君一下子被堵住了——暫時無言反駁。

佘老太君穩了穩心緒,問:“那馬販子姓甚名誰?住在何處?”

“過路商販,哪有人會問這些?怕是早離京了。”

寇準一看王誌林、王誌鳳站在後頭僵如木樁,額頭冒汗,眼神閃躲,心裡已十分肯定:罪證就在這府裡。

他沉聲道:“王大人,你不用巧言遮掩。真假我自會辨彆。”

說完,他再次走到白馬身邊,輕輕拍了拍它的頭,緩聲說道:

“白馬呀白馬,你帶我們到王強的府門前來。你知道你的主人現在在哪兒嗎?”

寇準的話剛落,王強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鐵青——他怕這馬再像之前那樣“通靈”。

他下意識地後退兩步,手心微微發抖:若馬直撲暗門,那他就完了。

他大兒子王誌林更是魂飛天外,悄悄溜到人群後麵,臉都嚇白了。

寇準眼角一掃,心中徹底篤定。

“排風,鬆韁繩。”

韁繩剛一鬆開,白龍駒嘶鳴一聲,彷彿憋了許久的怨氣終於釋放。它猛地轉身,奔向影壁牆。

它先在暗門所在的位置轉了一圈,又退後兩步,再轉第二圈。

最後,它站定在影壁牆前——一動不動。

午後的陽光照在王強府中的影壁牆上,一層金黃掩映下,反而更顯那片寂靜的詭異。白龍駒靜靜立在牆下,鼻息沉重,尾巴一甩一甩,宛如警示。一旁的寇準,目光犀利如刀,早已察覺此處有異。戰馬不肯挪步,蹄踏之處,恰是夾壁牆根,分毫不差,顯然有所指向。

王強一雙眼皮在微跳,他心底的寒意已經蔓延至脊背。楊景……真的還藏在牆裡!

王誌林、王誌鳳兩兄弟早已嚇得手腳冰涼,背心汗濕。他們親手把人抬進去的,現在這匹馬領人找來了門,牆若真被扒開,哪還有活路?兄弟倆對望一眼,眼中滿是惶恐。

王強卻比他們沉得住氣。他按下心火,心中暗咬一句:“隻要寇準看不破牆中玄機,老子就還有一線生機。”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今日的寇準已經今非昔比,那是連三朝老臣都不敢輕慢的宰輔,滿朝文武誰不知他一身老辣?他眼神巡視牆體,見戰馬寸步不移,便沉聲吩咐:“排風,拿根木棒來。”接過後,他俯身在牆邊,先以手扣,再以棍擊,指節敲過之處,牆體回聲空洞,聲調飄浮,似有夾腔。

每一下敲擊,都像錘子敲在王強心口。那強自鎮定的神情,在陽光下已經浮現青筋。

王強雙眼微眯,冷冷地注視寇準。暗地裡,右手已經探向肋下的佩劍。他心中做下最壞打算:一旦楊景真的被刨出來,那便拚死殺了寇準,再挾持佘老太君、八賢王,或能搏得生機。若拚不出來,死便死了,也算忠烈。

寇準四下敲打,眼中露出一絲困惑。他找不到開口。但這堵牆越發顯得不對勁。就在他皺眉踱步之時,忽然一聲馬嘶,將眾人驚回現實。

他猛地回頭,戰馬依舊站在原地,頸上韁繩被人鬆開後,竟繞著牆轉了兩圈,再次駐足。

寇準心中已成定局,他冷聲一喝:“來人!取鐵鍬,給我刨牆!”

楊光、楊明二話不說,上前就要動手。

“慢著!”王強陡然開口,身形一晃擋在前方。

“這是欺人太甚!”王誌林、王誌鳳也抽出兵刃,死死擋住。兩兄弟臉上早冇了血色,但神情決絕,顯然已抱必死之誌。

“寇準!”王強咬牙怒道,“我堂堂朝廷命宮,你竟敢在我家公然行搶?”

說罷,他當場跪倒八王麵前:“千歲爺,請您主持公道!”

八王眉頭緊鎖,不語。寇準卻冷笑一聲:“王家千歲?楊景就在牆裡,這牆非刨不可!”

王強獰聲一笑:“你憑什麼斷定?不過是匹畜牲站在牆邊,就認定人藏其中?就算牆空心,那也不能說明什麼。我為臣積私財所修,礙著誰了?”

寇準輕歎口氣,卻再也不容遲疑。他抬頭看向八王:“殿下,我說牆裡有人,他說冇有。不如扒開一看,豈不真相大白?”

八王猶豫不決。王強趁勢搶言:“若真挖開,牆內冇人,怎麼辦?”

“我寇準願以項上人頭賠罪!”寇準話音鏗鏘。

“好!”王強咬牙道:“那若真有楊郡馬呢?”

寇準冷道:“王大人,想清楚了。這可是人頭之賭。”

“若真有,王某甘願一死。”王強強撐到底,賭的是寇準找不到入口。

“好!”寇準一字一頓:“擊掌為誓!”

“啪!啪!啪!”

三聲脆響,響徹院中。

寇準轉身:“來人,刨!”聲音落下,空氣似凝固了一瞬,白龍駒再次仰頭一聲長嘶,迴盪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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