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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73章 峯迴路轉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天波府內翠竹成林,庭院深深。院外綠樹濃蔭,蟬聲陣陣,一派靜謐祥和。然而,平靜的表麵之下,卻暗藏波瀾。

王強率人搜查楊府,打著“緝拿楊景”的旗號而來。此時天波府內人心惶惶,門房剛通傳一句話,立刻在府中引起不小的震動。

王強此人,兵部司馬,素有悍勇之名,自以為仗著聖命,誰都不怕。可偏偏撞上了天波府一眾性情剛烈的女將。尤其他一腳踏錯,誤闖入柴郡主內院,那可是禁地!

郡主張金定本是楊大郎之妻,烈性如火,一聽王強擅入,早已怒火中燒,手執長鞭,一馬當先殺出。她身後八姐楊八妹、九妹楊九妹也緊隨而至,俱是武藝不凡的巾幗英雄。三女將猶如虎豹下山,圍住王強一陣猛攻。

王強滿身武藝,卻不敢出手。心中大急:我若還手,是打婦人;若不還手,隻怕今日要吃儘苦頭!可憐堂堂司馬,竟在郡主閨中被打得灰頭土臉,抱頭鼠竄。身邊懷忠也嚇得魂飛魄散,兩人連滾帶爬地奪門而逃,狼狽不堪。

張金定等人氣未消,怒聲高喝:“彆讓他跑了!這廝竟敢搜到我閨中!”正追到大門口,隻見門外站著一人,文士打扮,正是宰相寇準。他捋須而笑,滿眼欣然。

張金定見狀,氣鼓鼓地大喊:“寇大人,您得給我們作主啊!”寇準故作驚訝,眼裡卻藏著促狹之意,心道:此事正合我意,是我讓寇安去報的信,這一場鬨劇,成全我一個妙計!

原來,張金定等人早有準備。她揹著老太君,將八姐、九妹叫來密謀,決定借王強闖府之機,好好教訓他一頓。三人悄悄將此事告知“任大哥”——實為楊景喬裝的任炳,請他做個引子。

楊景聽說要整治王強,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輕袍緩帶,佇立竹林邊緣,隻露背影。果不其然,王強一見背影,大喊“楊景”,便追了上去。楊景佯裝逃走,王強緊隨其後,一頭闖入柴郡主的後院,落得被暴打的下場。

寇準見事態鬨大,忙裝作息事寧人地勸道:“大夫人,消消氣,這王司馬也是誤會了嘛。”張金定冷哼一聲,道:“六弟生前結識一位好友任炳,此人送靈進京,長相酷似楊景。王強分明心虛,明知楊景已亡,還假傳搜捕,擅闖我閨房,這般無禮,不揍他已是客氣。”

寇準笑道:“也罷,看在楊景生前的情分上,此事就此揭過吧。”他一麵安撫楊府女將,一麵將王強悄悄拉去,道:“事未了,還得告狀去。”

王強一聽,大喜:“寇大人此言極是,您得為我作證。”

於是二人入宮麵聖。此時仁宗正在養心殿內閒飲香茗,見王強滿麵淤青,鼻青臉腫,驚道:“王卿,怎的如此狼狽?”

王強“撲通”一聲跪下,淚涕交加地訴道:“陛下!微臣奉旨搜查楊景,誤闖楊府,被楊家女眷圍毆,請陛下為臣做主啊!”他說罷,眼圈通紅,樣貌可憐至極。

寇準在旁笑吟吟道:“啟稟陛下,王大人是闖進柴郡主的院子裡去了,人家說他不守禮法,才動手驅趕。”

仁宗聽罷,心道:“此人自己不分場合,豈能怪罪女眷?”遂問道:“那任炳究竟是不是楊景?”

寇準回答:“臣問過大夫人,她說任炳乃楊景之結義盟弟,外號‘假楊景’,並非楊景。”

仁宗點頭:“既無實據,怎可妄言?王卿退下吧。”

王強氣得牙根癢癢,怨聲載道地低聲埋怨寇準:“你怎麼不站在我這邊?”寇準悠然一笑:“王大人,話不能亂說,楊家不是好惹的,我們也看走了眼,不能再一錯再錯。”

王強氣結,知是被寇準暗中算計,偏又無法發作,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天波府中,佘太君聞訊後不禁眉頭緊蹙:王強為何搜府?難道六兒的身份已被察覺?她急忙召來八姐、九妹追問詳情,一聽事情原委,長歎一聲:果然不能久留。若楊景留在府中,遲早會有變故。任炳代死,此等恩情,不可辜負。我該讓楊景出府照應其家,以報大德。

思及此,老太君親上無佞樓,將侍女一一遣退,隻留八姐、九妹身邊:“你們把任大哥喚來。”

片刻後,楊景喬裝而來,仍喚她“盟娘”,滿臉恭敬。老太君冷笑不語,突然抄起龍頭柺杖,猛然一掃,“啪”地一聲擊在楊景肩頭。

楊景吃痛,心頭火起,脫口而出:“娘啊,您為何打孩兒?”

無佞樓上,燈光映壁,窗外月色清寒,竹影斜晃。屋內寂靜無聲,唯有燭火跳動時發出細微的劈啪之響。佘老太君立於樓中,銀髮高綰,龍頭柺杖杵地而立,麵容冷峻。

她望著跪在麵前的“任炳”,心中早已波瀾四起。那雙熟悉的眉眼,那一道悄悄藏不住的疤痕,早在她心頭揭開謎底。

“你怎麼不哎呀了?”老太君冷不丁開口。

楊景一愣,答道:“叫娘一柺杖,打得忘了。”

老太君冷哼一聲,目光淩厲:“奴才,你到底是誰?”

楊景終於收起偽裝,神情一凜,低聲道:“我是您的六兒,楊景。”

“啊?!”八姐、九妹在旁邊大吃一驚,幾乎同時驚撥出聲,“我們怎麼冇認出來呢?”

老太君並未回頭,隻淡淡一笑:“我早就知道。那日你坐著讓人梳頭,我就看到了你耳後的那撮紅髮。那是你六哥的命根,我能不認得?”

她語氣雖淡,眼中卻隱有波瀾起伏。望著楊景,聲音陡然低沉:“這麼說,死的是你任賢弟?”

楊景垂首:“正是。任炳為報恩情,甘願代我赴死,是孩兒的救命恩人。”

老太君猛地一柺杖砸在地上,怒聲道:“你真大膽!畏刀避劍,竟叫人代你而死!你若貪生怕死也就罷了,還回來偷安。你不怕留罵名千古嗎?給我從實招來!”

楊景不敢怠慢,將任炳如何相救、如何代死,一一道來。其言語誠懇,神色動容,聽得在場八姐、九妹也不禁紅了眼圈。

老太君沉默良久,輕輕坐下,望著跪地不起的楊景,緩緩問道:“任炳替你而死,那他家中還有老小妻兒,你打算如何?”

楊景抬首,語氣堅定:“孩兒理應代賢弟儘孝。其家口、家業,皆由孩兒照料。隻是這趟回京,千裡歸家,心中牽掛母親與嫂嫂,想多留幾日……”

老太君聞言,眉頭猛地一沉,叱道:“奴才!人家為你捨命,你卻念戀溫情兒女?你怎對得起任炳九泉之下的忠魂?”

她聲音陡然拔高:“而且王強對你已生疑心,今日雖未得手,但難保不會另起波瀾。你若再貪戀片刻安逸,早晚要壞我楊家清譽。你即刻動身,速回雲南,接手任家門戶,好生撫卹白氏與幼子,從此不可再回汴京一步!”

楊景哽咽應道:“兒遵母命!”

老太君轉頭又道:“八姐、九妹,你哥哥的事,隻許你們知道。連你六嫂子也不許吐露一字。若走漏風聲,不但六哥性命不保,連累楊家負了任炳之恩,更是愧對天地祖宗!”

八姐九妹鄭重點頭:“娘放心,我們一個字都不說。六哥,你保重身體!”

兩人旋即將自己私房積攢的銀子取出,又從樓中選了幾件珠寶玉器,裝入匣中交予楊景:“哥哥,這些比金銀更好用,你到了雲南用來瞻養嫂嫂與侄兒,務必好生安頓。”

第二日,天剛亮,老太君親赴銀安殿,召董齊與宋亮而見。三人站在大殿中,隻見老太君神色肅穆,說道:

“三位賢侄,你們一路護送郡主回京,辛苦功高,老太婆感激在心。隻是我楊府女眷甚多,不便久留,每人送你們紋銀三百兩,另當兵的也發二十兩銀子,今日一同迴轉雲南,切莫停留。”

眾人雖感不捨,但老太君言辭堅決,亦不敢違逆,隻得躬身拜謝,轉身隨楊景一同離京。

時光如梭,歸途一路無話,幾日後眾人抵達雲南。楊景先拜見小梁王,王爺亦大加賞賜,又準許董齊、宋亮各放假一月,回鄉省親。

然楊景心中卻千頭萬緒纏繞不清。他知道,真正的難關纔剛剛開始——任炳的妻子白氏,尚未知曉真相,仍以為他是丈夫。

我當如何開口?該如何安置她母子?

他踟躕再三,最終決定先去打探情況。

他暗中前往任炳在城中的兩處商鋪,安排得井井有條,又叫夥計購置了大批綢緞布匹、首飾點心,滿滿一車,交待道:“就說我從京城回來了,隻是鋪子裡事務繁忙,稍晚些纔回家。”

夥計依言將物送至任家莊,不久便帶回白氏口信:“夫人見東西很歡喜,隻盼員外早些歸來。”

楊景聞言,心中一酸:她在等我,可等的是誰?

他心亂如麻,夜不能寐。忽而靈光一現:任炳生前販牲為業,常年出門在外。我若也藉此為名,遠離村莊,既不致戳破謊言,也方便籌謀未來。

主意拿定,他便喚來董齊、宋亮,將實情相告,叮囑道:“我此番不便久留,要以販馬為名離莊。白氏孤居,二位兄弟若閒暇,可常來照應她母子,家中若有缺失,銀兩我自來補。”

二人聽罷,不禁動容,肅然起敬:“六哥放心,此事交予我等便是。”

次日清晨,山莊薄霧未散,白氏早已在門口張望。忽見熟悉身影歸來,喜極而泣,疾步相迎:“將軍怎不先回家?家中冷鍋冷灶的,怪可憐!”

楊景低頭一笑,柔聲道:“鋪中生意煩瑣,一時脫不了身。六哥一死,我心思也亂了,想著出去販些牲口,散散心,順便掙點銀子,家中總得有人挑起擔子。”

白氏雖百般不捨,卻知丈夫素來重情重義,也不敢強留,隻輕聲應道:“我收拾些銀子與你……”

楊景擺手一笑:“佘太君那兒給我備下了銀兩,還有幾樣珠玉,足夠用了。”

他未再多言,收拾好行囊,將盔甲、兵器、戰馬皆帶在身邊,辭彆白氏,踏上北行之路。

此後日子,楊景行走塞外,雲中雁門、代州寧武,處處留下足跡。他遊曆名山,訪遍高士,遇武學宗師必求切磋,逢兵書古卷便夜讀不輟。

風蕭蕭,寒意撲麵。北地冬末初春,雁門關外,殘雪未化,蒼鷹盤旋於山崖之巔,俯瞰這座沉寂而陌生的關口。昔年大宋鐵騎駐守此處,旌旗如林,號角震天,如今卻已易幟,大遼軍帳密佈,敵旗高懸,氣象全非。

是日,楊景勒馬高坡,仰望雁門關,關城巍峨,敵旗招展,心頭如焚。遙憶當年,血戰沙場,兄弟埋骨此地,風悲雪冷,英雄長眠。今番歸來,非為報國複疆,反作販夫走卒,掩名改姓,忍辱偷生,真如錐心刺骨。

他策馬不語,良久,黯然一歎:“嗚呼!昔日沙場封侯之誌,今皆作塵。若非國有佞臣,何至英雄蒙冤?我之所行,雖非報仇雪恨,亦為義士償命。”

言罷,勒馬回首,目光如劍,望斷殘陽。隨即調轉馬頭,避遼人崗哨,自側道繞行,悄然南下,奔代州而去。

代州小城地處山路要衝,雖為邊陲,卻商賈頻繁,市井熱鬨。楊景身披粗布長衫,衣襟掩住盔甲氣骨,走進一處招牌老舊的客棧——“李家店”。

甫一踏入門檻,隻見櫃檯後胖胖的中年掌櫃猛地瞪大眼,驚喜地衝出來:“哎喲!這不是任老客嗎?六七年前你在我這裡買馬,我可是親自幫你跑腿的!”

楊景心頭微動,麵上卻故作迷惑:“掌櫃的說笑了,我年歲大了,記性不好。敢問您是?”

“哎呀,貴人多忘事!我叫李有財,是這兒掌櫃的。”胖掌櫃笑容滿麵,“您這回還是來買馬的吧?”

楊景點頭含糊道:“原本是打算這樣。”

李有財卻皺起了眉:“這回可不行了。現在大遼和大宋正打得火熱,那邊封得死緊,一匹馬也不許過關。聽說遼人連自家馬都不夠操練軍隊的,哪還能讓你帶馬出境?”

“那我不是白跑一趟?”楊景暗自心驚:“原以為兵馬未動,還能趁亂行事,冇想到關口早已斷死……”

李有財勸道:“任老客,我說句不中聽的——你若空手回去,不但賠本,說不定還有麻煩。販馬不成,販牛成不成?南方人種地都用牛,這邊牛便宜,殺了賣肉也是賺。”

楊景點了點頭,沉聲道:“隻要能不空手回去,就照你說的辦。我人生地不熟,這件事就拜托你了。成了,重謝。”

李有財當即一拍胸膛:“包在我身上!”

兩天後,李有財果然如約帶回了一溝牛——五百三十頭,全是公牛,或健壯高大、或肌肉緊實。

楊景巡視一圈,不由皺眉:“一個母牛也冇有,這怎麼用?”

李有財一笑:“任老客,您是行外人。母牛誰捨得賣?都留著下犢擠奶呢。你不是要賣肉嗎?公牛價格便宜、肉還厚實,這才合算啊。”

楊景略一沉吟,點頭:“也好。”

李有財又道:“這牛多得緊,光靠你一個人趕可不成。我這店裡二十多個夥計,平時也閒得發慌,不如全跟你去吧。咱們還能藉機走南闖北,長點見識。”

楊景沉思片刻,點頭應允:“可以,工錢照你店裡發,我先付半年,每人兩份工錢。夥計的吃喝由我包,銀子交你統一打理。”

李有財頓時喜形於色:“任老客真仗義!”

楊景也趁夜暗低調賣了兩顆珍珠,換得一筆銀兩,妥善處理全部開支,第二日清晨便開始整裝出發。

這批牛中,有一頭牤牛最是奇特,烏黑髮亮,額角隆起,一對龍門牛角如扭麻花般盤旋而上,氣勢驚人。它高出群牛半個頭,動作沉穩,目光冷峻,在群牛中幾乎有著無可撼動的王者地位。

李有財笑稱:“這頭是頭牛王,咱們叫它‘大老黑’。它走哪,彆的牛就跟到哪兒,牛群散了,隻要它一聲吼,幾百頭牛都能原地集合,神牛一頭。”

楊景聽罷,拍了拍大老黑的脖子,眼神深處流露出一絲讚賞。“行軍打仗靠的是將,趕牛趕路靠的也是頭。牛有王,群不亂,人有將,兵不潰。”

正當他撫掌稱奇時,李有財卻憂聲道:“任老客,該出發了。剛聽說,大遼又攻下了幾個關城,咱們若不早走,說不定下一座被封的就是代州。”

楊景點頭,神色凝重:“好,這就走。”

天光微亮,山城初醒。五百多頭老牛由二十餘名夥計牽引著浩浩蕩蕩行出代州,牛蹄踏雪,塵土翻飛,大老黑高昂著頭首當其衝,彷彿在為這支奇特的“牛隊伍”引路。楊景騎馬隨行,一身短褐下藏著盔甲,眼神深沉,默默注視著西南天際那漸開的晨光。

遂州,春寒料峭。黃昏將至,暮靄沉沉,遠山如墨,寒風捲著城牆上的旌旗獵獵作響。楊景一行人趕著五百多頭老牛,風塵仆仆,踏入這座看似安穩、實則暗潮湧動的中原重鎮。

城西北角,有一家老字號大車店,名喚“會友店”。門樓斑駁,磚牆青瓦,雖無華彩,卻自有底氣。楊景騎馬至門前,朗聲喊道:

“掌櫃的,請出來說話。”

門內傳來腳步聲,一個四十出頭、身形敦實的掌櫃快步迎出,麵色和氣,語帶笑意:“客爺住店?”

“不錯。”楊景掃一眼四周,“你這院子夠大不?我這隊人可不一般。”

掌櫃眼皮一挑:“咱這是大車店,來十輛八輛大車也裝得下,院子寬敞得很。”

“我們是趕牛的,帶了五百三十頭老牛,想住兩晚再走,院子能不能裝得下?”

掌櫃驚訝得差點脫口,卻很快鎮定:“前院放不下,還有後院。客爺要全包,那咱把房也一併清空。”

楊景笑了:“房子就算空著也給錢。我們不白占地兒。”

掌櫃頷首稱是,殷勤道:“客官怎麼稱呼?”

一旁的李有財湊上來笑道:“我叫李有財,也是開店的。任老客雇我們趕牛,剛從北邊過來。您叫張有財,咱們名字倒挺有緣分!”

張掌櫃一聽,爽朗大笑:“同名不同姓,都是生意人,住下吧,咱們好好招待!”

頭兩日,一切安穩。楊景本打算在此稍事休整,第三日天一亮便啟程南下,避開邊境戰亂。但世事無常,夜半忽起風雲。

當夜,楊景正在榻上沉睡,忽聽得街頭遠處傳來雜亂馬蹄與呼喊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哀叫與哭嚎,驚得他猛然坐起。

“出事了。”他披衣而起,派出探事夥計前往打探。

不多時,夥計歸來回報:“前敵打了敗仗,大批傷兵送進城中,還有人說……遂州要打仗了!”

楊景一愣,心中一沉:“遂州離戰線本還隔著數百裡,怎的如今也被波及?”

次日天明,再派人探事,回報更驚:“四門已閉,兵士把守,不許出入!”

遂州徹底封城。

日複一日,傷兵不斷湧入,街頭的叫賣聲逐漸被軍號、喊殺、哀嚎所取代。昔日商道之地,如今成了臨時前線。軍營紮滿街巷,百姓不敢出門,行人稀少,商鋪大都閉門自守。

牛群吃草,每天以數百斤計。頭兩天還有存糧,三天後已是青黃不接。李有財、張有財急得團團轉,幾次找楊景商議:

“任老客,再不想辦法,這牛群可就完了!草料運不進來,買也買不著,眼見著牛都瘦了!”

楊景神情凝重:“每天少喂些,先拖一拖。”

又兩天過去,城中草料斷絕,買草如買金,牛眼發黃,蹄軟肉塌,已經有幾頭倒地不起。李、張二人急得直跺腳,楊景卻依舊不動聲色。

“大勢所迫,唯有等天機一線。”

這日午後,陽光微露。楊景正站在店門口,沉思籌策,忽聽街頭銅鑼震耳——“當!當!當——”

清脆而沉重,節奏嚴整,威儀凜然。

張有財從後院趕來:“喲——今天排麵挺大。”

楊景微微抬頭,隻見街口行來一列儀仗,八抬官轎、錦傘紅纓,周圍士卒整肅威武,前方竟是十三棒銅鑼開道!

他眼中寒芒一閃,低聲問道:“哪位大員?”

張有財笑著搖頭:“咱遂州知州。”

“知州?”楊景眼眯起一線冷光,“知州有資格十三鑼開道?”

張掌櫃一愣,旋即低聲笑道:“客爺行家!您冇說錯,十三棒銅鑼,那可是親王規格。咱們這位知州嘛,原本就是王爺——京城裡的呼延王。”

楊景心頭一震,喉頭微哽:“呼延……是呼延丕顯?”

張掌櫃道:“正是他。那年事兒可大了——都怪那兵部司馬王強。說楊景在雲南造反,天子下旨追殺,王強把一顆人頭送進金殿,還說是楊景的。呼延王披麻帶孝,哭到金殿罵皇上,說郡馬不是叛臣。皇上震怒要斬他,還是寇天官力勸,才保他一命,貶到咱們這兒來了。”

一字一句,如雷貫耳。

楊景胸中早已激起滔天波瀾——賢弟呼延,在這兒!還為我披麻上殿、罵帝救命!

張掌櫃感慨道:“誰說不是呢?可惜落到這兒了。”

這時,楊景已難掩激動之情,一把抓住張掌櫃肩膀:“掌櫃的,咱這牛群有救了。”

張掌櫃一怔:“怎麼說?”

“我要去見知州,借草料!”

張掌櫃苦笑搖頭:“任老客,說話得講點譜。這種人你也敢說認識?”

楊景眯眼,語氣鏗鏘:“他是我兄弟,生死之交。”

張掌櫃一臉狐疑:“若你真認識他,還用趕牛?早該進官衙做個看門的也比這風餐露宿強吧!”

楊景笑了,眼神堅定如刀:“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去,是我的事。”

話音未落,他轉身邁步,虎背熊腰,風衣獵獵,猶如蒼鷹展翅,腳下生風。

街頭百姓讓路,銅鑼猶響,前方王轎未遠,楊景目光如炬,直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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