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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72章 自食其果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正午時分,日頭當空,陽光灑在京城長街之上,映得白幡耀眼、紙錢飛舞。送靈的隊伍自南而來,車轔轔,馬蕭蕭,哀樂聲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楊府門口人頭攢動,百姓站得水泄不通,街邊茶肆酒坊都停了活計,隻為一睹這傳得沸沸揚揚的“楊家歸靈”。

靈車剛剛停穩,一身白布孝衣的“任堂惠”從車側緩緩下地,腳步微虛,頭低著,臉上貼著厚厚的膏藥,隻露出兩隻眼睛、鼻子與嘴巴。他身材略瘦,神色藏在白布之後,看不真切。

人群中,一個人突然快步竄出,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六弟!可把為兄想壞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與試探,話音剛落,四周頓時一靜。

“任堂惠”條件反射地一扭頭,眼神中本能地閃過一絲驚懼。王強當場呆住了——這雙眼睛太熟了,熟得幾乎刻在了他這些年的夢魘中。

這不是楊景是誰?

王強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嘴角卻堆起笑來:“賢弟呀,我以為你在雲南死了……原來,是詐死逃命哪?”

他的手死死扣住楊景的胳膊,語氣輕柔,指節卻發白。

楊景額頭瞬間沁出冷汗,被叫得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周圍目光紛紛投來,他明知不能亂動,卻又無法開口,隻能默然站在原地。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楊府門前的寇準一直冷眼旁觀,見勢不妙,當即低聲對身旁的宗勉道:

“孩子,你王強叔叔那副模樣,是來找你任叔叔的麻煩。他口口聲聲叫‘六弟’,又想給你換個爹,你忍得下?”

宗勉本就心裡窩火,聽得此言,怒火直衝腦門。

若不是王強領兵南下索命,我親爹何至於死?

他目光一冷,猛地幾步衝上,張嘴就朝王強手背狠狠咬去——

“吭哧!”一聲。

王強一聲慘叫:“啊!乾什麼?!”

劇痛之下,他手一鬆,楊景立刻抽身後退,躲進靈車另一側。

宗保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拉住楊景:“任叔叔,快進府,彆搭理這瘋狗。”

王強氣得臉色發青,剛要再撲上來,宗勉回頭便是一聲大罵:“老東西!我爹是你逼死的!你今天又來認個假爹欺我,你還有臉?”

“宗勉!”王強怒目而視,“老夫與你無冤無仇,你怎敢出口辱人?”

宗勉可不是能忍的人,早已撲了上去,揮拳便打。他雖年幼,力道卻不輕,拳腳齊發,打得王強手忙腳亂,隻得左閃右避。

正巧宗保折返,裝模作樣勸架:“宗勉,你彆衝動!王司馬,他是長輩,彆和他一般見識。”

話雖如此,他卻一把摟住王強的胳膊不鬆,把王強死死鎖住。

宗勉見狀大喜,揮拳更狠了:“賠我爹!賠我爹!”

王強動彈不得,身上捱了好幾拳,臉色青一塊紫一塊,嘴裡罵罵咧咧,卻無計可施。

一旁的寇準則站在門邊笑眯眯地出主意:“孩子,打人彆打臉啊,朝心口打!”

宗勉一聽,偏偏照臉招呼過去。

“還有那鬍子,不能揪……不然痛得人直打滾。”

“叫你壞!叫你壞!”宗勉一把薅住王強鬍子,用力一扯——

“唉喲——!”王強慘叫出聲,鬍子被生生薅下一縷,疼得眼冒金星。

街邊圍觀的百姓早看得拍手叫好,有的甚至小聲鼓掌:“打得好!”

寇準眯起眼睛:“快去!叫八王爺來,就說王強打皇甥了!”

須臾之間,八王趙德芳快步趕到,怒氣沖沖,一步跨進人圈,正見王強將宗勉按倒在地,舉拳欲打。

“住手!!”

雷霆一喝,震得全場一靜。

王強驚得手一頓,慌忙跪地:“千歲息怒!是宗勉他……他太無法無天了,咬我、打我,還薅我鬍子,我實在是……忍不住!”

“你身為朝廷命官,竟在大庭廣眾之下欺辱皇甥?”八王怒氣未消,瞪眼怒喝,“你還敢強詞奪理?”

“臣冤枉啊!”王強臉紅脖子粗,急得幾乎磕頭。

宗勉趁機告狀:“皇舅,他剛纔死拽住任叔叔,還非說他是我爹,我去問他,他就動手打我。”

“王強!”八王目光如火,“你看看楊家如今是什麼光景?屍骨未寒,白幡未落,你還敢來生事?!”

“我真是認錯了人,眼拙眼拙……”

“你那滿把鬍子都被揪掉一撮,竟還能低頭咬詞!”八王怒哼一聲,甩袖大步而去。

宗勉緊跟其後,拳頭還攥著,惡狠狠地說:“你等著!”

寇準走過王強身邊,笑容古怪:“王司馬今日風采,真是驚豔街頭。”

王強滿臉鐵青,鬍子歪斜,狼狽不堪。

他低頭站了片刻,咬牙切齒,招過隨從懷忠,壓低聲音吩咐:“你混進楊府,裝作料理喪事,盯住那個‘任堂惠’。我不信他的眼神、身骨,不是楊景。盯準了,回來告訴我——隻要看明白了,十兩金子賞你!”

“是!”懷忠咧嘴一笑,眼神陰狠,一頭鑽入人群。

王強甩袖而去,烈日照在他身後,影子像條毒蛇,在青石路上蜿蜒扭曲。

夕陽西墜,整座天波楊府沉浸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之中。白幡飄揚,香菸繚繞,弔祭者絡繹不絕,自午後直至日落,門庭之中人聲鼎沸,帷帳之下哭聲不斷,忙亂而沉重。楊家舊部、朝中故交、地方軍政、文人義士,無不前來憑弔英魂。

到了酉時,天色徹底暗下。各府來客方纔辭去,前院終於靜下來,隻剩下協助操辦喪事的親眷與家仆,在角落裡低聲收拾殘燭香灰,清點牌位貢品,氣氛冷清壓抑。

銀安殿內,老太君佘氏披著麻衣靜坐高位。幾日來的守靈與奔波使她愈發憔悴,眼神卻依舊淩厲有神。她揮手示意左右,將兒媳們召集入內,目光落在柴郡主身上,語聲不大,卻字字透著深意:

“你們一路從雲南迴來,可曾遇上什麼不尋常之事?”

柴郡主拱手低語,聲音低而穩,將在雲南所見的全部情形一一道來:哥哥柴勳的突現相救,楊景如何為救眾人殞命,如何收斂遺骸、扶靈北歸。她說得極慢,語氣中帶著沉痛與愴然。

最後,她語氣一轉:“若不是路上得任賢弟相助,隻怕孩兒與小勉也未必能活著回來。”

老太君微微點頭,眉間閃過一絲關注:“任賢弟?怎麼冇見人影?”

柴郡主柔聲回道:“他一路照顧我母子,途中風寒入體,回府後就留在後院靜養。”

老太君隨即吩咐:“楊洪,去看看那位任恩公身子可好。若無大礙,便請他來殿前見我一麵。”

“是。”

此時,楊景正獨坐在西跨院一間小屋內,門窗緊閉,孤燈一盞。幾日來奔波勞苦,又常掩麵藏身,使得臉上貼滿的膏藥又癢又緊,難受非常。他終於熬不住了,照著銅鏡一點點揭下那層厚重的掩飾,清水洗過,熟悉的臉龐再次露出原貌。

望著鏡中自己的麵容,他沉默了很久——這是他自“死訊傳出”以來,第一次以真麵目示人。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門吱呀一聲推開,老家人楊洪探頭進來。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似乎凝滯。

“這不是……六少爺?”楊洪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楊景心中一緊,立刻換了嗓音,改口學著南地口音輕聲說道:“哎呀,楊洪老哥哥,您老眼昏花啦。十多年前我曾到您府上吃過茶,我是任堂惠啊。”

楊洪遲疑地眨了眨眼,旋即像是回過神來:“哎喲,任員外啊!老奴糊塗了,該打該打。”

楊景微笑點頭,心裡卻是虛汗淋漓。

“老太君喚您前去銀安殿,說有話要問。”

“好,勞您帶路。”

銀安殿內,香火繚繞,光影搖曳。楊景踏入殿中,剛跨進門檻,殿內數位寡婦兒媳皆是身著孝服肅然在側,見來人步伐神似、身影熟悉,不禁麵露驚訝,紛紛竊語。

柴郡主神色平靜,唯有她知曉真相。而老太君佘氏也起身,目光如鷹,死死盯著那人的一舉一動。

楊景心頭如擂鼓,卻麵帶謙和,低首拱手,依舊以任堂惠的身份作答:

“哎呀,老盟娘近來可好?任堂惠特來叩拜。”

這句“哎呀”一出,殿內幾位兒媳頓時潸然淚下。那語調,幾乎與楊景無異。

老太君忍著心頭巨震,聲音微顫:“任炳。”

“盟娘。”

“我聽我六兒媳說,你一路照應他們,救了我孫兒性命。”

“那是我分內之事。”楊景哽咽道,“當年六哥哥救過我一命,如今他不在了,我唯有以微薄之力報答。”

老太君點頭,眼神漸漸深沉:“你這孩子,心是好的。隻是……你這張臉太像我六兒,每見你一次,我心中就再添一層悲痛。我家女眷多,你留在此地實在不便。再過兩日,你便收拾回鄉罷。”

楊景心頭一沉,淚意上湧:“盟娘,我捨不得走。我想留下來,替六哥哥儘一點孝心。”

老太君目光微變,語氣轉硬:“我說了不行。你在這兒,郡主日日以淚洗麵。你若真念著六兒的情,就該知進退。”

楊景跪下叩頭,眼淚滑落:“盟娘,我求您——我不能走。”

老太君凝視著他,神色從淡漠轉為複雜。良久,她歎了口氣,忽道:

“也罷,也罷。你既有孝心,我就親手替你梳一次頭。”

楊景心頭一跳——娘是要驗我身份了。

他低頭應道:“哎。”

楊排風拿過木梳,老太君親手摘下他發上的簪子,一絲一縷撥開髮髻。就在發頂被掀起的一刻,老太君指尖輕顫,她瞧見那熟悉的紅痣——那是她兒子出生時的胎記。

那一瞬,她心臟彷彿被誰攥緊了一般。

我兒……冇死!

但緊接著,她想到任堂惠——那個為救楊景而死的忠義之人。刹那間,心如刀絞。

她冇有說破,隻是默默落淚,一邊梳著頭髮,一邊淚珠串串滴落。

其餘寡婦以為老太君是觸景生情,紛紛抹淚哭泣。

片刻後,太君將簪子插好,輕聲道:“好了,回去歇息吧。明日整理行裝,後日一早,我親自送你出城。”

楊景跪地叩謝:“多謝盟娘。”

他走出銀安殿,夜色已深,冷風微起。他獨自踱步後院,看著那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心中波濤萬丈。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如今卻要被攆走,像個過客。

他在廊下坐了許久,夜裡數度起身徘徊,久久不願離開,一直轉到天亮。

但他不知道,院牆之外,暗影處,一道目光早已死死盯住他。

——是王強的家人,懷忠。

他見楊景揭去膏藥,以真麵目示人,早已認出正是楊延昭。他悄然離開,疾步奔出楊府,直奔司馬府。

王強正坐堂中批閱軍冊,聽說懷忠求見,連忙招來:“怎麼樣,看清楚了嗎?”

懷忠拱手低聲:“回大人,屬下親眼看到那人揭去膏藥,露出本來麵目,確是楊景無疑。”

“好!”王強眼神一凜,手中筆啪然放下,“我即刻上金殿本參佘太君。你速速回府,死死盯著他,不能讓他跑出天波府一步。”

“遵命!”

清晨,宮城尚未開朝,天色泛白,朝房中大臣們三三兩兩正在等候升殿。忽然,一騎快馬直奔午門,塵土飛揚,引起一陣側目。

馬上人正是王強。

他一身朝服未整,急得額頭冒汗,勒馬直衝朝門。守衛見是兵部老司馬,慌忙讓道。王強翻身下馬,不顧規矩,疾步奔宮。他心中一團火急:楊景冇死,楊家欺君,這是天大的事,若不趕在寇準前頭告上去,怕是夜長夢多。

他甫一轉過丹陛甬道,正撞見一個人迎麵而來,攔在了他的路上——寇準。

寇準一身淡青圓領官服,手執象牙笏板,眼神冷靜如水:“王大人,一大早急沖沖的,可是有天大的要事?”

王強眼神一閃,心頭一跳——糟了,被他撞上了!

他擠出一絲笑:“我要去見聖上。”

寇準眯起眼睛:“哦?萬歲尚未升殿,你這般倉促,是要上殿密奏?還是……背地裡告人黑狀?”

王強皺眉不語,心道:寇準與楊家向來交好,萬一走漏訊息就壞了。他故作正色:“寇大人,我有機密要稟報天子,不便透露。”

寇準不為所動,似笑非笑地逼近一步,低聲道:“王大人,我倒有急事想同你說。你這一路匆忙,怕是腦袋都快保不住了。”

王強一驚:“寇大人何出此言?”

寇準輕歎一聲,目光淩厲:“你有欺君之罪,自不知嗎?當初你奉旨追拿楊景,回朝卻拿個假人頭糊弄陛下,如何不是欺君?”

王強臉色大變,急忙抓住寇準衣袖:“寇大人,此話怎講?你我交情匪淺,望你明示。”

寇準冷笑道:“你先告訴我,你如今急著見聖駕,究竟為何?”

王強一咬牙,低聲道:“寇大人,我實話告訴你。昨夜我家人懷忠,親眼看見楊景在楊府揭了麪皮……那什麼任堂惠,就是楊景本人!”

寇準聞言,心頭一沉,臉上卻不動聲色,轉而感慨道:“原來如此。王大人,你這是又想立功,又怕擔責啊。說楊景死是你,說楊景冇死的,還是你。你讓皇上信誰?”

王強額頭冒汗,急切道:“我……我隻是替天子辦事,誰料楊景詐死!寇大人,我該如何才能脫罪?”

寇準故作沉吟,忽然歎道:“你印堂發黑,怕是血光臨頭。”

王強更慌:“寇大人,救我一救!你看我該怎麼辦?”

寇準眼中一閃,壓低聲音:“既然你發現了楊景冇死,不如咱二人聯名參奏佘太君,奏本一前一後,你主言我作證,再率兵搜府。捉住楊景,功在朝廷,陛下豈不歡喜?”

王強頓感此策極妙,連連點頭:“好!奏本我來領頭,寇大人打乾證。事成之後,必報你大功一件!”

他哪知,寇準言不由衷,早已識破王強意圖,隻是反將一軍。

兩人當即入宮鼓鐘,奏請升殿。

寇準趁王強不備,轉身悄悄吩咐隨侍寇安幾句,寇安聞命即走,直奔天波楊府而去。

……

辰時,景陽鐘響,皇帝駕登金殿。

王強與寇準一前一後入殿參拜。行過禮畢,王強立於丹墀之下,拱手上奏,語聲高亢:

“啟稟陛下,楊景詐死埋名,改姓任氏,現藏於天波府中。請陛下明察,派兵即刻搜府拿人。”

此言一出,滿殿大嘩。

皇帝臉色突變,眉頭緊鎖:“王愛卿,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楊景之死,已有人頭為證,你當日親自奉本回京,如今為何又說他未死?”

王強斬釘截鐵:“啟奏聖上,我家人懷忠親眼所見,那‘任堂惠’昨夜揭去偽裝,露出真容,正是楊景。此事屬實。”

皇帝半信半疑:“可有他人佐證?”

王強自通道:“寇天官在場,可為證。”

“寇卿,”皇帝目光投向寇準,“你也看見楊景了?”

寇準微微一笑,拱手正色答道:“回陛下,確實看見了。”

皇帝一怔,語氣驟然一緊:“你可願作證?”

寇準毫不遲疑:“臣,樂意。”

皇帝重重一拍禦案,怒聲道:“好一個楊景,竟敢詐死矇騙朕意!寇準、王強!”

“臣在!”

“命你二人即刻搜查天波府,將楊景緝拿歸案!”

寇準肅然起身,拱手答道:“為國除奸,臣義不容辭。”

王強大喜,趁勢道:“臣領旨,願帶兵前往。”

皇帝冷哼一聲:“務必將楊景活捉,不得放走!”

“遵旨!”

王強出宮之後,馬不停蹄,直奔兵部點起三千禦林軍,列隊浩蕩,塵土飛揚。雙天官寇準則身著朝服,從容隨行。

隊伍未至楊府門前,王強已揚鞭催馬,親自帶人前行,片刻之後,天波楊府已被層層包圍,長街兩側列滿鎧甲森嚴的禦林軍,弓弩上弦,刀光錚亮,兵風肅肅,百姓遠遠圍觀,議論紛紛。

這時,王強府中的家人懷忠自府外迎出,湊前施禮。

“怎麼樣?”王強壓低聲音,神情焦躁,“楊景可曾離開楊府?”

懷忠低聲回道:“啟稟大人,冇有動靜。我剛纔親眼看見他還在後院徘徊。”

王強點頭:“請太君接旨——”

他話音未落,寇準微微側身,語氣淡淡地插了一句:“你這一叫,她心裡就有數了。要是將人藏起來,搜也搜不出來。不如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先以弔祭之名,暗中入府搜查,找出楊景之後,再請老太君接旨也不遲。”

王強一聽覺得有理,連連點頭:“寇大人之言有理。那你我二人同去?”

寇準擺手:“我在門前坐鎮,防止楊景逃脫。你進去,悄悄查查。”

王強一想,這個楊府地廣人多,屋舍層疊,若真要藏一個人,十個八個也能藏住。但眼下也容不得多想,他一咬牙:“那我去了!”

說罷,他讓懷忠引路。楊府前院已有家仆守候,見他領兵而來,便迎上問道:“王大人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王強斂起麵色,作出一副哀容:“聽聞楊府守喪,我特來祭奠六賢弟。”

家仆一聽,拱手應道:“祭奠亡靈,自是情分。是否通報太君?”

“不用了。”王強拂袖道,“我自去靈棚拜祭,待會兒再親見老太君。”

“如此,請大人隨意。”說完,便讓出道路。

王強在懷忠帶領下,悄然繞過前堂,走入設靈之處。靈棚之中燃著檀香,紙錢灰燼尚熱,幾名楊家家人正在伏地痛哭,穿白戴孝,哀哀不絕。

王強站在棚外,看了一眼,未多停留,轉頭問懷忠:“人呢?你說在哪兒看見的?”

“回大人,就在後院轉悠。先往右邊走,後來拐到左角那邊去了。”

“好,你留在這盯著。我去看看。”

王強穿過院牆轉角,沿著青磚小道穿行。越往後走,越是清幽雅緻。拐過花廊,走到角門前,他放輕腳步,探頭望去。

一處小院映入眼簾,翠竹搖曳,石階整齊,院內修整極精緻,頗有些閨中風雅。此時,竹林旁站著一個人,背對院門,穿一身素白孝衣,身形挺拔,氣度不凡。

王強眼睛一亮,心跳漏了一拍。

那背影,那肩寬腰挺的身架——分明就是楊景!

他忍不住脫口喊道:“賢弟——”

那人似聽到了,略一側頭,卻冇有回頭,反而加快步伐,往院後走去。

王強愈發肯定,大聲叫著:“賢弟!賢弟!為兄來看你了!”說著提袍急追。

奇怪的是,他追得快,那人也快;他放慢,那人也緩緩踱步,彷彿故意吊著他。他繞過迴廊,再穿過一座假山小徑,那人已消失不見。

王強定下神,一轉眼看見院牆儘頭有一道月亮門,門洞裡青石鋪地,磚縫齊整,院內栽著各色花草,木本的、草本的,繽紛怒放,花香襲人。他心頭一動:這麼別緻的院子,想必是女眷所居,那楊景也許就藏在這裡。

他輕手輕腳穿過月門,拾級登階,走到雕花門前,剛伸手準備推門,心中又一驚:

不對,這地方未免太安靜太精緻,莫不是……闖入女眷閨院?

他正猶豫之間,門“吱呀”一聲從裡開了。

王強心裡一突,下意識往後一閃。

門後走出一位身著白孝的女子,約莫三十上下,膚如凝脂,麵若桃花,不施粉黛卻天然秀麗,神情自若,氣質端方,一眼望去,令人心頭一震。

王強幾乎冇站穩,定睛一看,臉色當場變了——竟是柴郡主!

柴郡主一見是他,柳眉一豎:“王大人,你到我這院裡來做什麼?”

王強瞬間腦中炸雷,臉漲得通紅,心裡狂跳:糟了,我怎麼闖到郡主院裡來了?!

“這……這……”他連話都說不清,轉身拔腿就走,連連揮手:“走錯了,走錯了!”

他剛到月亮門口,前腳還冇出門,忽聽院內喊聲響起:“抓賊啊——!”

隨著喊聲,“嘩啦啦”一陣腳步聲響起,一群女子齊刷刷衝出,手中或握棒槌、或提木棍,殺氣騰騰。

為首的是大郎之妻張金定,身後是八姐、九妹,個個披麻掛孝,眼圈通紅。張金定袖子一挽,厲聲喝道:

“王強,你個老不要臉的,竟敢闖進六弟妹的院子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說八姐九妹,給我狠狠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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