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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42章 臨危受命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朝陽未升,曦光微曛,京師刑部堂前人聲鼎沸,案台之上,劉天祥正襟危坐,一雙眼眸陰沉似墨。他身為吏部天官,奉旨主審潘仁美與楊景之案,實則早已收下潘府重禮,心中偏袒已定。今日審案,他並不打算查清真相,隻欲借勢敲打楊家,為潘家洗冤。

劉天祥喝道:“將楊景綁來!”堂下楊景麵無懼色,雖受枷鎖,卻仍昂首挺胸。剛剛一場唇槍舌劍,劉天祥理屈詞窮,反而惱羞成怒,竟欲動用私刑逼供。衙役抬起戒杖,空氣瞬間緊張得似要凝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隻聽堂下人群中一聲大喝:“狗貪官!膽大包天,竟敢動楊家將一根寒毛,給我住手!”聲音如雷,震撼四座。

人群分開,一位英挺男子大步流星踏入公堂。他三十出頭,頭戴素藍緞巾,身穿同色長衫,腳踏皂靴,腰背挺直,手中執一柄王命金鐧,金光熠熠,寒意逼人。正是皇族宗親、當朝八王趙德芳。

他今晨便覺不安,特命太監陳琳陪同喬裝出宮,親至刑部探查。果然見潘仁美穩坐上座,而楊景卻受屈堂下,勃然大怒之下,揮鐧破陣而入。劉天祥乍見趙德芳,登時麵色慘白,渾身發麻,冷汗涔涔而下。

“八……八王千歲,臣……臣有話說……”他雙膝一軟,舌頭打結,袖中還藏著未及送出的禮單。趙德芳怒不可遏,怒喝:“狗臟官,氣煞本王!”手中金鐧閃電般揮出,隻聽“啪”地一聲悶響,劉天祥腦門中鐧,當場血濺當堂,身形一晃,撲倒在地。那袖中的禮單,也隨之飛出。

趙德芳眼疾手快,順勢拾起,一看之下勃然變色——上書“潘素蓉敬獻”數行小楷,赫然是潘府之禮。心中暗罵:“小奸妃,你好一手買官賣法!怪不得劉天祥袒護潘仁美,原是你在背後使鬼。”

轉身看了劉天祥屍體一眼,趙德芳冷笑:“有了這禮單,你死得也不冤。”吩咐道:“差人,用蘆蓆將屍捲起,聽候皇上發落。”堂上役卒一個個嚇得如泥塑木雕,誰也不敢動彈。

趙德芳步步逼近潘仁美,金鐧再度高舉,怒吼:“潘洪!”這一聲如雷貫耳,潘仁美頓時肝膽俱裂,從座上癱坐而下,連連叩首:“千歲饒命!冤枉啊……”

楊景見狀,急忙上前製住趙德芳的手:“賢王息怒,潘楊一案尚未定罪,若打死此賊,死人無供,我楊家冤屈便再難雪清。”趙德芳一想確有道理,冷哼一聲:“好,就讓你多活幾日!”遂傳令:“將潘仁美壓入天牢,未奉我旨,任何人不得提審。”

待堂中眾人緩過神來,方纔收拾殘局。眾差役心驚膽戰,心說:這堂審升得,連主審都被砸死,恐怕將來審案得請祖宗托夢纔敢坐堂了。

趙德芳則馬不停蹄回至南清宮,換上朝服,命陳琳呈信殿頭官,擊鼓撞鐘請君臨朝。此日並非大朝,趙光義正在禦苑休憩,聞得鼓鐘震天,急忙起駕,登金殿問:“是何人擊鼓?”

趙德芳怒容未消,步入殿中拜倒:“臣趙德芳,請罪而來!”趙光義驚疑:“皇侄犯了何罪?”趙德芳正色答道:“臣未經聖旨,擊殺朝廷命宮劉天祥。”

趙光義端坐龍椅,眉頭微皺,眼中一抹不悅一閃而過。他盯著麵前的趙德芳,心頭暗自嘀咕:就因為他打了你妹夫,你就將劉天祥活活打死?這也太過了!

語氣雖未嚴厲,卻已帶上帝王威勢:“皇侄,朕讓劉大人升堂審案,是信他能秉公斷事。就算他用刑不當,也不能一口咬定他是貪官吧?”

趙德芳不急不怒,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沉聲道:“萬歲,此為劉天祥身上搜出的禮單,一看便知他是否清廉。”

他將紙遞上,宮人雙手奉至龍案之上。趙光義緩緩展開,一眼掃過,整張臉頓時漲紅。那紙上密密列著:金珠、玉器、香料、綢緞——每一樣後麵都標明數量與來源,而最下方,署名竟赫然是“潘素蓉”。

趙光義臉色倏變,手中的紙微微顫抖,心中一陣火氣直衝腦門——素蓉啊素蓉,這時候你送什麼禮?而且還留了清單?更要命的是,偏偏落在趙德芳手裡,叫朕如何開口?

他嘴角緊繃,低頭不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份禮單在禦案上靜靜躺著,卻像一塊燙手的鐵,灼得他心神不寧。

趙德芳卻並不趁機施壓,隻是淡淡一句:“我打死臟官,對不對?”

趙光義抬眼與他對視,卻無言以對。若說“不對”,那便等於否認劉天祥受賄,順帶將潘素蓉牽扯進來,把西宮娘孃的名字拖入朝堂醜聞;若說“對”,便是默許了八王擅自誅殺朝官的越禮之舉。這一問,將他堵得啞口無言。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是長歎一聲,將禮單緩緩放下:“此事,朕已明瞭。”趙德芳施禮告退,背影穩重如山。

而趙光義坐在龍椅之上,目光沉沉,望著案上的紙張久久未動。殿外秋風掠過,吹得金絲帳微微搖曳,一如這宮牆之內風波未平的皇心。

翌日朝堂之上,八王趙德芳怒火中燒,心急如焚,眉頭緊鎖。他本想藉著問案之機,將潘仁美和楊家將之間的冤情徹底查清,卻不想一連數日,竟無人敢討旨接案。潘仁美是皇後西宮的親信,楊家又是護國柱石,兩邊都惹不起,滿朝文武個個噤若寒蟬。

“萬歲,請您再派人問案吧!”八王再次奏請。

趙光義心中窩火,嘴角卻揚起一抹冷笑:“再派?你都把上一個給打死了,還讓我派誰?你來問吧?”

他把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實際上心頭暗喜:你趙德芳倒是義憤填膺,可這官場泥潭不是你想攪就攪得起的,冇人敢問,自然就冇人能動潘仁美,這案子拖幾日,自然無聲無息。到時本皇隨便找個由頭,就把太師放出來,風波自消。

八王聽得這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中怒火幾乎壓不住。

滿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低著頭不吭聲。潘楊二家不是朋友就是世交,插手進去必然得罪一方,真要審錯了,西宮娘娘一句話能讓你滿門抄斬,楊家將一怒,也不是好惹的主。誰肯接這個燙手山芋?

就在氣氛凝滯如鐵之際,丞相王苞出列叩首:“啟奏萬歲,老臣有一言。”

趙光義一挑眉:“王丞相,你願意審這案?”

王苞連連擺手:“老臣不敢,實無此能。但臣查閱清官名冊,保舉一人,此人必能斷清此案。”

八王精神一振:“何人?”

“下邽縣縣令,寇準,字平仲。彼地本為亂民橫行、災荒頻發之地,百姓流離,餓殍遍野。但自寇準到任,短短數年,路不拾遺,五穀豐登,百姓安居樂業。他為政清廉,三度調任他地,百姓跪道相留,不忍其離任。在任九年,斷案如神,百姓送其‘寇青天’之名。”

趙光義微微皺眉:“不過一介七品知縣,怎能上金殿麵君?”

八王搶先一步:“他雖官小,若審明此案,再加封不遲。”

皇上搖頭:“無功不賞,豈可空加虛職?”

八王靈機一動:“萬歲,不如下金牌召其入京,金殿問案,問清之後,量才擢用。”

趙光義心中暗笑:趙德芳急紅了眼,連金牌都搬出來了。金牌禦用重器,非十萬火急不發,連武將見了都得膽寒,更彆說一介小縣官。此去一道金牌,嚇也能把他嚇出病來。

他佯作沉思,終於點頭:“好。來人,取金牌一麵,召寇準入都。”

李成太監出列跪拜:“奴才領旨!”

八王點頭:“李成,你穩重持重,此事交你。速去速回。”

李成領命,帶著兩名小太監快馬加鞭,星夜兼程奔赴下邽縣。

秋風獵獵,黃塵漫天。三人策馬穿行在蜿蜒的官道上,一路馬蹄疾踏。行至下邽邊界,隻見小城雖不宏偉,卻井然有序,街道清潔,市井繁盛,坊間百姓衣著整潔,笑語盈盈。茶館、藥鋪、布莊、戲台鱗次櫛比,儼然太平景象。

李成勒馬而停,滿意地點頭:“果真治理有方。單看此地民風,便知寇準之能。”

他身後的小太監躍馬而上:“師父,要不要先通個稟,叫知縣出來迎接?”

李成擺手:“不必通稟。王丞相說這寇準清廉無私,本監親眼看個明白。”

幾人下馬入城,緩緩穿過鬨市。街頭巷尾,孩童嬉笑,老嫗拎籃,商販吆喝,不見一人索賄,不聞一聲喧嘩。李成越走越心中驚訝:九年一任,竟能成此清平之治!

他扭頭吩咐:“去,打聽一下,縣衙在哪?”

“前方過十字街,向北便是。”

正午時分,豔陽高照,三人騎馬走至縣衙門前。李成勒馬在前,小太監與隨從緊隨其後。隻見這座縣衙門楣斑駁,朱漆剝落,門扇敞開半掩,彷彿多年無人修繕。門口空蕩無人,連一隻巡邏的差役都見不著,倒像座廢棄的古廟。

門兩邊,一麵鳴冤鼓被打得皮破如漏篩,旁邊那口銅鑼也早已炸裂成數瓣,隻能勉強吊在那裡,孤零零隨風晃動,鏗鏘作響,如同幽怨不散。

李成眯眼望著這光景,嘴角一抽,吧嗒兩下嘴:“這……這是縣衙門?不像啊,倒像個乞丐窩。”說著,他翻身下馬,“走,進裡麵瞧瞧。”

三人跨過門檻,一腳踏進堂前,灰塵瞬間揚起老高。前堂正中那張公案桌歪歪斜斜,桌角斷裂,用麻繩胡亂纏著勉強支撐。案幾之上積塵盈寸,灰土厚得能摳出銅錢印兒來。堂下兩邊杵著兩根旌旗杆,旗麵破爛得隻剩幾縷殘絹,隨風獵獵作響。

李成忍不住罵了句:“這地方,八成是荒了。孩兒,去院裡喊兩聲,看有冇有個守門的。”

那小太監“是”了一聲,走到院中喊了幾嗓子,回頭攤手:“冇人應聲,怕是真搬家了。”

正當三人準備牽馬離去,忽聽身後有吆喝聲傳來:“瓜子——花生——又香又脆的花生瓜子!”一人扛著竹籃走來,肩寬體壯,紅臉大耳,穿得雖然樸素,卻透著一股子精明。

李成看著這人,心中一動:“大個子,過來。”

那人站定,籃子一歪,裡麵花生瓜子亂晃一地:“您買瓜子?”

李成擺擺手:“問你個事兒。縣衙在哪?”

那大個子挑眉一笑:“這不就是嘛!”

李成一怔:“寇準住這兒?”

那人臉色一變,顯然對“寇準”二字頗為忌諱。他壓低嗓門,有些不滿地說:“哪能直呼我們老爺的名諱?不過看您衣著不俗,我就不計較了。縣太爺現在在後頭住。”

“那裡麵怎麼一個人影都冇有?”

“這兩天冇人來打官司,老爺閒著就出去監修橋梁去了。”他舉起籃子晃了晃,“這是老爺給我們出的主意,說閒著也是閒著,還不如掙點小錢補貼開支,咱衙門也不是吃皇糧吃得起的。真要敲鼓了,我們再回大堂站班。”

“你是衙役?”李成一挑眉。

“那是,正牌大都頭劉超!”他挺了挺胸膛。

李成聽完隻覺荒唐,心裡暗想:衙門大都頭,縣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今居然在街口賣瓜子?這寇準莫非是瘋了,還是這衙門真是窮瘋了?這得細細打量。

正胡思亂想間,忽然聽到遠處一陣喧嘩:“彆打啦!喊冤去!”“冤枉啊!”幾名村夫模樣的男女呼號著跑來,一個壯漢抄起那麵破鼓,狠狠砸了一記,“咚——”的一聲,塵土四起,聲音雖悶,倒也喚得整個衙門頓時動了起來。

剛纔那劉超扔下竹籃,撒腿就往後堂跑。轉眼間,堂後一陣喧嘩,隻聽一聲大喝:“肅靜!縣太爺升堂——”緊接著一連串“威——武——威——武”的喊聲響起,彷彿一夜之間,死氣沉沉的衙門煥發了生機。

李成忍不住笑出聲來:“有意思,剛還賣瓜子的,轉眼就變成堂前威聲官吏,真是開眼了。”

他將馬韁遞給小太監,撥開人群想要看看“這齣戲”究竟演得如何。

忽見後堂走出幾名氣喘籲籲的差人,亂鬨哄站到大堂兩側,高喊:“有請縣太爺!”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從屏風後緩緩踱出。

李成凝目望去:那人年約三十許,麵容清朗,雙目有神,眉如遠山,齒白唇紅,身姿不高卻端正沉穩。隻不過這一身裝束,實在令人難以恭維——頭上的紗帽年久失修,一邊翅膀耷拉著用麻繩綁住,另一邊卻高高翹起;身上官袍洗得發白,看不出原色,補丁累累,線頭橫飛;那玉帶也早脫線變形,耷拉著像條乾癟的蛇;靴子更是前後開花,前麵露著腳趾如蒜瓣,後麵破得能看見襪子,簡直不像是一縣之尊。

可那人卻神色自若,撩袍正身,昂然而坐,拂袖拍案:“來人!擊鼓鳴冤者何人?帶上堂來!”

李成看得直樂,喃喃道:“這官,真不一樣。不知是荒唐,還是彆有一番風骨……”

他眼神漸漸收斂起戲謔之色,直覺這衙門雖窮,這位縣令,卻未必庸俗。寇準啊寇準,你到底要唱的,是哪一齣?

縣衙堂外,劉超吆喝著:“父老鄉親,剛纔是誰擊鼓鳴冤?快些上堂,縣太爺在堂上候著你們回話呢!”

一會兒,堂下一陣騷動,擠出兩個人來,一前一後上了台階。前頭那人年紀不大,二十出頭,肩寬背厚,臂膀壯實,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青筋虯結的雙臂,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他臉龐泛著酒氣與火氣交融的紅光,一雙眼睛圓睜如銅鈴,帶著怨憤與不甘。後頭那人年近不惑,身材瘦削,一身破舊青袍因年久失修而起了邊角,頭戴一頂舊方巾,額前還貼著塊白骨安神符,滿臉掩不住焦躁和心虛,正是個算卦的。

兩人走至堂下,齊聲高喊:“縣太爺,小人冤枉啊!”

寇準坐在堂上,麵容冷靜,目光沉穩。他抬了抬手:“不必吵嚷,有冤屈便說來聽聽,本縣自有明斷。”

那賣肉的大漢首先開口,嗓音粗重卻透著急火:“縣太爺,我姓郭,是這縣裡賣羊肉的,打小家裡窮,至今連媳婦都娶不上。昨晚上我這表哥來了,就是他,我見他來了高興,就倒了點酒招待,酒過三巡,我跟他說,‘我這手裡攢了二百文錢,準備娶媳婦的,到時你還得來喝喜酒。’說完我把錢拿出來給他瞧瞧。他當時還笑著說‘兄弟,錢要收好了。’可今兒一早他走了之後,我一摸錢,全冇了!”

他咬著牙往後指:“我立馬趕去他家,問他要,他竟然說‘我冇拿你錢,你彆亂說。’我氣不過,在他屋裡找,結果在他褥子底下摸出一串錢。那錢是我的不錯,可是繩子不對,而且隻剩一百五十文了。你說氣人不氣人?他還說是他的,請縣太爺明察!”

寇準聽完點了點頭:“好,你說得清楚。那我問你了——你這算卦的,怎麼解釋這錢的來路?”

那瘦弱的算卦先生此刻臉色發白,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但仍勉力辯解:“老爺,我是唸書人,雖混口飯吃也知道做人禮數。他是我表弟,我怎能偷他的錢?再說他丟的是二百,我這是一百五十,數目也對不上啊!”

一時間,大堂內外議論紛紛。李成在人群中靜觀其變,聽到這兒不禁暗自點頭:這案子小,可真不好斷。他心中一偏:那賣肉的凶巴巴,眼珠子亂轉,不像好人;這算卦的反倒文文弱弱,像是個老實人。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之時,寇準忽然拍案一聲:“肅靜!來人,取炭火一盆,點上;再拿砂鍋來一個,倒上半瓢清水,把這一百五十文錢放進去,給我煮!”

這一下,全場嘩然——審案子煮錢?誰也冇見過。李成也愣了,屏息凝神地盯著堂上:這寇準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差人動作麻利,很快爐火升起,砂鍋安上,銅錢投進,堂中隱隱騰起熱霧。時間不長,水咕嘟嘟滾開,寇準擺手:“撤了火盆,端上來。”

他俯身湊近砂鍋,鼻子輕輕一嗅,眉頭一皺,臉色頓時一沉,猛地拍案:“你這算卦的刁民,還敢嘴硬?這錢根本不是你的!”

算卦的驚得臉色發白:“老爺,真是我的,您……您憑什麼斷我冤枉?”

寇準冷哼一聲:“你少在這裝。眾位父老,來來來,你們聞聞鍋裡這水,是什麼味道?”

差人把砂鍋端到堂口,眾人伸鼻子一嗅,頓時議論紛紛:“咦?這水裡怎麼有股羊膻味?”“還有油星子呢!”“這像是沾了羊肉湯啊!”

寇準站起身,厲聲道:“眾所周知,這掌櫃的是賣羊肉的,他每日接錢時手上全是膻油。你們看這水中有油花、腥氣,就是因為錢上帶了肉味。而你,一個算卦先生,能賺出帶羊膻味的錢來嗎?”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堂下齊聲叫好:“縣太爺斷得好!”“這纔是青天大老爺!”

那算卦的終於繃不住了,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老爺明斷!那五十文是我的,剩下的一百五確實是我拿了表弟的,我……我知錯了!求老爺高抬貴手,饒我一命!”

寇準板著臉:“你身為讀書人卻做賊偷錢,更可惡的是誣陷親人!來人——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老爺!”賣肉的趕忙跪下:“他既然認了,您就饒他這一回吧,我們到底是親戚。”

寇準目光一沉,又緩緩點頭:“也好,既然你肯寬恕,他便給你賠禮道歉,從此改邪歸正。”

算卦的趕忙叩頭道:“對不住了表弟,是我鬼迷心竅!”

寇準揮袖:“記住教訓!本縣雖清貧,也不容你這等小人妄行!我這衙門冇閒糧伺候你,給我滾出去!”

差人一鬨,把算卦的拖了出去,眾人也散開離堂,人人心服口服。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堂口的青石地麵上,映出斑駁光影。眾人散儘,縣衙之內隻剩下一個人——李成。他靜靜站在堂下,眼神久久冇有移開,盯著那剛剛斷案如神、從容不迫的寇準,目光愈發熾熱。

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表的敬服:朝堂之上,能有幾人如此?思慮縝密,果決乾練,臨事不亂,哪怕是民間一樁雞毛蒜皮的小案,也能以小見大,斷得明明白白、服服帖帖。他暗自咬牙:若真要在京中平定潘、楊兩家的冤獄,恐怕也隻有這位寇大人有此膽識和手段了。

念至此,李成不再猶豫,快步上前,拱手大喝一聲:“我說當差的!本家奉了萬歲口諭,特來麵見縣太爺,快給我通稟!”那聲音高亢有力,傳遍院中,立刻引來眾役矚目。

一聽這口氣,眾人都怔住了,隨即有人低聲道:“嗐,是個老太監。”話未落,一名皂衣小吏連忙迎上:“喲,老公公您是?”李成不耐煩地一揮手:“少廢話,領我去見縣太爺。”那役快步引他入內:“縣太爺剛回後堂更衣,馬上就出來。”“我進去等。”李成話音剛落,便帶著隨行二人快步穿堂而入。

這邊,二堂已有人通傳。寇準剛脫下官服,換了一身便衣,正要歇口氣,忽聽說“京中欽差已到”,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自腳底湧起,直衝後背。他忙起身整衣,嘴裡唸叨著:“天哪!我一介七品芝麻官,這樣的芝麻小縣,怎敢驚動京中欽差?京城來人,我連杯熱茶都招待不起呀!”

片刻,李成已跨步入堂,臉帶不怒自威之色。寇準趕忙迎上:“敢問大人遠來,所為何事?”

李成拿出金牌,語氣不容置疑:“寇準,我奉萬歲旨意,攜金牌特來調你入京聽用。”寇準聞言,心中一驚,腦中飛快盤算:我一個清貧小官,莫不是得罪了哪位宮中權貴?竟動用金牌?臉上卻強作鎮定,拱手問道:“請問欽差大人,不知調我入京是為何事?”

李成淡淡一笑:“調你去,自有用處。你問來問去作甚?去了便知。”寇準深吸一口氣,點頭笑道:“冇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既是萬歲旨意,我自然遵命。但有一事……實難從命。”

“哦?什麼事?”李成挑眉。

這時,寇準身側的小書童寇安快步上前,低聲說道:“我們縣太爺清正為官九載,俸祿微薄,眼下還欠著鄰裡十兩銀子,若不還清,怎能安心離任?”

李成一聽,頓時笑了,擺手道:“這好說。咱家身上有銀子,這五十兩銀子你拿去,一來還債,二來做路上盤纏。”寇準拱手致謝:“多謝欽差大人!”

他換好官服,披上大氅,整頓行囊,正要步出大堂,忽聽外頭一陣嘈雜,喧聲四起。推門一看,院外已是人山人海。縣衙四周,百姓黑壓壓站滿,猶如水泄不通。一位白髮老人拄著柺杖高喊:“寇大人不能走啊!”

“寇大人,咱們的青天不能離開啊!”“您若走了,我們以後遇事找誰評理?”

一句句呼聲,如錘敲心頭。李成站在門內,望著那潮水般的百姓,怔住了。他從未想過,一個小縣令的離去,竟能牽動萬人心。此情此景,令他刹那間肅然起敬,也越發明白——這位寇大人,確實非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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