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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41章 貪贓枉法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朝陽斜照,金風獵獵,邊關將台上旌旗招展,殺氣隱伏。呼延丕顯一身錦袍、手執令箭,邁步上前,目光如電,聲音沉冷如霜刃出鞘:“潘仁美,你膽大包天,屢誤點卯,欺上瞞下,視軍紀如草芥,眼中還有朝廷律令嗎?”

說罷,他高高舉起令箭,喝聲如雷:“來人,把老賊給我拿下!”

台下將卒一驚,石青、吳凱對視一眼,見令箭在手,再無遲疑,快步上前將潘仁美帽摘肩扭、反綁在地!

此刻,潘仁美還未回過神來,麵露錯愕之色,脫口喊道:“兒呀!你這是乾什麼,胡鬨也該有個分寸,快收回將令——”

呼延丕顯猛然回頭,冷聲打斷:“誰是你兒子?我奉聖命,持詔而來,擒你歸案!”

這一席話,如平地驚雷,震得在場眾將麵麵相覷。大半將校心頭一震——這小欽差竟真動了手?不少人眼神暗中交換,但無人敢妄動,皆不知朝廷背後真正的態度。潘仁美更是如墮冰窖,一時之間,心神恍惚。

就在這緊張氣氛尚未散去之際,外頭一陣腳步聲急促響起。隻見岑林、柴乾帶隊而來,行至近前,朗聲稟道:“啟稟欽差大人,潘龍、潘虎歸案,已縛送至帥府。”

話音剛落,郎千、郎萬也押著潘昭、潘祥趕到,二人如拋死狗一般,將潘家小輩擲於堂下。

呼延丕顯見狀,大喜過望:“列位辛苦了,此番大功,回朝之時,必奏請聖上論功行賞。”

潘仁美見自己親子侄兒全數落網,臉色一瞬間變得灰敗如死灰。他掙紮著站起,強作鎮定:“欽差大人,我潘某人身為三關元帥,鎮守邊庭多年,汗馬功勞豈可抹殺?如今被綁問罪,卻不知我父子何罪之有?”

呼延丕顯怒火中燒,拳頭緊握,聲音擲地有聲:“老賊潘仁美,私通敵寇,擅改軍令,賣城叛國,又陷害忠良楊家將,逆天理,欺君王,楊郡馬已呈禦狀告你犯下滔天大罪。我奉皇命前來將你捉拿歸案!”

潘仁美聞言,如高樓墜落,心頭一空,隻覺四肢發冷,嘴唇顫動,艱難發聲:“你不過黃口小兒,也敢欺我?何憑何據?”

“憑此!”呼延丕顯當即展開聖旨,一字一句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郡馬楊景,狀告太師潘仁美陷害忠良,通敵誤國。特命靠山王呼延丕顯為欽差,赴邊關緝拿潘仁美,押解京師問罪。欽此——”

滿堂眾將一聽聖旨,頓時跪地而拜:“欽差大人,末將遵命!”

一紙詔書如同天威,將潘仁美死死壓住。他的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潘家諸子眼見形勢已去,心中懊悔萬分。潘龍、潘虎在心底暗恨其父:就是你當初太信這個小娃娃,把他捧成寶貝,如今倒叫他反咬一口。

潘仁美低垂著頭,內心悔恨交加:黃龍一死,我這臂膀也斷了,原來這一切早是有計設伏——

原來,黃龍死後,郎千、郎萬早已設下妙計,在校軍場途中悄然佈下絆馬索,令潘仁美“誤卯”,製造罪證,又借呼延丕顯添油加醋,使奸計不攻自破。趁其不備,反手拿下潘氏全族。

呼延丕顯深知夜長夢多,決定立刻動身,押送歸京:“郎千、郎萬,點齊五百精銳兒郎,備好囚車木籠,將五犯分彆囚禁。岑林、柴乾,你二人暫代帥印,鎮守三關。”

命令一下,眾將即刻行動。不多時,五輛囚車從知府衙門調來,一一將潘仁美父子裝入。呼延丕顯則身披戰袍,坐鎮車前,親自押解回京。

他一聲令下:“囚車不許停!餓了邊走邊吃,困了馬背打盹,不得耽擱,防賊黨劫車!”數百兵卒隨車前行,馬蹄滾滾,塵土飛揚。

數日晝夜兼程,這天終於接近京畿地界。呼延丕顯提前命人快馬加鞭送信入城。

太宗得信,心中大喜,命八王趙德芳率領百官親赴十裡長亭迎接。

京城百姓也得知訊息,扶老攜幼前往觀望,有人想看奸賊落魄模樣,有人則盼一睹少年英雄英姿。沿途百姓如潮,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十裡長亭前,人山人海。八王立於亭中,眺望遠方。隻見塵煙漸起,一隊鐵騎踏塵而至,紅旗招展,前方一騎少年,正是呼延丕顯。

呼延丕顯躍馬下鞍,跪地請安。八王走近一看,心頭一緊:這孩子原本清秀俊朗,如今麵頰消瘦,眼窩深陷,白眼布絲,嘴脣乾裂,哪還有一絲孩童模樣?他強打精神,對百官躬身一禮,再轉身奔父母而來。

呼延讚、馬太君早已熱淚盈眶:“兒啊,你回來了!”“娘,彆哭,快看囚車到了。”

呼延丕顯話音未落,隻見幾輛囚車緩緩駛近,車內潘仁美蓬頭垢麵,神情沮喪,昔日的威風蕩然無存。連鬚髮都糾成亂麻,一副階下囚模樣。

呼延丕顯命人將五人押送大理寺收監候審。八王轉身:“丕顯,隨我上殿,麵見聖上。”

金鑾殿上,晨光透過鎏金雕梁,斜灑在禦階之上。丹墀肅穆,百官分列,玉笏林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肅殺氣。趙光義端坐龍椅,神情陰沉,眼底的光影在金色帷幕間閃爍不定。

殿門緩緩開啟,八王趙德芳與呼延丕顯並肩入殿。少年身著紫袍銀帶,步伐穩重而冷峻,雖年僅十二,卻神情堅毅如鐵。他來到殿前,俯身一拜,朗聲啟奏:“啟稟萬歲,臣奉聖旨前往邊關,欽拿潘仁美,如今賊人已緝,罪證確鑿,現押解回京,請陛下定奪。”

趙光義聞言一震,指尖輕敲龍案,心頭暗歎:潘仁美,你這一回可真不該回來了。若你滯留邊關,事情或還能搪塞過去,如今押回京中,朕豈能裝聾作啞?

他抬眼打量丕顯,心中雖忌憚潘仁美舊黨,卻不得不對這少年生出幾分讚歎——年幼膽壯,智勇並濟。於是沉聲道:“呼延小愛卿,果然不負所托。你年紀雖輕,卻有斷案擒奸之膽略,實是社稷棟梁。退下歇息去吧,待朕另行嘉獎。”

丕顯俯身:“謝主龍恩。”

他剛要退下,八王趙德芳忽上前一步,朗聲道:“萬歲!臣記得丕顯離京之前,您親口允諾——若能擒拿潘仁美歸案,當封雙王之職。今日奸黨伏法,應複前言,怎可言而無信?”

趙光義心中一驚,隨即轉為笑意:“八王說得極是。呼延小卿忠心可嘉,功勞顯著,朕今日便封你為——靠山王、敬山王,雙爵並授!”

丕顯躬身叩謝,少年眉宇間閃過一絲欣慰,卻仍剋製從容。八王見狀更添喜色,道:“呼延小將此番勞苦功高,我再贈白銀千兩、黃金百兩、綢緞十匹、禦酒一席。休假一月,好生調養,來月再入朝伴駕。”

呼延丕顯再拜謝恩,轉身離殿。那稚氣未脫的身影,卻在金磚之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沉穩、堅毅,彷彿一柄尚未出鞘的寶劍。

次日清晨,鐘鼓齊鳴。金殿大開,趙光義披蟒袍登禦座,神色冷峻。殿中百官列立,氣氛森嚴,唯有禦風穿堂之聲。

“傳——潘仁美上殿!”

隨著傳令聲迴盪,四名校尉押著一名囚犯緩緩入內。潘仁美身披囚衣,鬢髮斑白,神色卻並不驚惶。他雙手被縛,仍挺胸昂首,眼神深處閃爍著幾分不屑。

他早已從獄卒口中得知,女兒昨夜托太監送來密信——“切勿招供,自有援手。”此刻入殿,見皇上神情猶豫、駙馬立旁,心中便穩了幾分底氣。

他跪倒叩頭,聲音沙啞卻鎮定:“萬歲,老臣冤枉——臣一生為國儘忠,何罪之有?”

趙光義垂目,冷聲道:“潘仁美,現有楊延昭狀告你——私通北國,陷害忠良,按兵不動,逼死令公,射殺七郎。此等罪狀,可有半點虛假?你可從實招來!”

潘仁美眼底閃過一抹狠光,心道:是我失算,錯信岑林、柴乾兩賊,讓楊家逃脫一劫。若能再翻此局,未必不能全身而退。他猛然抬頭,語氣激昂:“陛下!旁人告我,我尚可忍,唯獨楊景,他有何顏告我?他父子三人,昔日於幽州之戰投降北國,倒賣城池,陷我邊軍險破。若非我鎮守邊塞,陛下恐早失中原!他今反咬一口,實屬賊心未死,請聖明斷之!”

趙光義微微頷首,似被說動,問:“潘仁美,可敢與楊延昭當殿對質?”

“為臣正求此機!”潘仁美朗聲應下。

“宣——楊延昭上殿!”

金殿再度掀開帷幕,楊景身披烏金戰甲、步履鏗鏘而入。他眉目如刃,沉默中帶著肅殺之氣。殿上百官皆側目——此人,乃楊無敵之後,忠烈之嗣。

趙光義冷聲道:“楊景,潘仁美要與你當殿對質,你有何話說?”

楊景抬頭望去,一眼看到那跪伏在殿下的老賊,胸口怒火翻騰,指節緊攥發白,恨不得一拳擊碎那張狡詐的麵孔。他咬緊牙關,聲音低沉:“老賊,你血口噴人!金沙灘一戰,我父子拚死護駕,而你按兵不動!兩狼山我父被困,你閉營不救!七弟奉命搬兵,卻被你亂箭射殺!這些事,天知地知,你我皆知,難道還敢抵賴?”

潘仁美冷笑一聲,目光陰冷:“楊延昭,你真會巧舌詭辯。金沙灘若無我父子力敵遼兵,陛下能平安回京?楊令公誤卯,按軍法本當責罰;黃龍是我門生,我尚能親斬以正軍紀。你父被困兩狼山,有何人親眼所見?至於七郎——他私出營帳,中亂軍而死,又能怪我?若說陷害,恐怕是你假傳密旨,欲嫁禍老臣!”

趙光義眉目深鎖,手指輕敲龍案。殿中群臣交頭接耳,誰也不敢言語。

楊景胸中怒火沸騰,目光如刀,喝道:“潘仁美,你心如蛇蠍,欺主害忠,罄竹難書!我父一門忠烈,死戰不屈,你卻貪功避禍,陷人於死地。今日當殿,我必揭你真麵目,還我楊門清白!”

潘仁美卻猛然叩首,聲如裂帛:“陛下明察!楊延昭誣我私通敵國,實為奸計。金沙灘我父子奮戰,護駕回朝;令公誤卯,我依法處置;黃龍雖為弟子,我亦軍法處斬,以示公正!他所言兩狼山困境、七郎中箭,皆無證無憑。老臣一心為國,卻被讒人中傷,求陛下為臣作主!”

殿中一時鴉雀無聲,群臣屏氣凝神,隻聽潘仁美跪伏於地,語氣急切,聲淚俱下:“萬歲!楊景那番話,根本漏洞百出,不能聽他一麵之詞便定老臣的罪!”

他抬頭望著禦座,聲音嘶啞而悲憤:“金沙灘一戰,若非我與犬子捨命死戰,陛下怎能平安回朝?若非老臣安排楊七郎力破四門,他豈能名垂千古?楊令公誤卯,按軍法本就該責罰,我不過執法如山,難道也成了罪狀?至於黃龍,那是我一手提拔的門生,就因誤卯,我親手將他斬首,足見我公私分明、賞罰不偏!如今他們卻反咬我一口,說什麼陷害、冤枉,天理何在?陛下,望您明察啊!”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竟讓滿朝一眾官員麵麵相覷,一時間倒是無人能當場駁斥。

楊景站在殿中,臉色鐵青。他自然也能反駁,說邊關的岑林、柴乾、郎千、郎萬都可為證,可轉念一想,若將他們供出,勢必連累一乾忠臣將士,陷他們於不義。他咬牙強忍,終究冇有出口。

潘仁美見狀,心中暗喜,臉上卻裝作悲憤,冷笑道:“楊郡馬,怎麼不說話了?是你心虛了,還是你冇話可說?”

楊景怒火中燒,雙拳緊握,卻依舊強自剋製,冷冷說道:“此事,鐵鞭王呼延讚可作證。”

潘仁美心頭一震,暗道不好:呼延讚不是已命人暗中處理了嗎?難道那幫廢物辦砸了?他眼珠一轉,臉色恢複如常,冷哼一聲:“呼延讚?他中途丟了糧草、畏罪潛逃,冇殺他算他揀了條命!這等人,也配作證?”

“你血口噴人!”楊景怒叱,“是你指使人假扮山大王劫糧,再派人追殺呼王,妄圖滅口!”

“嘿!”潘仁美不怒反笑,聲調反而沉穩:“楊景,你是太平公主的妹夫,我是西宮的親戚,咱們兩家是對頭,這誰不知道?如今你睜眼說瞎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莫非是你們楊家合夥來陷我不成?”

他一句話,把“被告”反轉成了“受害人”,連環推理,一氣嗬成,堂而皇之,一副委屈冤屈狀,竟有幾分以理服人之勢。

趙光義坐在禦座之上,聽得眉頭緊皺,心中本已有幾分偏向潘仁美,如今一看,雙方各執一詞,倒也一時無從斷定。他沉吟片刻,揮袖說道:“此案事關重大,非可輕斷。朕意,交由三法司審理,細細查問。哪位愛卿願出麵勘斷此案?”

朝堂下頓時寂靜如水,無一人敢應。誰都明白,這案子牽連太廣,潘仁美是當朝西宮娘娘潘素蓉之父,楊景是八王的妹夫,一不小心,官帽不保,連家人性命都難保全。

趙光義望著沉默的文武百官,臉色微沉,再次發問:“怎的?都做了縮頭烏龜不成?朕再問一遍,誰願討旨審理此案?”

這時,一個身著紫袍的中年官員緩緩出列,拱手施禮:“啟稟萬歲,微臣吏部尚書劉天祥,願討此旨。”

趙光義一見是劉天祥,心中一寬。此人出身清流,卻與潘仁美乃同鄉故交,且早年得潘舉薦入朝,為人圓滑老成,正適合擔此差事。

“好,劉愛卿,朕信你一人之公心。此案牽涉重大,望你一碗水端平,不向楊、不向潘,隻憑律法斷之。”

劉天祥鄭重應道:“臣謹遵聖命。”

回到天官府中,劉天祥倒了一盞熱茶,細細思量。案子尚未開審,他卻已暗自權衡利弊:若替老太師洗清冤屈,西宮娘娘感恩,皇上寬心,我劉天祥便是忠臣義士、能臣乾吏,何樂而不為?

想著想著,天色已近黃昏。他正欲展開楊景的狀紙細看,隻聽外邊仆人來報:“老爺,西宮娘娘身邊的大太監劉霸求見!”

劉天祥聽罷,霍然起身,幾乎將茶盞打翻,滿臉驚喜:“快請!快請!說我正在等他!”

原來這劉霸,正是西宮娘娘最信任的心腹太監。今日一早,潘素蓉已料到父親案子即將交由他人審理,便在宮中設宴等皇帝下朝。那日趙光義本想往正宮走走,以免惹人非議,不想潘素蓉早已帶人等在路上,盛裝以待,巧笑倩兮。

“萬歲,幾日不見,妾身日夜思念,怎的連奴家都懶得來瞧瞧了?”

趙光義被她纏得軟了心腸,歎息一聲:“朕今日心煩,不想飲宴。”

“心煩正好借酒澆愁。”潘素蓉一笑,柔聲相邀。趙光義最終還是步入西宮,二人一邊飲宴一邊閒談,氣氛漸緩。

酒過三巡,潘素蓉忽然黯然垂淚:“臣妾在宮中享儘榮寵,可我那年邁父親,卻被冤枉成反臣之人,臣妾每念此事,夜不能寐。”

趙光義安撫道:“愛妃放心,朕已命劉天祥審理此案,有他在,定會還你父親一個公道。”

“這話當真?”

“自然。”

潘素蓉掩唇一笑,起身退入偏殿,低聲吩咐劉霸:“你速去劉天官府,送些厚禮,替我傳幾句話——該怎麼審、怎麼斷,他心中自會明白。”

劉霸躬身領命,悄然離宮,抬著沉沉的錦盒與兩名內侍,踏入了天官府的大門……

朝陽初升,晨霧未散,劉府前廳簷下,露珠未乾。劉天祥一早得了回報,急急走出府門,站在台階上等候。他身著官服,神情雖恭敬,眉宇間卻藏著幾分警惕與不安。

一陣腳步聲傳來,隻見劉霸闊步而來,身穿飛魚補服,一隻手掐著腰,另一隻手甩著蠅拂,身形肥碩,鼻孔朝天,腳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微震。他斜著眼,嘴角掛著嘲弄的笑:“呦,劉天祥,我說你這猴崽子,真不知道我來乾什麼?”

劉天祥連忙迎上去,彎腰作揖:“劉公公,哪陣清風把您吹來了?快裡麵請。”

“少來這套。”劉霸哼了一聲,邊走邊道,“你可走運了,這次太師的案子歸到你手裡,連娘娘都關注了,說你為官清廉,特意叫我給你送點東西——賞識你。”

說罷,從袖中取出一張禮單,啪地遞了過去。

劉天祥接過禮單一瞧,隻覺腦袋嗡地一響——上麵列的,全是價值連城的珍寶:貓眼石、金剛鑽、千年珊瑚、東珠夜明、瑪瑙翡翠、金銀飾品……十幾件稀世之物,他當官這些年,見過的加一塊也不如這禮單上一成。他強壓住震驚,心中卻已翻起滔天巨浪:“怪不得人說官高一級壓死人,這纔是帝王家的手筆啊!”

他強笑著將禮單收起,道:“哎呀劉公公,咱們自家人,何必這麼客氣?”

劉霸抖了抖袍角,坐下,一拍桌子:“這才哪到哪?你把案子審得漂漂亮亮的,後頭還有的是賞。下頭人看不明白,你我心裡要明白。”

劉天祥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多謝公公提點。”

次日清晨,陽光斜照公堂,鼓聲響起,堂前旌旗獵獵,聽審百姓早早聚滿外堂。

劉天祥頭戴烏紗,身披藍袍,係玉帶,蹬朝靴,緩步登堂。落座後,他從案後抽出飛簽,沉聲道:“傳潘仁美、楊延昭上堂!”

命令一出,堂下傳來一陣騷動。不多時,潘仁美首先被帶上堂。卸去刑具後,他掃了一眼堂上,隻見是劉天祥審案,頓時心中大定,拱手一禮:“下官參見大人。”

劉天祥微笑:“潘太師免禮,來人,請坐。”

“謝大人。”潘仁美不卑不亢,坐在一旁椅上,神情淡定,彷彿是來赴一場家宴。

劉天祥臉色一沉,轉聲喝道:“帶楊景上堂!”

堂卒答應一聲,不多時,楊延昭被帶入大堂。他一身戎裝,腰背挺直,目光如炬。但當他一抬頭,見潘仁美居然坐在上席,神情淡然,心中猛地一沉:“我是原告,他是被告,怎的這堂上竟分不清黑白?”

正思忖間,劉天祥猛然一拍驚堂木,聲震四座:“楊延昭!你可知‘人心似鐵非似鐵,官法如爐真如爐’?你勾連外敵,陷害忠良,意圖動搖邊防,私通北國,意圖為遼為內應,罪責滔天,還不快快伏法招供!”

全場嘩然。

楊景眉頭緊蹙,拱手說道:“大人,我是原告,為何反倒先審我?堂上審案講究原被分明,豈能顛倒黑白?”

劉天祥麵色一冷,喝道:“官斷十條路,本官想怎麼問,還輪不到你教我規矩!”

“話雖如此,也不能把人心與法理全拋了——”

“大膽!”劉天祥怒目而視,“你當朝廷律法是你楊家的家規?來人,重責五十大板,煞煞他的銳氣!”

“是!”兩名公差上前按住楊延昭,將他按在堂下,捲起衣襟,掄起刑杖。

就在此時——

堂口忽地一陣大亂,一人闖堂而入,疾聲大喝:“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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