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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16章 視死如歸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金鑾殿上,玉階如鏡,禦風捲簾,朝陽灑落,映得一眾文武大臣衣袍輝映、麵色肅然。然而今日的朝會,卻猶如烏雲壓頂,殺機瀰漫。

楊七郎跪在殿下,渾身是血,雙目通紅,直視龍座之上那神色凝重的趙光義。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微臣無悔,潘豹仗勢欺人,辱我楊家門風,今日之斬,乃是替天行道!”一句話如驚雷劈地,殿上眾臣一時鴉雀無聲。

趙光義臉色青白交加,被楊七郎句句詰問噎得說不出話來。繼而勃然大怒,手中金盃一擲,砸在階前:“來人,把楊七郎推出午門問斬!”

兩旁禁軍應聲而出,拔刀上前。楊景心頭一緊,陡然跪出一步,攔住眾人,高聲道:“萬歲,七弟劈死潘豹,是我授意,是我叫他去的!他年幼氣盛,不知輕重,實非主謀,罪全在我,臣願一人替弟受死!”

趙光義眉心一緊,未及言語,潘仁美卻已撲倒在地,聲淚俱下:“萬歲不可輕信奸言!楊景身為駙馬,本應輔國守禮,卻暗中唆使弟弟劈殺國舅,身先犯法,心存謀逆!今日若不斬草除根,來日恐為大患,求陛下立即下詔,同誅二人!”

趙光義冷眼一掃,殺意初生:“楊景,你身為命官,執法犯法,罪加一等!來人,將楊景、楊七郎一併推出午門!”

兩人被強行壓下殿去,金殿之上風聲如刀,眾臣噤若寒蟬。

楊老令公繼業聽罷,臉色驟變,如五雷轟頂。他踉蹌幾步,幾乎站立不穩。望著被拖走的兩個兒子,他心如刀絞,一股熱血湧上心頭。

“萬歲!”他俯首而拜,語聲悲愴如泣血,“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今日之事,實出老臣管教無方,臣請賜一條忠孝帶,與兒共赴黃泉,以謝國家!”

趙光義眸中寒光閃爍,心中冷哼:你心疼兒子,便用死來逼我退讓?我偏不!你老兒護短,我便成全你滿門忠烈,看你楊家將還能剩幾人!

他冷聲吩咐:“賜楊繼業忠孝帶一條!”

內侍太監捧著楠木盤出列,盤中一條青絲繡金的忠孝帶,沉甸甸彷彿壓著命數。楊繼業雙手接過,緩緩搭在頸上,對天長揖:“老臣死不辱國,願來世再為大宋效命!”

朝堂一片寂靜,空氣彷彿凝固,潘仁美卻心花怒放,暗自狂喜:楊家父子三人一死,天波府便是空殼,大宋的柱石一斷,皇上必倚我潘家,到那時,我一人掌中權柄,便是天命所歸!

他拍案而起,挺身而出:“臣願為監斬官,親手誅此三逆,以解家仇!”

趙光義沉聲應允:“準奏!”

潘仁美得旨,大笑而退,正待步下金階,忽聽一聲呼喝如霹靂驚雷:“萬歲且慢傳旨,臣有本奏!”

殿門處步履匆匆,一人銀鬚飛揚,正是當朝丞相王苞王延齡。他快步上前,聲若洪鐘:“楊家父子,忠心可鑒,斷不可輕斬!”

趙光義臉色一變,壓下怒氣:“王愛卿有何高見?”

王苞沉聲奏道:“潘豹雖是國舅,然其橫行無忌,辱良家子,七郎出手雖重,卻是有因。而楊景、老令公更是邊關名將,如今遼人戰書壓境,正是用人之時。若一日之怒,誤殺忠良,豈不令敵國狂笑、朝中寒心?”

趙光義沉吟不語,緩緩道:“朕從未想斬楊家滿門,隻是七郎殺國舅、楊景私放重囚,乃不可饒之罪。老令公請死,朕不忍也罷,隻是父子三人,朕已是開恩,王愛卿何必再言?”

王苞重重一叩首:“萬歲,楊家人是殺不得的!今日一殺,天下將士寒心,邊境軍心動盪,恐非國家之福!”

趙光義目光一寒,喝道:“王延齡,你是在袒護楊家不成?”

“萬歲可記得,楊家歸宋以來,忠心耿耿,屢建奇功。凡南疆有叛,北塞動亂,皆由楊家出征平定。父子兄弟,刀槍上馬,捨生忘死;女將披掛,闖陣擒王。自楊繼業領軍以來,征戰十數年,從無一日懈怠。九烈之軀,八子之勇,南征北討,東擋西殺,為宋室平定四方,立下汗馬之功。若說大宋江山有千斤之重,楊家肩上便擔著八百!如此忠勇之家,千古少有。”

王延齡眼神炯炯,聲音在殿上擲地有聲。他頓了頓,掃視四周朝臣,又盯向龍椅上的皇帝,聲調陡然轉沉:“如今小小罪過便斬首問斬,豈非將功臣視若草芥?如此處置,可對得起先帝太祖的托付?可對得起千萬忠骨?可教天下將士寒心?”

趙光義臉色微變,抿唇不語。文武百官神情肅穆,一時鴉雀無聲。

“萬歲,”王延齡繼續道,“若今日斬了楊繼業,外有敵國窺伺之機,內有群臣膽戰心寒。外邦聞之,豈不振臂而來?朝廷大亂,軍心離散。到時邊關失守,賊寇入境,殺掠百姓,萬歲將成亡國之君,我等皆為亡國之臣,萬民皆遭塗炭,悔之晚矣!此言雖重,卻出忠心,望聖上三思。”

趙光義聽到此處,終於壓不住火氣,冷哼一聲,厲聲道:“功是功,過是過,豈能混而不分?正因楊家有功,朕才封其官爵,連佘賽花也被冊封為將。但若因功免罪,則朝綱何在?律法何存?若賞罰不明,何以治國?不必再言,退下!”

王延齡雙目含淚,卻知逆鱗已觸,再言隻會招禍。他咬牙躬身:“臣不敢。”

“誰再為楊家求情,”趙光義目光掃視群臣,語調森冷,“視為同罪!”

這話一出,大殿之上人人屏息,無人再敢出聲。就在這沉默之際,宰相王苞走出班列,緩緩叩首:“陛下,臣不敢違旨,隻願講一段舊事,請聖上聽聽。”

趙光義心頭浮躁,本不想應允,但礙於顏麵,冷笑道:“說罷,朕倒想聽聽你能講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道理。”

王苞眼神沉靜,語調悲慨:“那是數十年前的臘月,登封山下,住著一位樵夫,名叫張進忠。他家境清寒,六旬老母臥病在床,唯靠他入山砍柴餬口。那一日風雪初降,北風刺骨,山林銀裝素裹。他挑著扁擔,挎著斧頭,踏雪進山。哪知剛入穀口,一聲獸吼震耳,一隻斑斕猛虎驟然躍出,張牙舞爪,直撲而來。”

聽到此處,滿殿皆驚,有人驚呼失聲。趙光義也不由得眉頭微動,心道:莫非孝子殞命虎口?便問道:“那樵夫死了嗎?”

王苞搖頭:“不。張進忠閉目待死多時,卻遲遲未感到痛楚。他悄悄睜眼一瞧,隻見那猛虎竟跪伏於前,兩爪伏地,麵露哀色,仿若求助。他定睛細看,隻見虎口含著一顆人頭,頭上插著一枚金簪,鮮血從虎嘴角淌下。原來那金簪卡住了猛虎咽喉,痛苦難當。老虎不是來吃人,而是求救。”

趙光義聞言微驚,不由自主道:“這虎竟知恩圖報?”

王苞微微點頭,繼續道:“張進忠心中猶豫良久,終究憐憫之心勝出,蹲身伸手,握住女子頭髮,奮力一拽,將金簪拔出。猛虎張口吐出女子頭顱,低頭伏地,似在致謝。張進忠收起簪子,轉身欲走,那虎卻再次攔在他麵前。”

張進忠站在林間山道,一臉茫然地望著麵前那隻威風凜凜的大老虎。暮色將林木染成灰青色,寒風捲著落葉在山穀間嗚咽。他小聲問道:“你是要吃我嗎?”老虎站在那裡,渾身虎紋起伏,虎眸清亮,卻緩緩搖了搖頭。張進忠更糊塗了:“你不吃我,那你還不走?你想乾什麼?”

冇想到那隻猛虎忽然抬起前爪,連連對他拱拜。張進忠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你是在謝我,要認我為兄弟?”老虎點了點頭,竟猛然一躍而起,足有數丈高,落地無聲,威風中竟帶著幾分喜悅。

張進忠看著它,笑道:“那你為兄,我為弟。”話音剛落,老虎竟圍著他轉了三圈,又用爪子輕輕撥了撥他的腳麵。張進忠伸手摸了摸它脊背,老虎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如同聽話的家畜。張進忠輕聲道:“大哥,我回家看看老孃啦,這金簪我就收下啦。”老虎點了點頭,轉身縱入林海深處,消失無蹤。

張進忠回到家中,把這奇遇告訴老母。老太太先是一驚,旋即喜極而泣:兒子與虎結義,既未遭害,又得金簪,豈非天賜之福?

數日後,夜色沉沉,寒風掠過村巷,忽聽得院外一陣“砰砰”聲響。張進忠打開門一看,是那隻老虎,嘴裡竟叼著一頭肥鹿,輕輕放在地上。張進忠驚喜地說:“大哥,你是來謝我?”老虎點點頭,然後靜靜離去。

從那以後,老虎隔三差五便會送來獵物,狐狸、黃羊、野雞……張家的生活頓時改善,米糧豐足,衣食無憂。就這樣,三年過去了。

一日,寒風徹骨的冬夜,張進忠剛躺下,院外忽然響起沉重的敲門聲。他起身開門,那隻老虎伏在門口,氣息微弱。張進忠心疼地招呼道:“大哥,你冷了吧?快進屋暖暖。”老虎踱入屋內,卻是饑腸轆轆,三日未食,已是前胸貼後背。

它想求兄弟施以援手,哪知張進忠渾然不覺,早已躺下熟睡。老虎餓極了,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吃。它顫抖著靠近炕頭,終究冇能抵住獸性,撲上去一口咬死老太太。咀嚼之間,血腥瀰漫,它又回頭看了張進忠一眼,心中痛苦交織,但也知道,若放他活命,終究無從解釋。於是,狠心撲上,將張進忠一併吞噬。

天亮時,張家屋內死寂無聲,門敞著,血跡未乾,隻剩爐火幽幽,照亮空蕩的屋簷。

王苞在朝堂上講完這段故事,麵沉如水,望著皇帝趙光義,緩緩問道:“陛下,您說,這虎心狠嗎?它報恩三年,卻終究吃人!一個孝子,就這樣死在了猛獸口中。怪誰?”

皇帝怔住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這事……不能怪老虎全無情義,畢竟它是獸。可也不能不怪張進忠不識真偽、認賊為兄。”

王苞冷冷一笑:“正是。如今陛下對楊家不信,忠心耿耿的老將軍受難在即;而對潘仁美這等口蜜腹劍的小人,卻屢屢委以重任。您又與那吃人的老虎有何分彆?”

趙光義臉色陡變,猛然拍案:“王苞,你膽敢把朕比作野獸!來人推出去斬了!”

侍衛應聲而上,押著王苞就走。王苞衣冠被打落,仍不屈不撓,大聲喊道:“昏君!有眼無珠,不識忠良!你不殺我,還能保得住大宋江山?倒不如一死明誌!”聲震金殿,文武皆驚。

不多時,潘仁美已領旨到監斬台。王苞與楊家父子三人一同押至法場。楊繼業望著他,心如刀絞:“丞相,為我父子求情,卻落得如此結局……”

王苞慘笑一聲:“保這等昏君,不如早死!”

此時,人群中奔出一人,老淚縱橫,正是楊洪。他跪在繼業腳下哀聲痛哭。楊繼業老眼渾濁,淚水湧出,心如刀割。他強自壓下悲慟,沉聲道:“楊洪,回去告訴太君,備香燭紙錢,來收爺幾個的屍身吧……”

言至此,語聲低沉,唯餘風嘯。

楊洪卻誤以為是要“劫法場”,猛然抬頭,眼中燃起決意之火。他連滾帶爬奔出刑場,直奔天波府而去。

當日天色陰沉,烏雲低垂,彷彿連蒼天也預感到了即將發生的動盪與血光。楊府之內一片安寧,誰也冇料到這片刻平靜即將被一聲急促的鼓鳴徹底打破。

忽然,“咚!咚!咚!”三聲重鼓震得瓦上灰塵飛揚,隨即“噹噹噹”鐘聲怒響,撼動整個府邸。楊府的鐘鼓,素來隻有在國難家危、外敵突至之際才能鳴動。鐘鼓一響,便是征戰號令,楊家將士無論身在何處,都必須第一時間集結待命。

銀安殿前,驚濤駭浪般的腳步聲驟起。仆役卸下長衣,換上甲冑,丫鬟摘去釵環,披上短靠,昔日溫婉之人轉瞬成了兵刃在手的殺將。校場之上兵刃森然,銀安殿下甲光耀目。

太君佘賽花急匆匆趕來,一身鐵甲裹體,白髮在盔下翻飛,神情卻冷峻堅定。她目光一掃,隻見:大郎楊延平手持虎頭槍立於殿階之下,身旁是張金定女將,英姿颯爽;二郎楊延定、三郎楊延光、四郎楊延輝、五郎楊延朗、八郎楊延順皆已披掛停當,橫槍立馬,殺氣騰騰;延定之妻馬翠平、延光之妻花謝玉、延輝之妻雲秀英、延朗之妻羅氏、楊景楊延昭之妻柴郡主,也都整裝列隊,巾幗不讓鬚眉;左有楊家八姐延琪,右有九妹延瑛,皆佩劍束甲而立;就連燒火丫鬟楊排風也束帶提刀,站在隊尾不苟言笑。

“誰打的鼓、敲的鐘?”佘太君沉聲問道。

人群中,一人奔上前來,麵色蒼白,額上冷汗涔涔,正是老楊洪。他撲通跪地,語聲急促:“太君,緊急軍情!皇上命將軍楊繼業與楊景延昭、七郎延嗣、王丞相,一同押赴法場問斬。老將軍命我回府送信,請太君起兵救駕!”

一言既出,擲地有聲,全府震驚。太君臉色沉如鐵:“天子昏庸,奸相當道!爾等記住,咱楊家自來忠心為國,卻要死在小人誣陷之下。此仇不報,何以告慰列祖?!”

她猛然拔劍,厲聲喝道:“打開兵刃庫,全副披掛,隨老身劫法場救人!”

霎時間,金甲映日,銀槍如林,一場為忠烈而起的逆天之舉,已如風雷聚勢,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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