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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15章 大義滅親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任炳一把救下楊七郎,拉著他躲入街角巷口,兩人策馬疾行,轉入偏僻小道,終於回到天波府後門。黃昏已至,街頭人影稀薄,府角門前青石板泛著淡淡光影,幾縷桂香從院中飄來。任炳勒住韁繩:“七弟,快回府歇息,裝作冇事人似的。”

楊七郎跳下馬來,臉色蒼白,袖口還有斑斑血跡,回頭望他一眼:“任大哥,你也進來歇歇。”任炳擺擺手,咬牙一笑:“不行,我還有東西落在登瀛樓,要回去取。放心吧,我能應付。”

“你得回來啊……”七郎低聲應著,聲音沙啞。

兩人分彆。楊七郎推門進府,悄然把馬拴好,藏好兵刃,一路低頭快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穿過花徑迴廊,拐入後花園,摸到藏楊洪的小屋。他打開門,屋裡昏暗,楊洪被綁在柱上,眼泛淚光,嘴裡堵著布團,呼吸急促。七郎趕緊解開繩索,把布團抽出。

“老哥哥,快出去,我替你頂著。”

楊洪活動胳膊,疼得呲牙咧嘴,一看他身上血跡斑斑,急問:“七少爺,你這是哪兒來的血?乾了什麼事?”

七郎低聲咕噥:“我……在外邊闖禍了,你可千萬彆說。”話音未落,他一歪身子倒在榻上,假裝沉沉睡去。楊洪望著他,心頭沉甸甸的,剛纔自己差點憋死,這會兒更替這孩子擔憂不已,不知他惹下了多大的麻煩。

此時天色將晚,楊家幾兄弟剛從天齊廟前出來,在街上閒逛,忽聽市井喧嘩:“有個黑小子把潘太師的兒子潘豹劈了!”街頭百姓議論紛紛,眾目聚焦。大郎楊延平一皺眉:“黑小子?該不會是七弟吧?”

話音未落,前方鼓角齊鳴,騎兵列陣。正是父親楊繼業率兵巡街。幾人心中一緊,不敢硬碰,悄悄繞過人群,從正門繞迴天波府。七郎則是走的後門,因此並未碰上。

楊景楊延昭早早回府,正在後院找人,一見兄長們歸來,急問:“你們剛纔去哪了?老七呢?”

“他喝完酒早回來了,睡覺呢。”

“快去看看!”

眾人疾步來到花園小屋,七郎果然蜷臥榻上,呼吸均勻,一副安然無事的模樣。他們鬆了口氣,誰都冇敢再問。

此時,楊繼業已巡街歸來,臉色陰沉,踏進正廳,對佘太君沉聲問道:“夫人,孩子們都在府中?”

佘太君正坐在花廳裡吹著茶,悠然應道:“都在呢,楊繼業你放心,我一月前就下令禁足,個個聽話著呢。”

楊繼業沉聲道:“你天天看著不成?說不得他們揹著你出去。”

“你這人疑心忒重,他們敢不聽話?”

楊繼業冷哼:“來人!叫少爺們都過來!”

家將急忙應聲而去。

楊家的四大隨身家將——楊正、楊大、楊光、楊明——年少機靈,跑得飛快,時辰不大就把幾位少爺請來。大郎等人心頭忐忑,低眉順眼,站在廊下。楊繼業目光如刀,掃過幾人:“延平,你七弟呢?”

“在花園睡覺呢。”

“今天他有冇有出府?”

“冇啊,喝了點酒就睡了。咱家禁足令下得嚴,一個月都冇出去。”

楊繼業依舊不放心,親自帶家將直奔花園,遠遠見楊洪守在小屋外。

“楊洪,七少爺呢?”

“回老爺……在屋裡歇著。”楊洪額頭冒汗,不敢提七郎剛回來,生怕他受責。

楊繼業親自推門而入。屋內安靜,七郎閉目臥榻,聽見腳步心跳如鼓,硬是咬牙“呼呼”裝睡,一絲不動。楊繼業站在榻前良久,確認他似乎沉睡如常,這才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回到前廳,楊繼業擺手讓眾兒退出。佘太君看他神色緊張,不解道:“怎麼回事?”

“潘仁美的兒子潘豹被人劈了,京城傳得沸沸揚揚,我擔心是我家小子們闖禍。”

佘太君冷笑:“你太多心了,咱家孩子犯得著去惹三國舅麼?哪個也冇出府。”

楊繼業點頭:“但願如此。”

就在此時,家將楊正疾步進廳,拱手稟告:“楊繼業,宮裡來了傳旨官,說萬歲召您上殿議事,傳旨官不敢入府,怕耽擱聖命。”

楊繼業一愣,不敢怠慢,吩咐備馬,片刻後便披掛整齊,風風火火直奔皇城。

午門前下馬,他疾步穿過金殿石階,一進大殿便覺氣氛異樣,朝中百官噤若寒蟬,無人敢言,殿角隱約傳來低泣聲。定睛一看,品階以下跪著一個老者,披頭散髮,哭得泣不成聲。正是潘仁美。

趙光義龍顏鐵青,眉宇壓著雷霆之怒。楊繼業心生疑慮:難不成潘仁美哭的是潘豹?但我兒子們全在府中,絕不會是他們……

剛行至丹墀之下,他拜倒山呼:“老臣楊繼業,叩見聖上。”

太宗冷冷望他一眼,拍案怒喝:“楊愛卿,你可知罪?”

楊繼業抬首,滿臉困惑:“臣未犯律法,不知罪從何來?”

“裝傻充愣!潘太師告你兒楊延嗣,登擂鬥狠,劈死三國舅潘豹。你還有何話說?”

這一聲如驚雷入耳,楊繼業腦中一炸。心頭一沉,頓覺此事非同小可——莫非潘仁美藉機構陷?否則怎會扣在七郎頭上?

“萬歲明鑒,臣方纔還在府中查探,兒子們皆在,七郎正在花園熟睡,絕無可能在外行凶。潘太師定是錯認了人。”

潘仁美俯伏在殿前,泣聲帶顫,滿麵淚痕,語氣卻暗藏針鋒:“萬歲,楊繼業口口聲聲不知,可他兒子楊景誰不認得?七郎劈死我兒,被困街頭,是那郡馬楊景親自闖陣救人。光我一人看見不算,軍兵、五城兵馬司黃龍都在場,他還當眾報了名號。請聖上明察——這若不是目無王法,何以安天下之綱紀?”

趙光義麵沉似鐵,目光銳利。

楊繼業心中一震,仍強自鎮定:“此言未必為實。”

太宗抬手示意,殿外傳喚目擊軍兵入內。頃刻,午門外傳來一陣靴底踏地之聲,百餘軍士整齊跪地,齊聲回奏:“啟稟聖上,確係楊郡馬救人!”

殿內氣氛如山壓頂,所有文武官員屏息不言。

楊繼業麵色一陣青一陣白,眉間的青筋微微跳動。他直身叩首,聲音洪亮而不失懇切:“萬歲,臣非巧辯,但事出詭異。臣方纔回府,見兒子皆在府中,七郎亦在屋內安睡。既然潘太師、兵馬司之言如此篤定,請容臣親回府查問。若真有違律之事,臣自願以命贖罪。為免疑慮,可派禁軍隨臣同往。”

趙光義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好。朕信得過你。自河東收降以來,你楊家忠心護國,未曾失信。準你回府。若真有凶徒在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寺。”

“臣遵旨!”

楊繼業出得金殿,心頭翻湧如潮。馬蹄擊地聲急促,宮門重重在背後合上,他隻覺心口鬱悶如壓巨石。一路疾馳回府,府門內燈火搖曳,青瓦覆頂的無佞樓在暮色中靜默佇立。

佘太君正與兩個女兒閒坐,燈光溫柔。見他氣色鐵青、腳步如風,八姐、九妹連忙起身迴避。太君抬頭問:“楊繼業,宮中出了何事?”

“出了大事!”楊繼業聲音低沉,帶著怒意,“夫人,都是你慣壞了這些孩子!一個個無法無天!”

太君一愣:“孩子又闖什麼禍了?”

楊繼業將金殿上潘仁美的控訴一一說了,語氣壓抑又急促:“潘仁美說七郎劈死三國舅——此事若真,楊家要滅門!”

太君蹙眉搖頭:“七郎衝動,我信。但楊景?那孩子穩重識大體,從不莽撞。救人也罷,怎會當眾報名?此事蹊蹺。”

楊繼業沉吟半晌,也覺不妥:“你言之有理。”遂吩咐人喚諸子前來。

不多時,眾子侍立廳前。見父親臉色陰沉,誰都不敢抬頭。

“你們一個個都在府裡嗎?”

“大哥延平”率先應道:“孩兒等人有罪。”

“何罪?”

“爹爹不讓出門,我們憋了許久,隻出去走了走。未闖禍。”

楊繼業略鬆眉頭,目光卻轉向楊景:“楊景,你救延嗣了嗎?”

“冇有。”楊景神情鎮定,語氣沉穩,“孩兒今日未出府半步。”

楊繼業眉心緊鎖。他知幾子性情,若真有事,必有一人神色露怯。可此刻,唯獨楊景目光如常,七郎仍在睡……若非他護著,那又是誰?

“去,把楊洪叫來。”

片刻,楊洪戰戰兢兢入廳,行禮道:“老爺、夫人喚老奴,不知何事?”

“楊洪,”楊繼業語聲冷硬,“你自河東隨我多年,忠心可鑒。我問你,今日孩子們可有出府?”

“這幾個少爺都好得很。”

“七郎呢?”

楊洪額角滲汗,心裡打鼓:這要說實話,七郎定捱打;若不說,又瞞不了多久。正猶豫間,太君語氣一轉,冷冷道:“楊洪,若真劈死國舅,那是滅門之罪。你若再瞞,就是害了楊家上下。”

楊洪咬了咬牙,撲通跪下:“老爺,實不敢瞞。七少爺……確實出去了。”

“什麼!”楊繼業雙目圓睜,聲音如雷,“為何不早報?”

“七少爺怕老奴通風,把我綁在柱上,還堵了嘴……是他回來才放的。”

廳中一片寂靜。楊繼業怒極,幾乎抖手指向太君:“這就是你‘管得好的孩子’!”

佘太君亦麵色發白,卻強自鎮定:“去,把延嗣叫來!”

楊景聞訊奔往花園,推開門,隻見七郎衣甲未脫,倒在榻上。楊景急聲:“七弟,快起來!”

“彆吵,彆吵……我睡著呢。”

“睡?你睡得倒安穩!爹在前廳等你。”

七郎一聽這話,猛地坐起,臉色煞白,嘴裡喃喃:“潘仁美找我來了?”

楊景一怔,心頭一沉——果真如此!

片刻後,七郎怯生生地走入前廳。屋中燈火明亮,眾兄長儘在,父親麵如鐵鑄。楊繼業一眼看到他滿身血跡,怒拍案幾,震得茶盞翻倒。

“延嗣!你這身血從何而來?”

“我……在外邊看熱鬨。”

“說實話!”

七郎低頭,不敢對視父親:“我出去一趟,潘豹在台上囂張,我一時氣不過……就上去了。”

“是你劈死了三國舅?”

“我也冇使多大勁……”

殿中鴉雀無聲。五郎忍不住失笑,低聲道:“冇使勁?那要是使了勁,潘仁美也該上閻王殿了。”

楊府之內似壓著萬斤沉石。廳房中氣氛凝重,楊楊繼業滿臉鐵青,雙眉緊鎖,鬍鬚微顫,手中拄杖幾欲裂木而斷。他久久說不出話來,隻是死盯著麵前的七郎楊延嗣。

七郎低頭垂首,小聲辯解道:“爹,潘豹被我一槍劈成兩截,我也知道惹禍了。可那半條腿我給撂下了,也算留了點情麵。”

一旁的佘太君臉色也沉了下來,一掌打在七郎臉上,怒喝道:“混賬,你個不肖子!敢在街頭大打出手,劈死三國舅,捆了任炳,連楊府也被你牽連!你要來乾嘛?!”

七郎身形微晃,卻並未躲避。他抬頭看向父母,眼中帶著倔強:“潘豹挑釁在先,我若不還手,今日死的就是我!”

這時,楊楊繼業咬牙低問:“你是被你六哥救下來的?”

“不。”七郎搖頭,“是任炳任大哥。他冒充六哥的名義,衝入包圍,將我救出。”

“任炳?”楊繼業眉頭頓皺,隨後看向楊景楊延昭。楊景一跺腳:“都怪我輕信人言,連累任兄弟身陷風波。”

楊繼業轉身便吩咐:“楊洪,帶上一百兩銀子,趕緊去登瀛樓,請任堂惠離京避禍。”

“是!”楊洪領命而去。

片刻後,楊繼業站起身來,神情肅然:“五郎,去取繩子,把七郎綁上;大郎,捆上楊景。楊洪,備馬。”

廳中眾人齊聲驚問:“老主人要做什麼?”

“綁子上殿請罪!”楊繼業語氣斬釘截鐵,臉色蒼白卻不動搖。

“不可!”楊洪勸道,“那是金殿,陛下若震怒,兩個公子性命難保。”

“我豈不知?”楊繼業緩緩轉身,眼中竟浮出老淚,“你疼他們,我不疼嗎?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潘豹之死,我兒有責,怎能推卸?任炳為了救人而涉險,豈能讓他背黑鍋?就讓楊景擔下來吧。”

楊景點頭應道:“理當如此,到金殿我自承一切。”

七郎卻掙紮著大喊:“我冇罪!我劈死的是個該死的潑皮!”

“住嘴!”佘太君怒斥,“你劈死的是國舅,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殺的人比我多,死不足惜!”七郎毫不退讓,眼中燃著怒火。

太君聞言一滯,竟也無言以對。

楊繼業不再猶豫,回頭對妻子交代:“夫人,我走後封閉府門,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宮,更不得求情,天大的禍事,由我們爺仨擔著。”

他捶杖而行,背影如山嶽般沉重。出門之際,楊五郎貼近七郎耳邊低語幾句,七郎點頭。

午門前,寒風獵獵。楊繼業親自押著兩個綁縛的兒子,在侍衛驚詫的目光中緩步登殿。站在丹墀之下,他脫下帽子,雙膝跪地,聲音蒼老卻鏗鏘:“陛下在上,老臣罪該萬死,今日請罪而來!”

“楊愛卿,何罪之有?”太宗趙光義眉頭微蹙。

“我兒楊延嗣擅自登擂,力劈三國舅潘豹;楊延昭破圍救弟,私動兵刃。臣知教子無方,綁子上殿,請聖上定奪!”

殿上潘仁美已早早參奏,西宮娘娘也因弟之死悲痛欲絕,朝局一時風起雲湧。太宗雖震怒,但見楊繼業自請伏法,稍緩了怒火。畢竟朝中有人犯事後抵賴、逃亡、卸責,而楊家卻主動認罪,難得忠誠。

太宗揮手:“宣楊景、七郎上殿。”

楊景沉著應對,將任炳之事全攬己身,態度坦然認罪。七郎卻東張西望,兩眼放光,對金殿一切都感到新鮮,一點緊張都冇有。

趙光義盯著這黑臉小將,問:“你叫什麼名字?”

“楊延嗣。”

“多大了?”

“十七。”

“是你劈了潘豹?”

“是我劈的。”

“你知不知聖旨已下,不許勳貴子弟登擂比武?”

“不知道。”七郎回得乾脆,“但憑什麼他潘豹能上擂,我們就不行?他是人,我不是人?”

太宗怔住。

“你是少令公!”皇帝提醒。

“你也冇封我官!一年給我多少俸祿?”七郎反問。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麵麵相覷。太宗也被噎住了。他想了想,楊延嗣未襲父位,實則未官,確實冇有俸祿。

“潘豹也是大臣之後,為何他能打擂我們不能?我五哥還說,你跟潘家是親戚,所以偏袒他。”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楊繼業冷汗涔涔,腦中“嗡”的一聲,七郎這一通胡言亂語,不光把自己賣了,連五郎都供出來了。

太宗臉色驟變,怒喝如雷:“大膽狂徒,竟敢頂撞天子!殺人者當償命!來人,拉出去——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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