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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17章 火上澆油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烈日當空,午時將近。京城之中,熱浪翻滾,街巷石板彷彿被烤得通紅。遠處鼓樓傳來沉沉鐘響,彷彿為即將到來的血光之事敲響預警。無佞樓內,暑氣鬱鬱,沉悶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絲不祥。

忽聽急促腳步奔來,老管家楊洪滿頭大汗、衣衫淩亂地衝進廳堂,撲通跪地,聲如洪鐘:“太君,不好了!令公傳話‘準備準備,快劫法場!’”

佘太君正執扇納涼,聞言之際,玉扇驟然一折,斷裂聲脆響,隨即騰然起身。她雖年近古稀,然身姿筆挺,銀髮如雪,威風不減:“你說什麼?劫法場?”

“是,太君!”楊洪叩首如搗蒜,“親耳所聞,令公言道:準備準備,快劫法場!”

佘太君麵色如鐵,目光如刀,一擺手:“孩子們,取兵刃,隨我去救你們的爹!”

話音未落,整座楊府如火山爆發。盔甲出櫃,兵器鏗鏘,戰馬嘶鳴不止。少楊繼業、少夫人等迅速披掛整齊,步履如風。院內軍士列隊,女將亦整裝待發,殺氣升騰,彷彿一場大戰迫在眉睫。

佘太君立於中庭,白袍翻飛,目光掃過眾人,心中怒火與悲愴交織。她昔年馳騁沙場,一槍破陣成名,今日聞聽丈夫、兒子將死法場,血脈沸騰,恨不能立時劫獄救人。

可臨行之際,她卻猛地頓步,神色一斂,轉身盯住楊洪,聲音沉如寒霜:“我再問你一遍,繼業到底說的是什麼?”

楊洪一愣,連忙跪地:“太君,是‘準備準備,來劫法場’。”

“聽清楚了嗎?”

“聽得真切!”

老太君目光微顫,心中已泛起驚濤。楊家將官數十,兵卒百計,一旦出府動武,京城震盪,忠良之名將毀於一旦。她雖心急如焚,卻瞬間權衡利弊,當機立斷:“女將留府,非傳命不得出動。大郎,領你弟兄數人隨我去法場。”

女將們臉上滿是不甘,嘴巴噘得能掛銅錢,卻無人敢違。太君一言九鼎,她們隻得退至廊下,甲冑在身,隨時待命。

北門之外,烈陽炙人,法場早已戒備森嚴,重兵列陣如牆。刑台高懸,白布獵獵飛揚,劊子手持鬼頭大刀立於台側,隻等午時三刻,第三聲炮響,人頭落地。

佘太君一行疾馳而至,遠遠便見法場旗影如雲,鼓角連天。二郎、三郎等人眼見大勢,早已熱血上湧,怒火攻心,長槍一舉便要衝陣。老太君猛喝:“不準妄動!我得親問繼業真意。未得我命令,誰敢衝陣,按家規處置!”

眾子雖眼泛血絲,卻皆勒馬止步。老太君家法如山,誰也不敢違命。

前方忽有軍士高呼:“可有祭奠法場者?午時將到!”

佘太君拄杖上前,大聲道:“老身來了!”

軍兵望去,隻見一白髮老太太踏步而來,身後甲士肅整,殺氣凜然。他登時腿一軟,冷汗直冒,心中一聲驚呼:這是要搶法場啊!他不敢多言,隻得連忙閃身避讓,周圍軍士見狀,也紛紛退後,不敢阻攔。

法場氣氛驟變,天地間彷彿充斥著風雨將至的沉重。

此時,已有士卒奔入監斬棚:“元帥,佘太君帶眾子趕至法場,披掛整齊,氣勢洶洶!”

潘仁美聞言,手中茶盞“啪”地碎落在地。臉色微變,心中叫苦:她竟真來了!當著滿朝文武,若在法場出事,誰擔得起?

他咬牙沉吟,終冷聲傳令:“傳我旨意,準他們夫妻臨終一見,但須卸甲棄刃,不得帶兵入場。”

軍命傳至,佘太君點頭:“依令。將兵刃馬匹交楊洪看守。”

眾子卸甲收刃,肅然列於外。老太君帶數人步入法場。

陽光熾熱,刑台上白布如焚。楊繼業、楊景、七郎皆被綁縛在樁,麵色蒼白,閉目如死。王丞相亦垂首不語,靜候死期。

老太君一步步走至刑台前,心如刀絞,眼中淚光未顯,語聲卻如刀:“繼業老身來了。”

楊大郎跪地叩首:“爹爹,孩兒來了。”

五郎怒聲喊道:“爹!我們來救你了!”

楊七郎睜眼一看,咧嘴而笑:“都來了?太好了,我早不想一個人死在這兒了。”

楊繼業抬頭望見親人,神情震動:“夫人?你們……怎麼來了?”

佘太君回道:“你不是叫楊洪送信,讓我們來的麼?”

“我叫你們乾什麼?”

老太君反問:“你是怎麼說的?”

“我說準備準備,讓他們準備準備,來祭奠法場。”

老太君一聽,心中一緊,連忙點頭:“對,是祭奠,是祭奠。”

“胡說!”楊繼業怒吼,“你看這幫孩子,個個披掛整齊、佩刀攜槍,這是來祭奠的嗎?哪有紙帛棺木?這明明是劫法場!”

五郎高聲道:“冇錯!我們就是來搶法場的!”

“住口!”楊繼業怒目圓睜,鐵鏈作響,“夫人,你這是造反嗎?”

佘太君咬牙:“是楊洪傳錯了話。”

“把他叫來!”

楊洪哆哆嗦嗦上前,麵如死灰:“先皇人,令公們都來了,是來接您回府……”

“我叫你傳信,你怎麼說的?”

“老奴冇耽誤,您不是說準備準備,快劫法場?”

“我說的是祭奠法場!”

“祭奠……劫……這兩個字差不多,老奴聽差了,老奴該死……”

楊繼業垂首坐在刑台樁柱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汗水從額角滑落,在烈日下迅速乾涸。他咳了一聲,抬起頭看了楊洪一眼,臉上如雕刻般冇有一絲表情,隻有微蹙的眉宇泄露了內心的波瀾,身軀依舊挺拔如鬆,盔甲之下,是數十年沙場沉澱下來的威嚴與深沉。但此刻,這威嚴背後,正壓著一絲難以言表的歉意與隱忍。

楊洪跪在地上,臉朝下垂,不發一言。他的鬢角早已花白,背卻依舊筆直。他不是尋常下人,自八歲入楊門起,便伺候楊繼業讀書習武,鞍前馬後不離左右。哪場惡戰不在?哪次轉遷不隨?從雁門關到汴梁天波府,他將一生獻給了楊家。從書童做到管家,他的忠誠從未動搖半分。天波府中,無論主母佘太君還是幾個少爺,提起他,都是一聲“洪叔”。楊洪不是奴仆,是楊家的骨血之外的親人。

可偏偏今日,因他一句話傳差了,釀成大錯。

楊繼業看著他,欲言又止。他心中自然惱怒不是對楊洪,而是對眼前這令人窒息的局勢。原以為一句話就能說清楚,卻不想因傳話失準,反惹來殺身大禍。潘仁美那老奸巨猾的人,定會趁此借題發揮,上奏朝廷,說楊家兄弟擾亂法場,抗命救人,到時隻怕兒子們連狡辯之餘地也無。

他喉嚨微微動了動,終於低咳一聲,沉聲說道:“楊洪,你錯傳了一句話……我楊家,又要平白多一樁罪了。那潘仁美準參我幾個兒子一本。”

楊洪早已癱跪在地,渾身打顫,眼淚混著汗水一併流下:“老奴該死……是老奴……害了將軍……”

佘太君站在一側,衣袍獵獵,眼中也有淚光閃動。她咬了咬牙,道:“楊洪,你彆難過。你是忠心,你是為了救人,你不是有心犯錯。”

她轉過頭,看向丈夫,聲音低沉卻堅定:“繼業,你犯了什麼罪?七郎若是觸犯王法,為何要你與楊景陪綁?”

楊繼業苦笑一下:“夫人,六兒是替任堂惠去死,我,是自己請的忠孝帶。我不怪誰,願死而已。”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渙散,“兩個兒子陪著我一起走了,我這條命,還剩什麼?”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交代後事:“太君,你帶孩子們離開法場。等我們死後,把屍首收好,送回老家山西火塘寨。你領著兒女辭官回鄉,田園隱居,不必再涉朝局。”

佘太君的指關節緊緊攥在袖口之中,骨節泛白。她猛然抬頭,語氣陡然冷硬:“你不忍看孩子死,我就忍得住你們父子三人血濺刑台?你說你活不成了,我呢?你要我看著你們就這樣被宰了?”

“既然皇上不念楊家功勞,他無情,咱便不義。我現在就替你鬆綁,咱們反出東京,把舊日部曲一召,拉回河東去不就完了?!”

話音一落,四下一片死寂。

楊繼業臉色陡變,厲聲道:“夫人,這話萬萬說不得!”

他掙紮著直起身子,眼神裡儘是怒意與傷痛:“我楊家是忠良之後,歸了大宋,保了趙家,這是誓言,是信義,是忠臣之節!你叫我反?那是亂臣賊子做的事!”

佘太君咬牙道:“可今日你便要死了!你死,我兒死,我們楊家幾十年血汗算什麼?”

“咱們楊家南征北戰,換來的不是榮耀,而是斷頭台!你還在這裡談什麼忠義?”

“夫人……”楊繼業語氣低緩下來,似是在說服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咱們今日不是為了當今天子,而是為了先皇趙匡胤。”

他抬起頭,眼神透出幾分追憶與沉重:“彆忘了銅錘換玉帶,彆忘了當初先皇是怎麼收我們楊家的。”

他說著,眼神看向天穹,像是透過酷暑的陽光,望見了那段早已塵封的往事。

“我父火山王楊袞,原保北漢劉貴。先皇趙匡胤親征北漢,與我父陣前交鋒,兩人鬥了十幾個回合,不分勝負。我父扔起走線銅錘,要砸他命門。先皇見勢不妙,想躲,可馬失前蹄若不是我父當時手下留情,那一錘下去,他連骨頭都不剩。”

“先皇閉眼等死,我父收了錘。事後,先皇問他為何不殺,我父說,看你年輕,不忍下手。”

“趙匡胤當場跪謝,說他日若成大事,願楊家為開國功臣。我父卻說:‘忠臣不事二主,我既保了北漢,不可再保宋。’先皇三勸無果。我父隻說,‘我不保你,也不反你,等我兒子長大,他願保誰,是他自己的事。’”

“於是,先皇問將來若要收我為臣,憑什麼信?我父交出銅錘,先皇解下玉帶,兩人換誓為證。”

他看向佘太君,語氣沉靜而有力:“銅錘換玉帶,是我楊家之根。我父未保趙宋,是留這個緣分給我。我不能毀了這誓言。”

“後來宋軍三征河東,先皇年老,依舊親至戰場,拿出玉帶,說:‘這是當年誓言。’我才肯歸宋。”

“我歸朝那日,先皇未等我表忠,就修下天波楊府,封我金刀世襲,又封你為無佞侯,一品誥命夫人。我們享的這份恩,是先皇給的,不是現在的趙家子孫能抹掉的。”

“我可以死,但不能反。若反,辱的不隻是我楊繼業,而是整個楊家列祖列宗!”

一番話說得鏗鏘如金石,殺氣頓散,彷彿連烈日都低下了頭。

佘太君默然良久,終於低下頭,咬著牙緩緩點頭:“好吧……既然如此……我不反,等著收屍。”

遠處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是傳旨官高聲叫喊:“祭奠法場的人該離場了,時辰到了!”

楊家兒郎不捨離去,五郎氣得哇哇大叫,彷彿要喊破天:“咱們就這樣看著他們死嗎?我們一點救都冇有了!”

陽光滾燙如油,毒辣的熱浪捲過刑台。此時的潘仁美坐在監斬棚中,眼中帶笑。他早算好時辰:今日鄭王、高王、呼王都未上朝,趙光義又不知所蹤,朝堂空虛,他此刻動手最穩妥不過。

“今日斬楊繼業,明日參佘氏滿門。”他心中暗喜,一揮手:“來呀,點第三聲追魂炮”

炮響一旦三聲完,人頭便要落地。

然而就在劊子手舉起鬼頭大刀,刀鋒映出三具即將斷首的人影之時,忽然法場東側一騎如飛,破風而來,喝聲震天:

“刀下留人八王千歲到!”

潘仁美心頭驟緊,臉色煞白:“他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這個時候來了?!”

原來這一日,趙德芳因病未上朝,在王府中臥床靜養。午時三刻,遠處城南傳來一聲驚雷般的炮響,震得窗戶輕顫。他心頭一驚,立刻坐起,皺眉問近侍陳琳:“什麼動靜?是誰要行刑?”

陳琳一愣,忙道:“千歲,我也不知。奴才這就派人打聽。”一炷香不到,侍衛急報回來:“是楊家將被押赴刑場。”

趙德芳聞言,臉色驟變,怒火中燒。他素知楊家忠勇,為國立下赫赫戰功,如今竟被問斬?當即翻身下床,命人備轎,親自前往午朝門外。

法場前,刀斧手已列陣待命,圍觀百姓聚集如潮。趙德芳下轎後,目光一掃,便看見了被縛立柱的老將楊繼業與他兒子楊延昭。兩人滿身塵土,衣甲未整,卻神情肅穆,一言不發。趙德芳心中一緊,快步走近:“老將軍,你犯了什麼事,要受此大刑?”

話未落地,七郎楊延嗣怒聲搶道:“皇上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翻臉無情,棄我們如敝履,隻認他嶽父潘仁美,如今還要置我楊家於死地!”

楊繼業臉色一沉,厲聲喝止:“閉嘴!不得胡言亂語!”眼中怒火翻滾,但更多的是焦灼與痛心。他知七郎年少氣盛,但如此直言陛下失恩,實乃大忌。

趙德芳眼神複雜,壓低聲音追問:“究竟是為何事?”

楊繼業低聲將比武擂台一事詳述,語氣沉重:“我兒誤傷潘太師之子,雖事出有因,然命已喪於擂台。如今潘丞相怒火不歇,藉機羅織罪名。微臣老朽,甘受國法,隻望千歲代我求情,饒王大人一命。”

趙德芳一時無言,目光轉向王苞。那王丞相低眉垂首,視死如歸,一語不發,眼中儘是死誌。趙德芳急道:“陳琳,聽我令,此案未明,未得我旨意,誰也不得動刀!”

陳琳麵露難色:“千歲,奴才哪敢違命?隻是……監斬官若執意行刑,我等難以阻攔。”

“誰是監斬?”趙德芳沉聲問。

“是……潘國丈。”

“果然潘仁美!”趙德芳拂袖轉身,疾步奔向監斬棚。

棚內,潘仁美正與手下商議,聞聽八王到來,慌忙起身,笑臉堆上:“哎呀,這不是八王千歲?哪陣風把您吹來了?”

趙德芳冷冷看他一眼,聲音壓低卻含著威嚴:“監斬楊繼業,是你之命?”

“正是。”潘仁美躬身施禮,“千歲,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此事,臣實在難為。”

“你倒是義正辭嚴!”趙德芳反問,“老將軍犯了何罪?”

潘仁美咳嗽一聲:“七郎劈死我兒潘豹。依律,當斬。父子一體,老將軍亦難辭其咎。”

“你兒仗勢欺人草菅人命,犯規在先,死於擂台,是咎由自取。”趙德芳冷笑,“那你兒誤殺旁人,難道說你也要伏法?”

潘仁美語塞,但仍強作鎮定:“千歲,潘豹已死,萬事皆空。請千歲明察微臣奉的是聖旨。”

說著,他自懷中取出一道黃綾詔書,雙手奉上。趙德芳接過,看了幾行,眉頭緊鎖,接著咬牙一撕,將聖旨撕得粉碎。

“千歲,這可是欺君大罪!”潘仁美驚叫。

“你這宵小之輩,陷忠良於不義,扯了聖旨也值!”趙德芳怒不可遏,猛地舉起金鐧,“先打你個奸賊,再放楊家人!”

潘仁美臉色慘白,一個箭步躲開,潘洪更是嚇得從八王胳膊底下鑽出,倉皇往金殿奔逃。

趙德芳怒火未消,提鐧追來。潘仁美顧不得太師身份,直奔龍階,高喊:“萬歲救命!老臣冤枉啊!”

趙光義正於禦案批事,聞聲皺眉:“誰在殿外喧嘩?”

潘仁美衝入大殿,撲通跪下,語無倫次地將事情稟報:“八王千歲不由分說,要打老臣,還撕毀聖旨,罪不可赦!”

趙光義一聽,臉色驟變,扶起潘仁美,怒道:“趙德芳,竟敢欺君罔上?你怎敢撕朕的旨意?”

殿中氣氛緊張之極。偏這時,趙德芳氣勢洶洶登殿,目光如電,盯住潘仁美不放。趙光義見他,壓住怒氣問:“皇侄,你來上殿有何要緊之事?”

趙德芳躬身道:“臣聽聞處斬楊家將,特來求情。楊家為國儘忠,罪不至死,還請萬歲開恩。”

趙光義卻搖頭:“你不知七郎殺人之事?人命關天,豈能徇私?”

“萬歲,潘豹死於擂台,是他先犯規在前,楊景、老將軍皆無罪。”趙德芳懇聲道,“再說,楊景是禦妹之夫,老將軍是開國功臣。念在舊情,還望手下留情。”

趙光義沉吟片刻,終道:“老將軍之罪,朕未定;楊景殺人,實屬大過。念其皇親之身,暫免一死。至於老將軍是否甘願代子伏罪……問他自己去。”

烈日當空,刑場上人影如林,肅殺之氣瀰漫。楊七郎跪伏於刑台之下,汗水順著頸脖流下,心頭卻一片寧靜。他不是怕死,隻是不甘。

遠處塵土飛揚,八王趙德芳快馬加鞭而來,翻身落地便快步走到楊繼業麵前。老令公滿麵風霜,眼神沉如古井,聽他一講,竟隻是長歎一聲,緩緩搖頭。

“王爺,若是要放,就一同放了;若是要殺,我楊繼業便與我兒一塊兒赴死。”他語氣平靜,卻如鐵錘敲心,重重砸在人心頭。

“老令公”趙德芳愣住了,旋即勸道,“救一個是一個,眼下還有迴旋的餘地。”

楊繼業卻不改神色,聲音低沉而堅決:“我不是拿生死來博同情。隻是我七兒子楊延嗣,雖誤傷潘豹,實乃擂台鬥將,刀槍無眼,更何況那潘豹手上也揹著四條人命,此人心如蛇蠍,殺人如麻,早已民怨沸騰!既為軍中比武,勝負生死,豈能一味偏袒?他該如何處置?”

趙德芳一聽,心頭凜然,知楊家講理,不徇私情,不禁點頭道:“你說得對。我這就上殿去找皇兄。”

他話音未落,忽聽前方一陣喧嘩,有人高喊:“西宮娘娘千歲到”

一隊宮娥早已排開,香風撲鼻。隻見一乘鳳車緩緩停下,車簾掀開,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步出車攆。她頭戴鳳冠,霞帔曳地,明豔照人,卻哭得梨花帶雨,雙眸紅腫,手中羅帕緊掩櫻唇,一邊哭喊:“兄弟啊你死得冤枉啊!”

趙德芳望去,心頭頓時火起:這不是火上澆油嗎?人情正難求,你偏來鬨事!

他快步迎上,擋在娘娘麵前:“娘娘千歲,你這是要去哪兒?”

潘素蓉一見八王,神情頓變,聲音一緊:“我去見萬歲,為我兄弟請命,叫皇上替我兄弟報仇!”

趙德芳冷冷一笑:“人死不能複生,報什麼仇?此事已有定論。”

“那不行!”潘素蓉當即昂起頭,雙目含淚卻滿是倔強,“我兄弟是皇親貴胄,不能白白死去!”

“立擂比武,自有生死。你兄弟殺人就算英雄,彆人殺了他便要償命?這是什麼道理?”

“我兄弟不是彆人!他是我爹潘仁美的親兒,是皇親國戚!”她的聲音逐漸尖銳,引得周圍人竊竊私語。

趙德芳冷哼一聲,厲聲反駁:“呸!真不知羞恥!還敢自詡皇親?你們潘家若不是仗著楊家鐵血征戰、身死疆場,你如今能安坐深宮、錦衣玉食?若不是老令公披甲出征,哪有你們如今榮華富貴?”

潘素蓉麵色大變,咬牙道:“趙德芳,哀家好歹是你嬸孃,你竟敢如此無禮?哀家要奏明萬歲,叫皇上為潘家作主!”

話音未落,她便要越過趙德芳直奔金殿。趙德芳氣得舉起玉鐧,眼看要落下來,潘素蓉卻早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聲,哭喊著奔向八寶金殿。

趙德芳望著那背影,眼神愈發凝重,拳頭暗緊:若讓這奸妃先一步上殿,皇兄耳根一軟,這事怕是難成了。

他牙關緊咬,轉身快步追上,一念至此:罷了,事到如今,一不做,二不休,我趙德芳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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