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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13章 仗勢欺人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潘仁美的三子潘豹,在朝堂上當眾請旨,要在午門外設擂比武,三十天內擇勇奪先鋒,贏者掛帥出征。皇帝猶豫不決,潘仁美卻步步緊逼,辭令激烈,旁若無人。呼延讚滿麵怒色,幾次想出言阻攔,都被潘仁美搶了話頭。最後聖上被攪得頭暈腦脹,揮手準奏。潘仁美趁機又進一奏:“臣之子潘豹,請求三十天獨占擂台,凡王公子弟若膽敢上擂,皆視為抗旨,按滅門之罪論處!”

這一句話,在場群臣無不變色。呼延讚氣得鐵青,當場拂袖離去,一路走一路罵:“欺人太甚!”

出了金殿,呼延讚扯住楊繼業的袖子:“楊年兄,潘仁美這老賊專權慣了,如今還要一手遮天!掛帥他兒子,奪功封爵,連我們王公將種的兒郎都要禁錮於府,不許打擂,這成何體統!若我們家的小子贏了他兒子,就是滅門?還有冇有王法!”

楊繼業卻沉默了片刻,臉色凝重:“呼延兄,有氣歸有氣,咱們畢竟不能壞了朝廷規矩。莫說彆的,我那幾個混小子一個個比猴還鬨騰,要真跑去打擂,我這個老子隻怕也保不住他們。”

“說的就是!我知道你那幾個兒子,哪個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你這府裡可是一窩虎崽子!尤其那七郎延嗣,我看他早晚會忍不住闖禍。”呼延讚一擺手:“年兄你可得盯緊點,我看那潘仁美不是設擂,是設套呢。”

話未說完,兩人已走出午門。楊繼業坐上馬,冇再多言,隻是臉色愈發沉了。

回到天波府,正值夕陽斜照,宅院內靜悄悄的,彷彿一切安好。然而楊繼業心裡卻如壓了塊大石。他卸下盔甲,徑直走上無佞樓,喚來心腹家將楊洪:“快去請夫人來前廳,我有要事相商。”

不多時,佘太君踏入廳堂,身著一襲素袍,神情威嚴而溫和。她一生與楊繼業風雨同舟,舉案齊眉,如今已年過花甲,氣度卻不減當年。

“夫人,今早朝上出了大事。”楊繼業一字一句,把金殿之事詳詳細細講了一遍,又道:“我近日要協助宮中整頓軍備,不能常駐府中,府中大小之事煩你多操心。尤其要看住那幾個混小子,不許他們靠近擂台半步。萬歲已下死命令誰敢上擂,就是滅門之罪!”

佘太君聽罷神情一凜,微一點頭:“你放心,一個月而已,我自有法子。”

“最讓我不放心的還是七郎延嗣,”楊繼業眉頭緊皺,“他天生跳脫,心高氣傲,最不服管。”

佘太君冷然一笑:“我吩咐楊景延昭盯緊他,敢出府一步,就按家法伺候!”

說話間,楊洪已把大郎延平和楊景延昭喚到前廳。

“跪下聽訓!”太君一聲令下,二人當即伏地。

佘太君緩緩起身,目光如刀:“你們聽著朝廷擂台,三十天不許你們任何一人出府半步!誰若敢違,觸犯律令,壞我楊家清譽,老身絕不輕饒!”

延平老實木訥,忙應:“孩兒謹遵母訓。”

延昭也應道:“孩兒願與大哥一道照看幾位兄弟,誓不使家門失節。”

送走二子,佘太君臉色稍緩,轉頭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色,微不可察地歎了一口氣:“但願這三十天真能太平過去……”

而這邊,兩兄弟剛走出廳堂,延平低聲道:“六弟,你看這事怎麼辦?二弟三弟倒還好說,五郎七郎最是頑劣,尤其是老七,怕是一刻也按捺不住。”

延昭低笑一聲:“不急,我另有一法,叫他們老老實實聽話。”

楊家八子各有千秋,每一個都是文韜武略、智勇雙全,若論才德併兼,還得數楊景楊延昭。此人年紀雖輕,謀略卻不輸宿將,還是當朝郡馬,娶的正是八賢王之妹柴郡主。平日裡他行事穩重,主意點子最多,在兄弟中最能服眾。

這日,楊景眼見七弟楊延嗣醉酒回營、意氣風發嚷嚷著要下場打擂,心知若不設法困住此人,隻怕擂台出事,那可是壞了家規。於是他私下找來大哥楊延平商議:“大哥,這樣天天勸也不是法子。依我看,不如把哥幾個都召來,統一口徑:這擂台,誰也不許去。爹孃的命令,不得違抗。五哥雖然脾氣急了點,但講孝順,聽咱們勸。”

大郎沉吟片刻:“你說的是,咱們人多力量大,圍住七弟,軟磨硬泡一個月,總能拖過去。”

楊景點頭一笑,便道出計策:“從明日起,哥幾個輪番陪練陪酒,後花園裡天天舞槍弄棒,哄他打發日子。晚上再輪著勸酒,他一醉便歇,等他醒了,又是練功喝酒。就這樣拖到擂台閉幕,那便是大功告成。”

此計一出,大郎點頭稱善。

轉天起,楊家後花園天天熱鬨非凡。楊景領著哥幾個輪流陪練,七郎在中間揮汗如雨、奮勇爭先。練完了,大郎笑著奉酒,五哥殷勤勸盞,八弟拍手助興。佘太君平日不許七郎飲酒,這幾日卻是“開恩”,連連不攔,七郎喜出望外,痛飲不休。不到三天,就沉浸在這“打架喝酒再打”的輪迴裡,心思都被磨平了。

半月光景眨眼即過。最初的新鮮勁兒散了,七郎開始煩躁。他練武練得疲憊,喝酒喝得上火,這日躺在屋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翻身就嚷:“哥,我悶得慌!天天練武也不是個事,咱們上街溜達溜達,哪怕看看人熱鬨也好呀!”

大郎正坐在廊下看書,聽到這話眉頭一皺:“不行,父命在身,我們必須守住。”

七郎撇嘴,一攤手:“那就練吧,練吧。”

楊家家規極嚴,令公在外,家中事由長兄掌管,兄弟們即使心有不甘,也隻能強壓性子,聽從大郎號令。

可說是坐蠟的,又豈止是七郎?除大郎外,其他幾兄弟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火焰。眼看再過一日就是滿月擂期的終點,偏生這日楊景被郡主喚去王府,隻剩哥幾個乾坐廳前,互相乾瞪眼。五郎實在熬不住了,咬牙湊到大郎跟前,小聲央告:“大哥,我快憋瘋了!咱們出去看看行不?不打擂,光看看也算不得違命吧?”

大郎遲疑不語。五郎乘勢再勸:“你放心,七弟咱不帶他去,把他灌醉睡一覺。我們看看就回,快去快回。”

大郎一向心軟,被說動了三分,又見八弟也點頭附議,便勉強應下。五郎見狀大喜,當即回屋找來一罈烈酒:“七弟!兄弟幾個佩服你酒量驚人,今天不醉不歸!”

七郎哪禁得住這份挑釁?哈哈一笑:“來就來!十碗八碗不過癮!”

酒過三巡,七郎已是麵紅耳赤,舌頭髮硬,坐在石凳上眼皮打架。大郎趁機使個眼色,眾人便將他扶回臥房,往榻上一放。他迷迷糊糊哼了一聲,身子一歪,沉沉睡去。

五郎拍手笑道:“走罷走罷!這回他醒不過來。”大郎雖覺不妥,還是吩咐老家人楊洪:“老哥哥,咱們出去一會,勞你在門口守著,彆讓七弟出來。他脾氣大,怕惹事。”

楊洪犯難:“少爺醒了要鬨,我怕看不住他。”

大郎擺手:“門窗鎖好,茶水備著,他就出不來了。我們速去速回。”

眾人悄然牽馬出花園,一溜煙離了莊院。

楊洪在門口踱了一圈,自覺不穩,索性回屋,把窗戶棉被糊死,簾子放下,又在門後搭好門閂,把門一鎖,才坐下守門,嘴裡還唸叨:“這回該睡沉了。”

卻不知屋中七郎身上酒勁發作,燥熱難耐,滿頭大汗,一覺醒來口乾舌燥,伸手摸茶壺,“咕咚咕咚”喝得見底,卻仍覺口渴。睜眼四顧,屋中一片黑沉,連天光都冇透一縷。他心下一驚:天還未亮?可這身子燒得厲害,不像才入夜呀?

他翻身坐起,口中大喊:“來人倒水!”

此時此刻,門外的陽光早已灑滿院落,金瓦紅牆在秋風中映出一層暖黃,老楊洪坐在門前,靠著門板,頭一點一點,早已打起了盹。屋內靜悄悄的,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酒氣的餘溫。

忽然,“吱呀”一聲,屋門被從裡麵拉動。楊七郎起身,眼神還有些朦朧,伸手拉了拉軟門簾,卻隻覺得手中一滑那簾子年久失修,一下子被撕了個口子。他皺了皺眉,正待出門,發現門板推不動,像是被外頭頂住了。

“怎麼回事?”他嘀咕了一聲,用力一腳踢出。

“咣!”門板飛出,正砸在門外熟睡的楊洪身上。老頭被驚得“哎喲”一聲,疼得抱著肩躲出老遠。

楊七郎這才眯眼望瞭望天色,院子裡陽光熾烈,白晃晃一片,顯然已過辰時。他一怔,火氣騰地上來:“楊洪,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回事?”

楊洪揉著肩膀,一邊齜牙咧嘴地疼著,一邊上前勸:“七少爺,快回屋,快睡覺去。”

“睡什麼覺?都中午了!”七郎一把抓住老頭:“快說實話,是不是出事了?”

楊洪支吾了幾句,眼神遊離,終是抵不過七郎的逼問,隻得低聲道:“那幾個哥哥一早上街了,說是……打擂台去的。怕你不穩重,先讓你喝了點酒,好歇著彆去鬨事。”

七郎一聽,臉色陡變,一股火從胸中躥了上來:“他們走不帶我?我追去!”

“七少爺!太君吩咐過,不許你們幾個出門。你要真走了,我可隻好去老太君那告狀了。”楊洪連聲勸阻,滿臉焦急。

七郎一怔,腦中迅速權衡。楊洪去告狀,他娘準得氣個好歹,那幾個哥哥也得挨一頓罵。思忖間,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要不……把他捆起來再走?”

他說乾就乾,回屋摸了根繩子,裝作無事走到楊洪身邊,笑道:“老哥哥,你先替我打個盹吧。”

楊洪察覺不對,剛想後退,已被七郎抓住肩頭按進屋裡。三下五除二綁上,不緊,但也掙不開。怕他喊,還用手帕堵了嘴,安置在床榻上。

“我去去就來。”七郎低聲說完,扣好門閂,飛快從後花園角門鑽出去,牽出自己的棗紅馬。

陽光灑在青石街麵,反射出刺眼光點。七郎翻身上馬,鞍韂一提,一路直奔十字大街。他策馬奔行,身後披風獵獵,街市人流讓開一線。他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原來是怕我出門打擂,才天天灌我喝酒……哼,這幫人真當我傻?”

忽然,前方一家高樓酒肆赫然入目,匾額上“登瀛樓”三個硃紅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正是他和兄弟們常來聚會之處。

樓下人來人往,突然一個人快步衝出,攔住了他的馬頭。

“七爺,七爺!”來人滿臉淚痕,一把扯住韁繩。

七郎低頭一看,眼神一凝:“張三?”

來人正是登瀛樓的頭號夥計張三,此時一臉哀怨,哽嚥著道:“七爺,小人等您好久了,您怎麼一直冇來?我表哥死了,就等您替他報仇!”

七郎本來酒意已消,聞言一怔,眼神沉了下去:“說清楚,怎麼回事?”

張三看了看四周,聲音低啞:“七爺,彆在這兒說,樓上人少,我備了酒,就等您來。”

七郎雖然狐疑,卻也知這人平素與他們兄弟交好,便下馬隨他上樓。

雅間裡佈置整齊,窗外人聲喧嘩不入耳。張三殷勤倒上滿滿一碗酒:“七爺,小人敬您,千言萬語儘在酒中。”

“我剛喝完,不喝了。”

“那可不行。七爺,您若不喝,我真心寒透了。這碗酒,您是替我表哥喝的。”

七郎看他淚如雨下,終是一仰脖,酒入喉中,火辣辣的,像把火點在心上。

“現在說吧。”

張三狠狠咬了咬牙,眼中淚水再也壓不住:“七爺,天齊廟打擂,那潘仁美的兒子潘豹橫行無忌,仗著家世,不講規矩,我表哥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幾條人命了,冇人敢出頭。我們這群平頭百姓告也告不動,報也報不上。唯一能救這場擂台血禍的,隻有您了。”

他話未說完,七郎已站起身來,眼神如刀鋒般銳利,握緊拳頭,火冒三丈:“張三,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天齊廟外,黃昏時分的街巷已被人潮擠得水泄不通。擂台四周搭起繩索,台下攤販穿梭叫賣,茶香果脯混著汗味塵氣,氤氳成一股燥熱的喧囂。潘仁美坐在一旁雅座,品茶咀果,一邊望著擂台上自家兒子耀武揚威,嘴角浮著一絲自得。

楊延嗣卻混在人群裡,額頭微覆冷汗。方纔那碗酒下肚,原本已醒了大半,如今又添一碗,隻覺胸中燥熱翻湧,腳步輕飄。他的手指微顫,摸上馬韁,張三趕緊攔住:“七爺,擂台可不是尋常玩笑地,萬萬不可用真名啊。”

“知道了。”延嗣語氣平靜,卻分明帶著一股倔強。跨上戰馬,一路疾馳至天齊廟。

此刻台上潘豹囂張之極,仗著無人敢戰,口出狂言:“怎麼,京城冇人了嗎?都嚇破膽了?這先鋒官莫非是我囊中之物了?”

人群嘩然,議論紛紛。

忽聽一聲斷喝破空而來:“某家打擂來了!”聲音穿透人潮,似驚雷乍響。

眾人紛紛側目,隻見一少年自馬棚步出,身形挺拔,雙目炯炯,劍眉斜飛,麵上雖帶醉意,卻透著英氣逼人。他一身青衣不飾鎧甲,步伐沉穩,氣息淩厲,徑直走向擂台,手搭纜繩,輕輕一縱,便落於台上。

潘豹見來人神色凜然,心下微怔,待嗅到那一縷酒氣,才放下心來,輕蔑一笑:“醉漢也敢登台獻醜?你這能為是跟誰學的,師姐還是師妹?”

楊延嗣並不作答,隻冷冷望他一眼。

“來擂台的總要報個名號吧?”潘豹抖著刀花,譏諷道。

“贏了我自會報,輸了便罷。”延嗣聲音低沉,隱隱透著寒意。

話音未落,左手一晃,右拳破風而至,直奔潘豹麵門。潘豹身形靈巧,斜身避過,腳下一轉,一記橫踢疾如閃電,正中延嗣後胯。隻聽“砰”的一聲悶響,楊延嗣被踢出擂台,身子翻騰著越過纜繩,重重砸在人群中。

“哎喲我的媽呀!”一老者被壓得腦門貼地,驚叫連連:“快,把我腦袋拔出來!”

延嗣卻已清醒不少,跌坐地上並無大礙,隻是麵色漲紅,羞憤難當。

台上潘豹仰天大笑:“這就是來挑戰本少的?我還以為是個什麼人物,結果竟是喝多了的笑話。”

周圍眾人群情激憤,怒聲四起:“欺人太甚!”“這小子倒有幾分模樣,就是喝酒誤了事!”

一個白髮老翁擠上前來,扶起楊延嗣,低聲道:“小夥子,你是好苗子,但酒誤大事。你若真要討回公道,先醒醒這腦子。”

延嗣咬牙點頭,閉目凝神,手指點嗓,隻一會兒,腹中翻湧,將酒吐儘。山風一拂,額頭微涼,他隻覺一身清爽,視野明亮,腳下再無踉蹌。

他穩了穩心神,衣襟一甩,再度踏前幾步,昂首望台,大喝一聲:“潘豹呀潘豹,爺爺又來了!”

聲音如霹靂穿雲,震得四下寂靜。

潘豹臉色一變。剛纔踢下之人竟能再來?那少年眼神中的清明與怒意,讓他心頭一緊,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而台下看客一陣沸騰,低語紛紛:“這小子有點意思。”

“看那腳步,酒氣全冇了。”

“真要打起來,說不定有戲看!”

延嗣仰首踏台,擂台下風起雲動這一次,不再是誤中酒計的笑話,而是堂堂正正的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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