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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06章 深入虎穴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戰場北麵天色漸沉,烏雲翻卷,寒風裹挾著血腥與塵土橫掃平原。鼓聲、喊殺聲交織迴盪,旌旗翻飛如墨畫飄動。此時李顯鈞正策馬奮戰,手中金槊如雷霆疾雨般猛攻,緊緊壓製著馮茂。馮茂招架得大汗淋漓,身上已是多處掛彩,腳下頻頻踉蹌,眼看再擋不過幾合,便要命喪槊下。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一道淩厲的女聲破空而至:“劉金定到了!”

聲音穿透風沙,震盪四野,宋軍和南唐將士皆是一驚。

隻見城外菸塵騰起,一騎銀甲女將從側翼飛馳而來。她所騎烈馬四蹄翻飛,身披火紅披風,迎風獵獵如火焰翻卷,身上鎧甲銀光閃耀,戰槍如虹。她目光如刃,直鎖李顯鈞,縱馬衝入交鋒圈。馮茂側身閃避,劉金定揮槍一架,將李顯鈞的金槊硬生生挑偏,穩穩立在馮茂前方。

馮茂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抹英姿,眼中劃過一絲敬意和慶幸:“劉將軍……來得好。”

劉金定冇有迴應,隻冷冷盯著對麵的李顯鈞,麵無表情,手中戰槍微微顫動,似隨時要一戰決生死。

此時戰場靜了片刻,空氣彷彿凝滯。劉金定的名字,如悶雷滾過敵營上空。宋營士氣陡升,南唐軍中卻人心動搖。

主帥台上,於洪正坐鎮指揮,聽見那聲喊,整個人猛然一顫,舌頭差點打結。他下意識用手揉著嘴角,臉色慘白,喃喃道:“這女魔頭……她怎麼真的來了?”

他腦中浮現出幾個月前那場噩夢劉金定夜破四門,連斬六將,刀劈林文善頭盔,箭射他主將戰馬,臨了還配製解藥救回李秀英。他至今每夜難眠,成天提心吊膽。原以為這煞星不在壽州,冇想到卻在關鍵時候殺到,簡直要命。

“完了……”他低聲咬牙,“李顯鈞雖猛,卻有勇無謀,鬥她隻怕要出亂子。”

他悄聲向林文善說道:“快,收兵。見好就收。”

林文善點頭,立刻下令:“鳴金收兵!”

不多時,三麵銅鑼同時敲響,聲音卻不像平常清脆有序,而是混亂嘈雜,帶著破碎的“啪啦啪啦”聲。林文善眉頭緊皺:“怎麼回事?”

原來那些南唐士兵早被劉金定的威名嚇破膽,怕她趁著收兵殺個回馬槍,一個個手發抖,鑼槌都拿不穩,三麵銅鑼差點敲裂。敲鑼聲變得像催命符一樣刺耳雜亂,反倒更像一場倉皇潰退。

戰圈中央,李顯鈞正要舉刀迎戰劉金定,聽得鑼聲突響,愣了一下,隨即低頭收刀,調轉馬頭退了回去。回到隊前,他滿臉不解地質問:“軍師,正打得熱鬨,為何鳴金退兵?”

於洪走上前,低聲說道:“千歲,您今日已連勝兩陣,鋒芒正盛,不宜戀戰。眼前這女將非同小可,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一個女人?”李顯鈞冷哼,“有多大能耐?”

“千歲,萬不可小看女子。”於洪勸道,“自古巾幗英雄不輸鬚眉,您若輕敵,恐有損勝局。”

李顯鈞雖心有不甘,終究還是拂袖返回。

劉金定望著南唐退兵,目光冷峻,緩緩收起戰槍,迴轉陣前。她剛剛立定,宋軍中高君保快步迎上,身後跟著鄭印與曹金山。

“金定,你來的太及時了。”高君保滿麵欣喜,聲音帶著未褪儘的激動。

鄭印行禮道:“多虧劉小姐出手,嚇退李顯鈞,救下馮將軍,真乃我軍之福。如今大敵退卻,還請隨我等回城,麵見聖上。”

劉金定拱手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我既然來了,就是宋軍一員,與諸位同舟共濟,扶宋伐唐,理所應當。”

鄭印隨即派出中軍飛騎入城稟報。

此時,趙匡胤正在帥府批閱戰報,聽說劉金定已到壽州,頓時大喜,像久旱逢甘霖、夜行遇明燈一般,興奮得眉開眼笑。

“好,好得很!”他連連點頭,站起身便道,“眾位卿家,隨朕出城,親迎劉將軍!”

旁邊皇妹趙美容攔道:“皇兄,她是君保的未婚妻,咱們是長輩,讓她進城拜見便是,您何必勞駕?”

趙匡胤卻搖頭笑道:“你這話就不對了。論私情,她是你的兒媳,是我外甥媳婦;可論國事,她是朕請來的賢才,是我軍之柱。她尚未入朝為官,卻屢立戰功,朕怎能不親迎?禮賢下士,方顯誠意。”

趙美容本還覺得自己身為婆母,親自迎接未免失了身份,可一聽趙匡胤如此鄭重,也不再多言。轉念一想:若能有這樣一個兒媳,將來也算臉上有光,便也帶著笑意跟上。

不多時,文武百官隨駕出城,城外旌旗展列,鼓聲震天。內侍快馬當先傳旨:“高君保聽旨萬歲親率百官迎接劉小姐,速來引見!”

高君保遠遠聽見,應聲答道:“臣子遵旨!”

他策馬迎上,見劉金定早已下馬整裝,仍穿戰甲,銀槍在側。他嘴角帶著一絲調侃,壓低聲音笑道:“嘖,皇舅親自迎你,這臉麵可真不小。”

金定冇有看向身側的高君保,隻是目視前方,聲音低緩,卻每個字都擲地有聲:“萬歲至聖至明,知道如何用人、識人,能以誠待人,禮賢下士。這樣的人,才讓人心甘情願追隨,感恩戴德,肝腦塗地,為國儘忠。”

她語氣冇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冷靜的判斷,緊接著話鋒一轉,寒意頓起:“不像你,目光短淺,心氣淺薄。用人時捧在前頭,當人是靠山;一旦不需要了,轉身就丟在身後,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用人朝前,下人朝後。”

風吹起她肩上的披風,遮住了一半側臉。她微微一頓,才又接著說:“你困在敵營的時候,是誰不顧安危,帶兵破陣救你?你當時說得好聽,感激涕零,發誓不敢忘。可你剛一得勢,就當我不曾存在,連個回話的機會都不肯給,把我攔在門外,像是個不相乾的人。”

高君保略帶抱怨地說道:“你就彆總翻舊賬了。那時候我不是心虛,也不是不情願,是怕臨陣結親被論欺君之罪,砍頭的事,我那點膽子經不起這嚇。如今萬歲開恩免罪,我也三次登門賠禮,還被你爹和你哥輪番訓得抬不起頭,當著全寨人認錯,你這口氣也該出了吧。”

他頓了頓,又認真道:“我當時在你父兄麵前立誓,要是敢負心,就不得好死。你這倒好,還拿話拐著敲打我。再這麼下去,你在壽州聽差,我乾脆去廟裡閉門思過,削髮爲僧好了。”

劉金定杏眼含笑,斜睨他一眼:“跟你開玩笑呢,還真信了?你要真去出家,當和尚,我可不伺候你吃齋唸經。”

君保裝模作樣地歎氣:“那我出家也得帶上你。我當和尚,你當尼姑,咱們清修也成雙。”

劉金定“啐”了一聲,小嘴一撇:“不許你胡說!”

兩人說笑著,已來到壽州城下。軍門大開,燈火通明。高君保一勒馬韁,翻身下馬,對劉金定道:“你稍等片刻。”說罷快步上前,走到趙匡胤馬前,正色跪下:“萬歲在上,臣子高君保,奉命交旨!”

馮茂緊隨其後,也俯身叩頭:“末將與高將軍遵旨迎請劉金定,如今人已到,請聖上明察。”

趙匡胤端坐馬上,眼神溫和,朗聲道:“兩位小將辛苦。請得劉金定歸來,功勞不小。君保舊罪一筆勾銷,馮茂記功,回京後領賞。”

二人拜謝:“謝主龍恩!”

高君保轉身喚道:“金定,見駕。”

劉金定整了整戰裙與鎧甲,穩步上前,行至趙匡胤馬前,屈膝行禮:“萬歲在上,民女劉金定來遲,望乞恕罪。”

趙匡胤一翻身下馬,親自扶起她:“劉小姐免禮。你願意歸來效力,是朕與百姓之福。若說遲,那是朕迎接不周,還望你不計較。此處風大地寒,非言語之所,請進城再敘。”

“謝萬歲。”劉金定起身,聲音鏗鏘得體。

她接著向陶元帥、婆母趙美容施禮,又依序拜見軍師苗從善及眾將。陶王妃與趙美容並肩陪在左右,劉金定行於中間,高君保在後,文武將士簇擁而入,儀仗浩然,士氣振奮。

城中百姓遠遠望見,皆低聲道:“這就是劉金定?傳說中破敵四門的女將?”

趙美容騎馬在旁,望著兒子威風凜凜,望著兒媳英姿勃發,不禁眼中泛起淚光。她記起丈夫高懷德,音訊斷絕已有七八年,至今生死未卜。自己獨守空閨,如今雖兒子有成,兒媳賢能,可心中仍是空落落的。若丈夫尚在,見此情景,該是多麼欣慰啊。可如今,隻剩她一人承受思念之重。

高君保此時與鄭印在前方交談說笑,笑聲爽朗。趙美容默默歎息:這孩子,怎麼就看不出為孃的心事?

劉金定察覺婆母目光沉重,悄聲靠近她身旁,輕聲說道:“娘,孩兒知道您是想爹了。他若在天有靈,也會希望我們平安喜樂。”

趙美容聽了這句,轉過頭來,望著這個新近認下的兒媳,眼中多了幾分感動與慰藉,輕輕點了點頭。

眾人行至帥府正堂,趙匡胤上坐正位,文武兩廂列立。劉金定步入堂中,雙膝跪下行禮。趙匡胤笑道:“劉小姐雖未從朝為官,卻多次臨戰建功,今日你肯來,是我大宋之幸。朕意欲加封職階,以昭功德。”

劉金定起身應道:“民女初到壽州,尚未出力,實不敢冒領。眼下願先醫治艾小姐眼傷,之後再圖營救高懷德與呼延鳳兩位將軍。待事有所成,再請聖命。不然無功受祿,實在寢食難安。”

趙匡胤聞言,連連頷首:“不貪虛名,心懷社稷,朕甚敬佩。”

他歎了口氣:“隻不過這營救之事難度不小,不可操之過急。你方纔歸營,旅途勞頓,不如先去歇息,明日再議軍情。”

劉金定搖頭:“不敢怠慢。銀平傷勢拖延多日,眼疾未解,望準我先去探病。”

趙匡胤道:“如能治好她的眼傷,自是一樁奇功。方纔石英也在戰中受傷,若有餘力,還望一併診視。”

趙醫胤隨即點將,讓鬱生香、肖引鳳引路,引劉金定入府內診病。

帥府後宅深深,庭院整潔清幽,諸位女將皆安置在此靜養。劉金定被安排在東跨院,四名丫鬟正忙著打掃收拾。她脫下戰甲,換上淺色羅裙,挽髮束腰,喚丫鬟臘梅與鴦兒隨行,取藥箱前往西跨院。

艾銀平的住處幽靜,一路花樹低垂,氣氛寂寥。荷花、水仙正在床前守夜。

這已是艾銀平受傷的第六日。她雙目腫脹發燙,徹夜難眠,藥石無效,幾日不曾好眠,整個人消瘦如紙,幾近虛脫。馮茂離開後,她心焦如焚,終日隻盼人歸。每日裡要問好幾遍:“姑老爺走幾天了?”但問來問去,皆是沉默與無音。

漸漸地,她也不再問了,隻是閉著眼,倒在床上,聲音都低不可聞。

此刻,馮茂剛剛歸來,得知金定入府,便立刻趕來看妻。一進屋,他就怔住了。才幾天不見,艾銀平麵色憔悴、麵容蒼白,兩眼深陷,瘦得脫了形。馮茂幾步走上前,坐在床沿,輕輕握住她的手,嗓音低啞:“賢妻,我回來了。是我連累你,要不是跟我來壽州,也不會遭這苦。是我冇護好你,對不起。”

艾銀平身子微微一顫,似在夢中驚醒,緩緩睜開已模糊的眼睛,聲音顫抖,沙啞得近乎聽不清:“……夫君?是你回來了嗎?”

馮茂疾步來到床前,一把握住她冰涼的手。她纖細的手腕幾乎冇有血色,彷彿一掐就能斷。他哽著聲音應道:“是我,我回來了,銀平,是我連累了你。”

艾銀平一聽是他,眼淚止不住地滑下來。她緩緩抬手,顫顫巍巍地撫摸上他的臉,指尖掠過下巴,確認了他的存在,這才哽嚥著道:“我……我可算把你盼回來了。我撐不了多久……但隻求你在我還有一口氣的時候,彆再離開……哪怕片刻。”

馮茂緊緊握著她的手,低聲打斷她:“彆說這些喪氣話。金定已經來了,她馬上就會給你診治眼傷。”

艾銀平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恐怕……她也無能為力。我的眼睛……越來越看不清了。若是真的失明瞭,我還有什麼用?你是大宋將才,將來前程遠大,怎麼能拖著一個看不見的廢人?不如讓我早些了結,也免得你為難……”

她的聲音極輕,卻字字透出絕望。馮茂猛地握緊她的手,沉聲道:“銀平!你把我看得太輕了。我馮茂是什麼樣的人,難道你不清楚?你是我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眼睛能治,你是我妻;治不好,你還是我妻。我不會因為你眼盲就換人,不會喜新厭舊,更不會忘恩負義。你的傷是為國而受,是為了救將士纔出的事。我要是連這個都不認,就不配再為人。”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帶一絲遲疑,艾銀平聽得渾身微顫,眼眶再次濕潤。她輕輕點了點頭,終於冇有再提死的話。

這時,門簾輕啟,劉金定快步走進來,一身淡青羅裙,揹著藥箱,眉眼之間帶著一絲風塵仆仆的倦意,卻掩不住那分沉穩和關切。她見艾銀平躺在榻上,連忙行禮,聲音柔和:“師姐,金定來遲了,叫你多受苦。”

艾銀平聽見她的聲音,眼中立刻泛起淚光。她努力想要坐起,卻隻動了一下就無力地垂下。劉金定立刻上前將她扶住,輕聲說道:“彆動,自己姐妹之間不必客氣。你安安心心躺著,剩下的交給我。”

艾銀平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妹妹……姐姐早就盼著你來了。你快看看,我這眼睛……還有救嗎?”

劉金定凝視著她瘦弱不堪的麵容,鼻中一酸,卻仍強壓下情緒,點頭安慰道:“有救。我從廟中帶來了藥,有師父傳下的方子,這回一定讓你緩過來。”

她轉頭吩咐丫鬟端水淨手,擦拭臉麵,然後輕輕扒開艾銀平的眼皮。那雙眼已經不是最初的紅腫,而是帶著發紫的浮腫,瞳孔渙散,眼仁佈滿血絲。她小心地用銀簪探入眼角,撥出一點黃白色異物,緊接著眉頭皺得更緊。

艾銀平感到她停頓不語,心中一緊,低聲問:“師妹……到底是中了什麼毒?還能不能救?”

劉金定頓了一下,平靜地說:“我會儘力。你彆擔心。”說完便不再多言,從藥箱中取出白玉瓶,在溫水中調製藥粉,用棉花蘸著仔細為她清洗眼部。艾銀平頓時感覺一股清涼直沁心脾,那種灼痛也隨之緩解不少。

金定又拿出一個碧玉小葫蘆,倒出兩粒淡黃色的丹藥,用溫水喂她服下。艾銀平吃完,漸漸感覺眼部疼痛減輕,體內熱氣也慢慢散去。她倚在枕上,喃喃道:“舒服多了……金定,你的藥……真靈。”

她話未說完,已經沉沉睡去。

劉金定將藥箱合上,吩咐丫鬟:“每隔一個時辰為她擦洗一次,藥我留下,不可斷。”說罷轉身離開,馮茂連忙起身相送,二人一同出院,前往石英住處,按同樣的方法為其診治。

待一切忙完,天已入夜。帥堂內燈火通明,趙匡胤、苗從善、陶三春等人正候在堂上,神情肅穆。見劉金定回到堂前,趙匡胤立刻問:“如何?銀平的傷勢可穩?”

馮茂搶先說道:“回稟萬歲,劉小姐妙手回春,為銀平清洗眼傷、服藥之後,她便立刻安然入睡,疼痛明顯緩解,眼睛有望保住。”

趙匡胤聞言大喜:“劉小姐真乃神醫,國之幸事!”

可一旁的苗從善卻看出她臉色沉重,略帶遲疑地問:“劉小姐,究竟敵人用的是什麼毒物,竟讓艾小姐受傷至此?”

劉金定沉默片刻,忽然長歎一聲,緩緩道:“實不相瞞,師姐問我時我不忍明說,怕她心中難受。但如今軍師問我,萬歲也在,我不能隱瞞。艾銀平與石英所中之毒,名為‘戮目金砂’。此物摻在石灰中,用器物彈射進眼,專門毀傷雙目,極難救治。七日之後,雙目必失明。”

堂中一片寂靜,馮茂彷彿被雷擊中一般,僵立原地,唇顫卻說不出一句話。石守信在一旁聽得真切,身子一晃,差點栽倒。

趙匡胤神色大變,急聲問道:“此毒無解?”

劉金定咬牙道:“民女所帶藥物,僅可止痛清熱,緩解病苦。若要複明……民女實在無力。依眼下狀況,恐怕用不了三五日,她們便再也看不見了。”

苗從善臉色沉著,目光深邃,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壓抑的冷意:“怪不得二人被打傷後疼痛難忍,原來是中了‘戮目金砂’。此物我也聽說過凶險非常,專取人雙目。那老道於洪自己煉不出這等毒物,此方應出自他師父九手真人之手。冇想到他竟將這禁藥帶入軍中,真是心狠手辣。”

趙匡胤聞言,神情暗沉,抬手輕輕敲擊案幾:“石英的雙錘,霸王之勇;艾銀平的大刀,勇冠三軍。若真因此失明,實在可惜。難道天下竟無解法?”

劉金定挺身而出,眉眼冷峻:“解鈴還須繫鈴人。誰下的毒,誰能解。要使雙目複明,必須取到一種藥‘明目露’。此藥世間罕有,唯有於洪親手煉製。若要救人,非奪此藥不可。”

趙匡胤輕聲呢喃,眉頭越鎖越緊:“明目露……偏偏在於洪手中。要從這妖道那裡奪來,談何容易?”

堂上氣氛愈發沉重。就在這時,馮茂邁前一步,拱手朗聲道:“萬歲!微臣願夜探敵營,盜回明目露,以救二人!”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馮景川當即臉色發白,心中翻起驚濤駭浪:那可是南唐主營!連夜潛入幾乎是送死,他恨不得立刻出聲阻止,卻又不敢在眾人麵前拂逆聖意,隻能攥緊衣袖,掌心全是冷汗。

趙匡胤看著馮茂,沉聲說道:“馮將軍,朕知你忠勇。但幾年前你夜探敵營救高懷德,中了於洪的五毒梅花針,險些命喪。若非銀平捨命相救,今日哪還有你?如今又要闖敵營取藥,豈不是再入虎穴?孤如何能放心?”

馮茂抬起頭,神情篤定,語氣沉穩:“萬歲,當年銀平救我於死地,如今她雙目將盲,馮茂怎能苟且偷生?況且石英將軍年少有為,是我軍棟梁,他若失明,豈非重創士氣?馮茂甘願以命相搏,盜得藥來固好,若不幸死於敵營,也是為國捐軀,無怨無悔。”

他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聲音迴盪在帳內,帶著熱血與決然。趙匡胤望著他,心中既感動又沉痛。

就在此時,曹金山走上前來,朗聲說道:“萬歲,末將願與馮將軍同行,為他接應、望風,哪怕是死,也要護他一程!”

趙匡胤眉梢一挑,目光銳利:“馮茂擅步戰,地形平穩尚可;你擅騎射,能行這夜入虎穴之事?”

曹金山恭聲答道:“萬歲不必憂慮。末將曾在西嶽華山隨陳摶老祖習藝,山嶺斷崖如履平地,飛簷走壁無所不通。夜行敵營,末將自信可為。”

趙匡胤轉向苗從善:“軍師意下如何?”

苗從善略作思忖,語氣平和:“兩人同往,可互為掩護,勝算大增。微臣以為可行。”

趙匡胤又看向劉金定:“劉小姐意下如何?”

劉金定靜靜看著馮茂與曹金山,那目光中既有敬佩,也有隱隱的不安。她緩緩開口:“二位將軍忠勇無雙,金定由衷欽佩。若能盜得明目露,救回同袍雙目,便是千秋功業。金定隻願兩位一路順利,凱旋而歸。”

馮茂與曹金山齊聲應道:“謹遵聖命!”言罷,拱手告退,轉身下堂。

兩人離去後,劉金定心中仍覺不安,上前一步:“萬歲,馮、曹二將此去險象環生,恐有變故。臣女願出城接應,以防不測。”

趙匡胤微微頷首:“善。陶王妃隨行,助你為策。”

陶三春抱拳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劉小姐年紀輕輕,卻智勇兼備,妾甘願聽命,助你破敵。”

劉金定抱拳還禮:“王妃謬讚。隻需撥幾員勇將、數百精兵便可。”

趙匡胤一揮手:“就如此辦。”

當夜,帥府設宴為劉金定接風餞行。席間燈火輝映,酒香四溢,但無人暢飲。每個人都心知,這一去,或許再難重逢。

天近三更,殘席撤下,眾人各自歸帳。夜色沉沉,風捲旗影。

此時,馮茂與曹金山早已換上黑色短靠,收拾輕裝。馮茂揹著短柿,曹金山腰掛短刀,盔甲束緊,衣袂無聲。二人並肩出營,腳步穩健而無懼。

城門外,一輪殘月高懸,寒光照在荒野上,映出他們堅毅的背影。遠處,南唐營火閃爍,宛如一片地獄幽光,風聲嗚咽,殺氣潛伏。

馮茂低聲道:“營門把守嚴密,二人同行太易暴露。待會分頭潛入,於洪的八卦帳中彙合。藥未得,不可驚動敵軍;藥若得手,便放火為號,攪他個天翻地覆!”

曹金山點頭:“我聽你的。”

話音一落,二人對視一眼,隨即身影一分,投入無儘夜色之中。

南唐大營與幾年前馮茂夜探敵營時早已大不相同。當年敵軍兵分四路,圍城綿延百裡,戰線拉得極長,防守鬆散,巡邏也有間隙。而如今,南唐軍隊傷亡慘重,已將所有兵力集中佈防。新紮起的大營依山設防,背靠高山,形勢險要;三麵開壕挖溝,壕中佈滿鹿角椏叉,外圍又築起厚實的土圍子,彷彿一座小型城寨。要進營,唯有從東、南、西三道營門中擇其一,營中防衛十分嚴密。

馮茂心中明白,現在雖隻剩十來萬兵馬,但由於敵將於洪詭計多端,這十萬人便似鐵桶一般凝聚,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他帶著曹金山一路奔襲而來,一路無話,隻在遠遠近近地巡視敵營佈防。臨近前營,他忽地停住腳步,低聲說:“金山,咱們分頭行動。我從西北側潛入,你從東門走,彆問我怎麼進,隻要你進去了,我也一定能進去。”

曹金山笑了笑:“怕我不成嗎?今日叫你看看我在華山苦練的真功夫。”說完,他俯下身形,動作輕捷如貓,一步步靠近東營門。

馮茂冇急著動,隻躲在一旁註視。他看得分明:曹金山的身法穩、準、輕、快,片刻間便穿越了三道戰壕與兩道圍牆。步伐如風,未發出一絲聲響,不禁在心裡點頭:此人步下功夫不在我之下,倒叫我安心不少。

此時夜色沉沉,營門火把昏黃,照不清遠處,卻將營門附近照得一清二楚。曹金山伏在草叢中不動,靜觀敵情。隻見巡邏軍士一撥接一撥,幾乎冇有間隙。他不由咬牙暗忖:今日若冇有空隙可鑽,就得換法子突入了。

忽聽得近前傳來兩人對話,其中一人聲如銅鐘,另一人則圓滑油腔。

那高個兒說:“兄弟,雖說咱是同鄉,話也得說明白。巡營不能馬虎,彆老貪杯誤事。宋軍奸細要是混進來,咱腦袋保不住。”

矮胖子嗤笑:“宋營那幫飯桶,也敢夜襲?劉金定那婆娘我承認厲害,但其他人?哼,連咱戰壕在哪兒都摸不清。”

“你彆小看馮茂。”高個兒認真道,“幾年前就是他獨闖我營,救走曹翰史彥超,還能渾身而退。劉金定更不能惹,我親眼所見她睜眼能落雹子,閉眼能卷狂風。”

“得了吧,”胖子翻白眼,“那是你眼花。”

兩人一路鬥嘴,說得正熱鬨。曹金山在草中聽得火冒三丈:罵我宋軍全是飯桶?你們看不起誰呢?馮茂厲害?那你們看看還有我曹金山在!

他不再猶豫,輕輕蓄力,腳下一彈,人如利箭般騰空而起,飛躍哨兵頭頂,一閃落地,悄然滾入營門後的陰影中。

高個子猛然一驚:“不好!有人飛過去了!”

胖子卻滿不在乎:“飛過去?你真當他是鳥?這夜裡飛的最多就是蝙蝠。你是不是又眼花了?”

“你眼神好啊?白天走路撞旗杆你忘了?”

兩人鬥嘴的功夫,曹金山早已穩穩藏身草垛之後。他略一沉思:不能等馮茂了,萬一他從彆處潛入,我豈不是白等?馮茂叫我往於洪八卦帳去會合,我得馬上動身。

夜風穿林而過,敵營的旗幟在黑暗中獵獵作響。曹金山從東營門潛行而入,一路謹慎,目光警惕如鷹。他此行為探營盜藥,卻因未提前打探八卦帳的位置,竟一時走過了正主門口而不自知。直至山下,營中一處高大的帳篷闖入眼簾,燈火通明,帳前旗杆高立,崗哨密佈,與周圍簡陋軍帳格格不入,宛若巨人獨立矮屋間,威風凜凜。

“這處大帳如此氣派,定是南唐主將或皇族所居。”他眯起眼,悄然靠近,“若帳中有敵將,正好順手宰了,替石英兄報仇。”

他等待著巡邏士兵走遠,又觀察片刻,見崗哨鬆懈、兩人正在一旁低聲閒聊,便一貓腰閃身入帳。

帳內佈置極為華貴,虎皮、豹椅、雕幾、文房四寶一應俱全,三麵垂著黃雲緞桌簾,燭台高達八尺,其上牛油蠟燭粗如孩童手臂,火焰跳躍,“突突”作響,光線映得四周明亮如晝。空氣中帶著微微獸皮與香料混合的氣息,讓曹金山心中一緊這不是尋常戰將可住的地方。他環顧左右,不見人影,正想轉身離開,卻聽帳外腳步聲由遠而近,緊隨其後是一聲拖腔的提醒:

“王駕千歲慢走,天黑路滑,小心腳下。”

“知道了!”一道熟悉卻令人厭惡的聲音帶著倦意響起,腳步聲“嘁喳”一陣響動,愈發臨近。

曹金山臉色驟變,心跳猛地提起,差點衝動亮刀衝出去。但念及馮茂再三叮囑:“未盜出‘明目露’,絕不可暴露身分。”他硬生生按下殺意,掃視四周,急中生智。

豹皮椅前,那張三麵綴簾的雕花條幾映入眼簾。他猛地掀簾,蜷身鑽入。五尺長、三尺高,剛好容得下他半躺半臥。外側被桌簾遮掩,隻內側靠椅部分暴露,若有人坐下,稍一俯身便能發現藏身之人。

剛鑽入冇多久,帳簾一掀,一隊人魚貫而入,腳步沉穩,衣甲交錯作響。那人正是金槊將李顯鈞,南唐保江王李煜之弟,今日剛以“戮目金砂”重傷石英,誌得意滿。

他在眾人簇擁下踱至椅前,毫無戒心地坐下,身子前傾,雙肘壓在雕幾上,離曹金山不過寸許。

桌下,曹金山緊貼木板,能清晰感受到李顯鈞手肘的重量,甚至聽得見他嘴角吸氣吐氣的節奏。他心中一陣劇震,渾身肌肉緊繃,生怕一絲動靜就暴露行蹤。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濕,額頭汗珠順著鼻梁滴落在木板上,渾身彷彿被火烤與冰凍交替煎熬。

他暗自咬牙:這是生死一線,非福即禍。若被髮現,拚著重傷也得一刀劈了他!

然而,命運站在了他這一邊。

李顯鈞坐在光亮之下,根本未曾想到案下藏人。他豪飲之後滿臉通紅,眼神迷離,說話也帶了醉意。他高談闊論,眉飛色舞,講起白日擒傷石英之事,笑得連桌子都在顫抖。

“本王打傷石英,壽州已無敵將,明日再擒劉金定,這揚子關、壽州都將囊中取物!趙匡胤?哈哈,隻是盤中果、掌中珠,孤想何時摘便何時摘!”他舉起酒杯,揚脖灌下一口,“不日南唐再興,宋室江山,儘歸我李家!”

帳內眾將紛紛拍手稱頌,獻媚之聲此起彼伏,惹得他更加得意忘形。

帳篷內燈光明亮,牛油大蠟發出“劈啪”聲響,燭火搖曳中照出李顯鈞得意忘形的臉。他醉眼朦朧,靠在豹皮椅上,手舞足蹈,彷彿江山已是囊中之物。

謀士欒玉抱拳半跪,語氣卻帶著揶揄的笑意:“王駕千歲,若將來真能分江而治,得下一半宋室江山,可彆忘了我們這些鞍前馬後的功臣。你吃肉,總得賞我們點湯喝吧?”

李顯鈞聽得心頭一樂,毫不掩飾地揚聲大笑,拍著案幾應道:“欒玉,你替我立了多少功勞?若本王真能成帝,封你三台重臣都不在話下!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能位列顯赫,富貴榮華享不儘。”

眾人齊聲高呼:“謝主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顯鈞猛然一抖袖擺,大馬金刀往椅背一靠,渾然已經把自己代入了帝王的角色。帳內人跪拜起落,一派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景象。

此時的曹金山,卻蜷縮在條幾下,渾身緊繃,聽得一陣陣山呼“萬歲”隻覺好笑又好氣。他強忍著鼻間的酸癢,勉力控製著呼吸這不是時候出聲。他一邊屏息靜氣,一邊思索脫身之法,卻無計可施,暗罵自己今晚可真是撞了邪。此時不但藥冇偷到,反倒困在這“龍潭虎穴”裡,要是被人發現,彆說盜藥刺敵,恐怕屍骨都要留在這了。

他小心地挪動身子,悄悄向外張望。正瞧見李顯鈞正大笑不止,手舞足蹈,一口金鉤寶刀掛在腰間,綠整魚皮鞘,三道赤金箍,金鍊金扣,耀眼奪目。曹金山心中一動,眼神瞬間一凝:就是這口刀!

白日疆場上,這刀一削石英佩劍,一劈馮茂蒺藜棒,他至今記憶猶新。這是寶刀,也是宋軍吃虧的刀!他當下打定主意:哪怕今晚身死,也不能白來一趟。若能將此刀盜走,不但重創敵人,回營後更是大功一件!

他強壓心中躁動,雙眼緊緊盯著那口刀,等待時機。

忽然,李顯鈞談笑間一抬手,竟將案上的茶杯掃落,杯子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探身俯瞰杯子動靜時,腰間的寶刀隨著身體前傾而下滑,刀柄正好露出案幾邊緣。刀柄朝下,正對著曹金山的臉。

千鈞一髮,曹金山心跳如雷,眼神一凜,瞬間出手!

他五指如鉤,伸手便將刀柄抓住,動作如行雲流水,幾乎冇發出任何聲響。寶刀被順勢收入懷中,他左手抱刀鞘,右手扣住機簧,隻要有人發現他,他便立刻拔刀拚命。

但帳上眾人卻全然未覺。李顯鈞仍沉浸在得意之中,侃侃而談,慷慨激昂:“明日破壽州,劉金定手到擒來,趙匡胤豈不是甕中之鱉?”

他說著,隨口一抹腰間,準備撫摸他那把心愛的寶刀。

然而手落之處,空無一物。

李顯鈞整個人如墜冰窟,臉色瞬間煞白。他愣了兩秒,猛地低頭望向腰間,隻見原本掛刀的地方空蕩蕩的,隻餘一根金鉤隨風輕晃。李顯鈞心頭轟然一震,一股血氣直衝腦門,冷汗頓時從額角冒出。

他不敢相信,低聲自語:“刀呢?我的刀呢?”他下意識環顧四周,然而帳內除了幾個胡吹亂侃的親信將校,根本冇有任何可疑之處。

他心跳如雷,腦中混亂:“難道是落在江寧王那邊了?不對!我進帳前分明還握著刀柄的!難不成……有人從我身上偷走了刀?有人藏在這帳中?”

一想到此處,李顯鈞背脊寒毛倒豎,一股深深的恐懼籠罩心頭。他清楚這口刀意味著什麼,它不僅是他的戰功象征,更是他的命根子!

他不敢聲張,臉上勉強維持笑容,心頭卻已是驚濤駭浪。他怕傳出去影響軍心,更怕自己威名受損,於是強作鎮定,收起笑容,低聲對衛士說:“掃乾淨地上碎片,今晚……都留在帳外守夜!”

帳內的氣氛陡然一變,原本熱鬨喧騰的笑語被突如其來的沉默撕碎。

帳下的謀士欒玉敏銳非常,早就注意到李顯鈞臉色驟變。他眼神一轉,偷偷瞥了一眼腰間,果然,那口劈水斬龍刀不見了!

他心中也是一凜:刀丟了!李顯鈞不說,是怕我們笑他。他若不點破,我也不敢開口。

李顯鈞這個人,最容不得半點沙子進眼,平日裡看似鎮定持重,其實心裡藏不住事,一旦火起,就像山洪決堤,擋都擋不住。

這夜,帥帳之中燈火通明,軍校列坐左右,酒菜正熱,兵刃寒光如水。李顯鈞坐在主位,忽然臉色一變,猛地一拍案幾,聲震帳頂,杯盤俱碎。

“真是豈有此理!”他猛地站起,臉色陰沉得如墨,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冷厲,“你們這些人,隨我征戰多年,難道不知道本王自出道以來,征南掃北,威鎮三江,從未吃過這等悶虧?今夜竟有人膽敢在本王麵前耍花樣,在太歲頭上動土,竟敢趁我不備,偷我之物!”

帳中一眾親兵將校聞言全都愣住了,誰也冇聽出個所以然來,個個心頭髮虛,麵麵相覷。到底是什麼東西被偷了?又是誰乾的?難道有人混入大帳?

欒玉坐在右側,臉色微微一變。他心裡其實最明白,方纔入席時他還看到李顯鈞腰間掛著那柄劈水斬龍刀,如今卻蹤影全無。這刀是李顯鈞的貼身寶物,平日從不離身,如今忽然失蹤,事情可非同小可。他強作鎮定,卻不敢開口,眼神下意識地往桌幾底下一掃,又立刻垂下頭,彷彿什麼都冇看到。

而李顯鈞此刻,怒火中燒,卻強自穩住心神。他緩緩坐回席間,雙腳不動聲色地往條幾下伸去。忽然,他的靴尖踢到了什麼東西,軟乎乎的,不像席墊,更不像地毯。他心頭一凜,腳掌輕輕一轉,再試探性地踢了一下,果真,是人腿!

他眼中寒光一閃,霎那間心中已有了判斷。

“原來如此!”他猛地起身,俯下身子,手一掀桌幾裙布,隻見昏黃燈火下,一個黑衣人蜷縮在桌下,正瞪大眼睛望著他,懷中緊緊抱著那柄熟悉的寶刀劈水斬龍!

“好啊!你膽子真不小,夜闖帥帳,盜我兵刃,竟還敢藏身於此?”李顯鈞咬牙低吼,聲音如金鐵相擊,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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