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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05章 捲土重來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壽州城下,塵沙飛揚。兩軍對壘,殺氣沖天。南唐陣中,一將緩緩策馬出陣,金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坐下烏騅嘶鳴踏地,馬蹄翻飛,氣勢如雷。此人手持一條沉重金槊,虎視鷹揚,目光掃視宋軍陣前,聲音滾雷一般響徹疆場:

“石英何在?速來與本王一戰!”

正是保江王李顯鈞,南唐皇弟,鎮三江二路元帥。他此番領兵來戰,誌在揚威立名,更要當著天下諸將之麵,踏碎宋軍銳氣。

宋軍中,石英聞聲而起,年少氣盛,雙目一瞪,提起手中雙錘,便要催馬衝出。他自幼習武,膂力驚人,此刻聽聞對方點名叫戰,隻覺熱血上湧,戰意昂然。

“叫我?正好!”他冷笑一聲,跨步便走。

卻被一隻手穩穩攔住。

“賢弟稍安,莫急。”曹金山坐馬不動,聲音沉穩如鐘。“此人是南唐王室皇弟,初戰必欲逞威,精力正盛。我先與他走上幾合,消磨其氣,你再出戰不遲。”

石英眉頭一皺,眼中不忿未消,但見曹兄目光如炬,知道他此言是為己好,隻得點頭:“兄長如若不敵,速速退回,我自會接應。”

曹金山不再多言,一勒韁繩,催馬出陣,風沙滾滾中,人馬如一,直奔李顯鈞而來。他雙腳釦鐙,槍尖平舉,遠遠便喝道:

“敵將聽著,休得猖狂!通名來受死!”

李顯鈞策馬不動,彷彿早已預料有人攔陣,抬手一指,傲然道:

“聽好了!本王乃先皇李璟第八子,現任南唐鎮三江元帥、保江王李顯鈞。你是石英?”

曹金山朗聲回道:“非也。我乃大宋太原侯曹彬之子,曹金山!”

“無名小卒,也敢阻我?滾下去,叫石英出來!”

李顯鈞話未說完,忽地怪叫數聲,震耳欲聾,意在擾敵心神。他此招久經沙場,常人聞之必膽戰心驚。

曹金山麵不改色,槍尖直指敵騎:“姓李的,你若想見石英,先得勝我手中這杆槍!”

“也罷!先拿你來熱身!”

李顯鈞冷笑一聲,雙膀猛然一抖,金槊橫起,風聲暴漲,一式“泰山壓頂”從天而落,帶著山崩海嘯般的威壓砸向曹金山頭頂。那條金槊重達一百七十斤,直砸下來,重力疊加,已有數百斤之勢,駭人聽聞。

曹金山神色凝重,腳下猛催戰馬,手中鐵槍舞起一式“舉火燒天”,槍尾翻腕擋住那一槊。隻聽得一聲驚響,火星四濺,他隻覺兩臂劇震,虎口似被撕裂,急忙借勢卸力,側馬避讓。儘管勉強擋下,但手臂痠麻,心頭一沉:這人力量驚人,石英若是強攻,恐也不易製敵。

兩騎翻飛,三合未滿,曹金山便覺力有不逮。李顯鈞見勢更盛,一槊橫掃,撞上曹金山大槍,“噹啷”一聲金鐵交鳴,震得曹金山虎口裂開,鮮血迸出,槍身脫手,幾乎墜馬。他強咬牙關,撥馬急退。

“小輩!休走!”

李顯鈞乘勝追擊,戰馬如龍,金槊如雷,眼看就要將曹金山劈於馬下。

危急關頭,宋軍中又飛出一騎。

馬似奔雷,塵土飛卷,一條大棍橫掃而來,硬生生截住李顯鈞去路。來將雙目如電,喝聲如鐵:“住手!不要趕儘殺絕,你若再進一寸,某家大棍不饒人!”

李顯鈞猛勒戰馬,雙目一凝:“你是何人,竟敢攔本王馬頭?”

“鬱金豹!”那人沉聲道,“我父鬱文,原是揚子關副帥,如今歸宋為將。方纔與你交戰之人,是我妹夫。你若殺他,我妹情何以堪?我鬱家又豈能嚥下這口血債?”

李顯鈞聽罷冷笑,一聲厲嘯震天:“你這叛臣之子,竟敢在本王麵前放肆?你父昔日食我朝俸祿,如今卻賣主求榮,獻關投敵,真是死有餘辜!你也敢來講情?快扔下兵器受縛,否則我將你一棍劈死!”

鬱金豹眉頭緊皺,毫不退讓:“我們歸宋,是順天應命,投奔明主。你南唐王朝奢淫暴政,荒誕無度,信妖崇術,百姓塗炭,你兄長寵信於洪,殘害忠良,天怒人怨。你說我父背主,我卻說你兄弟逆天。忠奸善惡,自有公論!”

李顯鈞怒極,渾身殺氣沸騰,一槊指向鬱金豹,暴喝如雷:“我今日就打斷你雙腿,看你如何再口吐狂言!”

鬱金豹大棍一揚,冷笑以對:“彆仗著你那幾分臂力自負天下無敵。你可聽過楚霸王項羽?力能舉鼎,萬人難敵,到頭來烏江自刎,屍骨無存。你可比得上項羽?我軍中石英,小將年少神勇,一錘震吐林文豹,一錘便能取你狗命!”

李顯鈞氣得麵孔扭曲,雙目血紅,怒吼如狂,猛然掄起金槊,向鬱金豹頭頂劈下!

在壽州郊外的曠野之地,南風呼嘯,旌旗招展,陽光斜灑在一望無垠的黃土地上,塵沙微揚,戰馬噴著白氣,一場驚心動魄的對決正悄然醞釀。

鬱金豹手持齊眉大棍,眼望著不遠處策馬傲立的李顯鈞,隻覺胸口熱血翻湧,心頭既緊張又激動。他雖有幾分臂力,年輕氣盛,卻從未真正與戰陣名將廝殺,這回,想試一試自己的斤兩。他深吸一口氣,雙腳穩扣馬鐙,喊聲“開!”將全身力氣運至雙臂,一記猛掃攔截金槊。可那金槊沉若千鈞,一落如山,棍與槊一觸,悶雷般的響聲炸響耳邊。鬱金豹隻覺雙臂生疼,肩膀痠麻,眼前一陣發黑,身子一晃,趕緊撤招撥馬,臉色煞白敗退下來。

李顯鈞冷笑一聲,正欲催馬追擊,忽聽前方喝聲如雷:“李顯鈞,休得猖狂,石英來了!”話音未落,一道矯健身影已自宋軍陣中躍馬而出。那人年歲尚幼,體態豐腴,臉蛋紅潤,看上去更像是未脫稚氣的孩童。李顯鈞不由一怔,心生疑惑:“你是何人?”石英翻手擎錘,語氣果決:“你點的名要找石英,就是我。”

李顯鈞望著這個胖娃娃,不禁心中狐疑:就是這個孩子打傷林文豹?他挑眉冷眼瞧了片刻,始終難以置信,遲遲未動手。

城頭之上,宋軍大營中,趙匡胤、苗光義、高懷亮、陶三春等眾人注視著這場即將展開的交鋒,一個個神色凝重。趙匡胤心頭暗自焦急,欲鳴金叫陣收兵。苗光義卻按劍勸阻:“且看一試,石英未必不敵。”

此時,陣前李顯鈞沉聲道:“娃娃,你真敢與本王一戰?”石英笑了笑,雙錘在手:“來就是為此。”李顯鈞怒喝:“看招!”金槊破風如雷,裹著千鈞之勢直劈而下,宛如山崩地裂。石英麵色凝重,不敢有絲毫大意,心中翻轉念頭:從小以來未逢敵手,這人竟如此可怕?不試怎知?他聚氣凝神,猛然掄錘上崩。

隻聽“轟隆”一聲巨響,震耳欲聾,錘槊交擊,火星四濺,馬匹驚嘶,竟雙雙倒退數步。李顯鈞被震得耳鳴頭昏,虎口發麻;石英雖身子小,但卸力得巧,也被震得虎軀一震,心中大駭。

片刻之間,兩人再次策馬迴轉。石英厲喝:“再來!”二人不躲不讓,你槊我錘,正麵對擊,氣浪翻滾如暴風捲地。三擊之後,連戰馬都受不住這蠻力,嘶鳴暴躁,雙雙揚蹄跳躍,不願再負二主。下一刻,兩匹戰馬竟前腿跪地,“撲通”一聲趴倒塵沙之中。

李顯鈞狼狽滾落馬下,石英翻身落地,反手收錘:“姓李的,馬不能打了,咱們下來見真章!”李顯鈞攥槊而立:“本王奉陪!”二人剛要再度交手,忽聽南唐陣後鑼聲大作,李顯鈞心中一凜,知是鳴金收兵,隻得低聲道:“本王不能再戰。”轉身牽馬欲走。

石英怒指:“你叫的陣,如今要走?是怕了我?”李顯鈞麵沉如鐵,怒道:“軍令如山,不容違抗。”話音未落,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石英憤憤不平,也隻得帶馬回返。

此戰過後,趙匡胤親自領眾出城迎接石英。城門洞開,眾臣齊至,呼聲雷動。石英翻身下馬,欲跪拜見駕,趙匡胤伸手止住,笑道:“小將軍,此地不是言語之地,入城再議。”話音落處,萬眾簇擁,緩緩迴歸帥府。

石英與李顯鈞一戰傳遍了壽州城,訊息不脛而走,如同星火燎原。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不出一個時辰,已是家喻戶曉。街巷之間,茶肆酒樓,無不在議論那場銀錘對金槊的驚天對決。

人們奔走相告,眉飛色舞。一個老漢拍著大腿感歎:“揚子關那小將使雙錘,把林文豹打得抱頭鼠竄,今日又在壽州城外戰李顯鈞,居然戰成平手,真是少年英雄,前途無量!”另一位中年人捋須頷首:“國家將興,必有良將。大宋有此子,南唐若無奇謀異術,怕是氣數將儘。”也有老婦人雙手合十,喃喃祈願:“盼這戰火早點熄滅吧,讓百姓過幾天太平日子。”

街道兩側,早已聚滿了人。大人抱著孩子,孩子牽著老人,都在盼著石英的歸來。無數雙眼睛望向城門外,期待那位少年將軍再度凱旋。

這時,楊家五百兵從揚子關護糧而來,與李誌平指揮的糧車隊一道,排成長龍,浩浩蕩蕩抵達城下。石英騎馬在前,身上塵土未拂,銀錘斜背,神色從容。趙匡胤與諸將早已下城樓,親自迎接。

城門大開,君臣百官迎著夕陽而立。石英翻身下馬,跪拜行禮:“末將石英,參見陛下!”趙匡胤伸手一扶:“好男兒,此地不是講話之所,進府再敘!”語落,眾星捧月般簇擁入城,直入帥府。

帥堂之上,趙匡胤端坐中軍,群臣列班。石英率眾再次跪拜,山呼萬歲。趙匡胤環視左右,朗聲道:“眾卿聽封。今日之戰,我宋軍士氣大振,南唐銳氣頓挫,是諸位將士協力之功,朕心甚慰。”

他目光落在石英身上,聲音鄭重:“石英聽旨封你子襲父職,保國侯!”石英猛然叩首:“謝主隆恩!”起身後閃身一側。

隨之,曹金山亦被封為太原侯。肖升、鬱文、花慶祥三將官複原職,繼續鎮守揚子關。鬱生香與肖引鳳等三女將替父謝恩,趙匡胤特賞綵緞百匹。鬱金豹因鎮殿奮勇,授予鎮殿將軍之職;楊家三兄弟則被封為朝廷客卿,待金刀令公楊繼業趕到,再議論功封賞。

文臣方麵,李誌平、曹彬因籌糧之功各升一級。待封賞完畢,禦廚宰牛宰羊,大擺酒宴,慰勞將士。趙匡胤席間頻頻舉杯,興致高漲:“自朕駐軍壽州以來,數次兵敗,將士戰亡,朕夜不能寐。若有朝一日能親擒妖道於洪、敵帥林文善,慰我宋軍英魂,縱死亦甘。”

苗從善低聲應道:“陛下放心,大勝不遠。曹金山言高君保已請劉金定進兵;今日又有眾英雄來助,南唐氣數難久,勝利可期。”

趙匡胤放聲大笑,群臣也紛紛舉杯,一時間歌聲滿堂,氣氛熱烈。直到日頭西沉,方散席安排石英等人安歇。

翌日清晨,鼓聲未響,城樓卻傳來急報:南唐二路元帥李顯鈞已至城外叫陣,點名要與石英再戰。石英披甲出帳,徑直走入帥堂拱手請戰:“元帥,末將請命出戰。”

陶三春凝視石英幾息,囑咐道:“敵將李顯鈞勇猛異常,妖道於洪詭計多端,你要處處小心。能戰則戰,若不敵,切莫戀戰。”

“末將謹記。”石英鄭重其事地點頭應諾。

陶三春抽出象皮令旗,朗聲道:“鄭印、曹金山、石英聽令撥兵三千,出戰李顯鈞!但願你們金鐙齊響,凱歌而歸。”

“遵令!”三人齊聲應諾,轉身出帳,披甲上馬,領兵奔赴城外。

趙匡胤率苗從善、陶二春等人登上城樓,眺望疆場。

此時,城外旌旗獵獵,戰鼓低鳴,李顯鈞身披金甲,端坐馬上,威風凜凜。石英等人兵分三路佈陣,他催馬直奔李顯鈞馬前。

“李顯鈞!”石英高聲喝道,“昨日你臨陣退縮,今日還敢來叫陣?怎麼打,說吧。”

李顯鈞揚起嘴角冷笑:“昨日我非是怯戰,實因林元帥鳴金令止。今日你我再決生死,戰至一方倒地為止,絕不容情。”

石英眼神一亮:“好,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誰若逃跑鳴金,就是狗熊!”李顯鈞點頭:“我還要補一句此戰不可夾雜外力,唯你我二人單打獨鬥。”

石英毫無戒心,痛快答應。

李顯鈞盯著石英,唇角浮起一抹冷笑:“我若敗在你手,就撥馬離開疆場,隱姓埋名,從此不問塵世之事。可你要是敗在我手,敢不敢立下賭約?”

石英不假思索:“我若被你打敗,立刻回崑崙山找我師父,削髮爲僧,永不再踏入大宋軍營一步。”

“空口無憑,可敢擊掌為誓?”李顯鈞目光逼人。

“有何不敢?”石英一夾馬腹,策馬向前,兩人並轡而立,各自伸出右手,“啪!啪!啪!”三下響亮的擊掌聲在陣前迴盪,塵沙微動,戰意凝重。

李顯鈞心中冷笑:軍師子洪果然神算,那少年果真上當,待交起手來,必是他命喪疆場。想到這,他揚聲道:“石將軍,咱們各自回隊,囑咐兵將不得插手。”

“好。”石英毫不猶豫,勒馬調頭,奔回自家陣前。

他一回到宋軍隊列前,便縱聲高呼:“眾位弟兄聽著!我石英已與李顯鈞擊掌為誓,約定單打獨鬥,疆場分勝負。誰若插手,便是羞辱我石英,視我為懦夫狗熊。我若被他傷了,是我技不如人;我若戰死,也是光明磊落的漢子。若你們出手,那纔是毀我名節!”

他一甩馬鞭:“我走了!”話音未落,戰馬已掠地而去,捲起黃塵一路,直奔中軍陣前。

鄭印和曹金山麵麵相覷,心頭髮緊。鄭印低聲道:“這娃兒膽子真是不小,這哪是比武?分明是赴死。”

“先彆急,”曹金山皺眉,“萬一他贏了呢?”

再看李顯鈞此時也回到了南唐陣前,悄聲與軍師於洪耳語片刻。於洪點頭,麵色淡定,似早有預謀。李顯鈞再返戰場,長聲笑道:“石將軍,可曾想好咱們如何交鋒?”

石英策馬上前:“咱們各退三十步,策馬對衝,七日七夜不分勝負誓不罷休。渴了飲水,餓了叫軍卒送飯,困了戰地打個盹,黑白天地都拚個明白!”

李顯鈞連連擺手:“那可不成!我戰馬昨日受了震傷,今天再衝,怕是未必撐得下來,耽誤事。咱換個法子,來場步戰如何?”

石英略一猶豫:“你有何高見?”

李顯鈞笑意深沉:“各自下馬卸甲,我棄金槊,你棄大錘。你持劍,我用刀,來個刀對劍的較量,拳腳真功夫見高低。”

石英一聽就應下了。他年方十五,初出茅廬,空有一身兵書兵法,卻不諳沙場詭道,對“兵不厭詐”毫無防備。更不知李顯鈞那口“劈水斬龍刀”,乃是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而自己腰間佩劍,不過尋常軍用之物,從兵器上就已落了下風。

石英跳下馬,熟練地卸下雙錘,解下戰甲,輕拍白馬後韂一掌,千裡雪花駒識路自歸,嘶鳴著衝回營中。少年身姿挺拔,長髮隨風揚起,陽光照在他緊繃的臉龐上,一絲不安卻藏在眉間。他拔劍在手,凝神靜氣。

李顯鈞同樣卸下甲冑,將盔甲小心包裹在黃綾布中打成結,收拾妥當後,緩緩抽出那口寒光逼人的“劈水斬龍刀”。一柄利刃在手,他氣場陡增,足踏八方,站出個“夜戰藏刀”之勢,雙眼緊鎖對方。

石英不知不覺被逼入節奏,劍訣已成,“恨福來遲”起手式擺出,喝道:“接招!”一記“仙人指路”,劍光如虹,直取李顯鈞咽喉。

李顯鈞卻早有準備,刀背一磕,順勢貼身欺近,手腕一翻,刀刃外翻、背刃內轉,“攔腰解玉帶”直逼石英胸口。

石英大駭,這李顯鈞雖身材魁偉,實則步伐靈活、身法精熟,反應極快,力量與技巧兼具,遠非昨日那副笨拙模樣。

正思忖間,劈水斬龍刀已帶著勁風纏頭裹來,石英連忙運劍架開,身形躍步後撤。雙方招招見血,刀劍交鳴之聲在午後的陽光下清脆刺耳,旌旗下眾人屏息觀戰。

城頭之上,狂風捲起金色戰旗下的流蘇,獵獵作響。趙匡胤立於女牆之上,手握欄杆,目光緊鎖城下那片塵土翻騰的疆場。陽光被刀光映得刺目,他皺了皺眉,喃喃道:“這孩子……在乾什麼?怎地與那李顯鈞擊掌立誓,還要下馬徒鬥?他這性子,怕是又逞強了。”

他看得分明,卻聽不清二人交談。遠處塵煙之中,兩道身影時而貼近,時而分開,刀劍交擊聲斷斷續續傳來,似鼓似雷。趙匡胤心頭湧起不安,轉頭看向軍師苗從善:“你看那陣勢,可有勝負之分?”

苗從善凝神片刻,神色驟變,驚聲道:“萬歲,李顯鈞手中之刀並非常物!你看那光”話音未落,陽光一閃,遠處寒光耀眼。苗從善咬牙道:“果然!那是‘劈水斬龍刀’,削鐵如泥。石英怕要吃虧!”

趙匡胤心頭一緊,長眉微蹙:“寶刀對劍,勝負已分。若讓他退下,可保性命。”

苗從善搖頭歎息:“方纔兩人擊掌立誓,誓不容他人插手。如今即便陛下下令,石英也不會退一步。”

趙匡胤的手在石垣上收緊,青筋微凸。

“這可如何是好……”他低聲道,目光凝冷,死死盯著戰場。

石守信立於一旁,麵色煞白,聽得皇帝與軍師之語,隻覺心口發緊。那是自己的骨血十五歲的兒子,手中那口劍,卻要對上一把能斷金裂石的寶刀。他握緊拳頭,心中默唸:“英兒,你可要挺住。”

城下,戰鼓如雷,“咚咚咚”震得塵土飛揚,地麵微微顫抖。鄭印與曹金山高聲呐喊:“石賢弟,留神!許勝不許敗,給咱們爭光!”

他們吩咐軍卒加緊擂鼓助威,士氣激盪,呐喊如潮,壓過了刀劍的交鳴。

戰場中央,塵沙瀰漫,兩道身影殺作一團。李顯鈞的刀光暴烈如火,石英的劍勢靈動如風。兩人你來我往,寒光亂閃,身影時而貼近如影,時而交錯騰挪,招招致命。刀劍相擊,火星飛濺,聲震四野。那一刻,彷彿整個天地都在兩人刀劍之間搏命。

李顯鈞邊戰邊暗歎:“好個石英!劍勢如流雲,力道如山崩。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造詣。”

但讚歎之後,心底的殺機卻更深

“若讓他成長,日後我李顯鈞安身何處?今日不除,後患無窮。於洪軍師果然算無遺策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他心念一轉,眼神驟冷,手中寶刀一反,借陽光一閃,寒芒暴射。那一抹耀眼的銀光直刺人眼。石英正麵迎戰,驟被強光晃眼,下意識眨了兩下眼,劍勢微滯,立刻被壓製。

“鏘”

金鐵相擊,震耳欲聾。

石英隻覺手臂一麻,身體一震,退後三步。抬眼望去,手中寶劍的劍鋒,竟被削去三寸!他怔了一瞬,怒火猛然上湧。

“李顯鈞!你這醜鬼!憑的是兵刃,不是本事!你算什麼好漢?!”

李顯鈞哈哈狂笑,聲音如雷:“小娃娃,自古交兵,兵不厭詐。贏就是贏,哪管你憑什麼?戰場之上,勝者為王,敗者為奴。你那口爛劍還能擋我幾刀?若識相,就扔下兵刃,跪地求饒!”

石英怒極反笑:“求饒?我寧死不屈!”

他提劍再上,怒火中帶著幾分絕然。刀劍再度相擊,火光四濺,“嗆啷”又是一聲脆響,劍身被削去半尺,石英幾乎握不住,虎口迸裂,鮮血淋漓。

李顯鈞目露凶光,腳下騰挪,連環三刀快如閃電,幾乎封死了石英的退路。石英怒吼一聲,將殘劍擲出:“這破劍留給你!”

李顯鈞左手一抬,輕鬆磕開殘劍,右手已暗暗掏出懷中之物,嘴角掛笑。

他低聲道:“小子,你贏不了我。”

石英正欲轉身取錘,冷不防身後有人呼道:“石英,你看!”

他本能回頭,李顯鈞趁勢一抖手,隻見一個小包破空而出“啪!”的一聲在空中炸開,白色粉末四散如霧。

粉末飄揚,直撲石英麵門。少年措手不及,瞬間雙目灼痛,仿若火燒。

他猛地後退,雙手去揉,誰知越揉越疼,眼前一片血紅。

“啊!”他慘叫一聲,踉蹌幾步,摔倒在地。塵沙打在他臉上,滾燙的淚與血混成泥水。

“李顯鈞你這卑鄙無恥的狗賊!”他捂著雙眼,痛得渾身抽搐,“你缺了八輩子的德!若我石英還有三寸氣在,定讓你血債血償!”

李顯鈞冷笑著收刀,目光陰狠。

那一抹白粉,在陽光下輕輕飄落,帶著殘酷的光。那是“戮目金砂”妖道於洪師門所煉的邪毒,專取人雙眼。

曾經,它讓齊王的敵人艾銀平終身失明;如今,又讓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英雄,葬送了光明。

昨天,李顯鈞與石英陣前交鋒,久戰不下,各自收兵回營。回到帥帳,李顯鈞胸膛起伏,怒氣難消,滿臉猙獰,來回踱步,忽然仰天暴喝,聲震營帳:“區區石英,怎敢與我爭鋒?!”聲音未落,便有軍師於洪步入,拱手勸道:

“將軍息怒。石英本事雖高,但衝動魯莽。以你之勇,何必與他拚命?他若明日再戰,不如智取。貧道這兒有一物,喚作‘辟目散’,隻需抹於刀鋒,一旦入目,立時目盲無光,痛不欲生。屆時,任你刀下斬殺,猶如探囊取物。”

李顯鈞本就一肚子火,聽罷這毒計,陰冷一笑,頓首稱妙:“好!明日我步戰困他,刀下取他性命,看他如何再逞英雄!”

果不其然,今天石英披掛上陣,精神抖擻,毫無防備。二人步戰對招,石英依舊技高一籌,連番進擊,幾逼李顯鈞退後數步。忽然,石英感雙眼刺痛如灼,眼前天旋地轉,熱淚滾落,幾乎站立不穩。他忍痛大吼:“你使毒不配為將!”

李顯鈞卻大笑如狂,提刀逼近,語帶譏嘲:“石英,你雖勇冠三軍,可惜短命。今你死於我手,我便真正無敵於天下!”說罷,猛地舉刀劈下,刀風如電,直取要害。

城頭上,趙匡胤、石守信等人望見石英仆地翻滾,皆麵色劇變。趙匡胤喊破喉嚨:“石將軍,快避開!”石守信更是神誌恍惚,眼前一黑,當場昏厥,被親兵扶回。

陣下,鄭印與曹金山目睹李顯鈞刀鋒已落,情急如焚,卻鞭長莫及,隻能閉眼不忍再看,彷彿一顆心懸於半空。

危急關頭,石英雖目盲,但耳識敵意,聽得刀嘯風聲,連翻數滾避開要害。李顯鈞刀落空,怒吼一聲,再度撲上。石英艱難滾閃,地上滾如殘葉亂舞,而李顯鈞則如野狼追兔,步步緊逼,眼見石英再無退路,性命堪憂。

這時,異變突生!

一聲刺耳高喝自半空炸起,聲音尖利如錐,震得眾將心神俱裂:“李顯鈞,住手!再動一動,我一個張手雷把你劈成兩截!”

李顯鈞大駭,猛然止步,環顧四周,卻不見一人。他強壓心驚,大吼:“何方鼠輩?藏頭露尾!”迴應他的卻是尖聲一笑:“李顯鈞,你是屬螃蟹的?眼睛長腦門上了?往下看呢”

李顯鈞低頭望去,隻見自己身旁站著一人,瘦小精悍,似個孩童,穿得花花綠綠,古怪可笑,一雙黃豆眼正咄咄逼人地盯著他。

此人不過四尺來高,身著青緞夾襖,腰束絲帶,腳踏緞靴,步履無聲,揹負一雙短棒,氣息內斂,神情狡黠。

李顯鈞愣了半晌,忽然笑出聲:“矮子一個,也敢嚇我?你墊三磚頭都冇我大腿高,你來攪什麼渾水?”

那人冷哼一聲,黃眼珠一翻:“我雖個子矮,打你這大號飯桶綽綽有餘。你活得挺費布挺費糧,不如我來收拾了你,省口糧!”

李顯鈞勃然大怒,提刀欲斬:“你再敢胡言,我叫你死無全屍!”

那人卻不閃不避,嘴角挑起譏誚之笑:“你也配發怒?你不知禮數,嘴裡張口矮子閉口銼子,真是冇娘教、冇師訓的野種!你讀過書冇有?做人得講理,罵人彆揭短,見矮人莫說矬,見獨子莫道短,你這大個兒白長了,光剩空殼一具。”

李顯鈞氣得麵紅耳赤,五官扭曲如獸,吼聲震天:“銼子,你敢罵我?我要你命!”

而陣前另一人,身材矮小卻精神抖擻,麵容俊朗中透著一股玩世不恭,手執鋼槊,輕搖鐵甲,竟是來者不懼,反將對麵視作笑柄。他唇角微揚,笑嘻嘻地調侃道:

“怪不得這幾天附近耕牛暴斃,原來是你吹牛把它們吹死的,真是牲畜無辜。你還想要我的命?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我馮茂的命,可不是隨便哪個大個子能取的!”

李顯鈞冷哼一聲,眼中厲芒乍現,拱手自報:“我乃南唐二路元帥,萬歲親弟李顯鈞!你又是哪路毛頭小將?”

馮茂聞言,誇張地拍了拍腦門,一副“你居然不認識我”的模樣:“你真白活了!我報個名字你可彆嚇得從馬上摔下來。我爹馮景川,是大宋吏部尚書。我是他的親兒子,大將軍馮茂!當年會戰老道於洪,我一錘差點把他打進棺材。你打聽打聽,林文善一聽我名字就頭疼!怕了吧?”

“哼,我倒是聽於洪提過,說宋營裡有個矮個子,賊精賊滑,就是你吧?”

“然也!”馮茂大笑,“既然知道我名號,那還不趕緊跪地求饒?我大發慈悲,一錘打死你,也算給你個全屍。”

“放肆!”李顯鈞怒火中燒,“你壞我大事,今日休想活命!”

說話間,二人已然兵刃交接,陣前呼嘯聲、兵卒呐喊聲頓時響成一片。

此時,宋營之中眾將士本正為石英安危擔憂,忽見馮茂鐵甲鋥亮、披風獵獵地衝陣而來,人人驚喜交加。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馮將軍到得正是時候!”有人振臂高呼。

帥府之中,趙美容心中卻不由一緊。她遠遠看見馮茂馳援疆場,心頭卻浮現出另一道身影。

高君保呢?他和馮茂一同奉旨請劉金定,如今馮茂回來了,君保卻杳無蹤影。更令人擔憂的是,隨軍並未見到劉金定的身影。

她不由朝遠方眺望,戰旗招展中,未見那熟悉的丹鳳眼與銀裝甲。趙美容心頭一緊:難道劉金定冇被請來?高君保出事了?

營中諸將也彼此交換眼神,麵露疑色,憂心頓生。

原來,早在數日前,馮茂與高君保三赴雙鎖山欲請劉金定出山應戰。誰料山寨之中早已空無一人,有人回稟:劉小姐已離寨赴紫霞宮拜見恩師梨山聖母。

二人撲了個空,心中忐忑,不敢貿然回營。怕被趙匡胤責罰,便暫留興隆鎮,投宿一品居客棧。

幾日等待無果,馮茂心生一計:“君保,你去備下酒菜,請你妹夫劉凱喝酒,順帶求他通個信兒,若小姐歸山,好及時來報。”

於是兩人分頭行事,馮茂出門打探,恰巧與曹金山、石英、李誌平一行相遇,幾人共赴戰場。

而高君保則繼續留在興隆鎮苦候劉凱迴應,一日又一日,音訊全無。

至於劉金定,此時正身在紫霞宮中,向師父哭訴滿腹委屈與心傷。

她自雙鎖山比武招親一戰,已將終身托付於高君保,未曾設想有朝一日會被他以“畏罪”之名一口否認。她為其力殺四門,又親赴壽州療傷,卻換來對方的逃避與背叛,芳心儘碎,痛不欲生。

悲憤之下,她執意歸隱修道,來到紫霞宮,跪求梨山聖母收她為終生弟子。

聖母聞言,不怒不悲,輕輕歎道:“徒兒,你錯了。你生於亂世,有福無緣,命有擔當,怎可為情所困?你我本為修行之人,豈能不顧蒼生大義?”

她徐徐而語,娓娓道來宋朝開國之由,直指天下將定,而南唐未滅,百姓猶苦,正是你我之時。

“趙匡胤起於陳橋,重整江山,實為明主;李煜荒淫誤國,南唐將滅。你若此時歸隱,棄明投暗,豈非誤了機緣?”

劉金定聽罷如醍醐灌頂,淚流滿麵,頓首道:“師父教誨,弟子銘記於心。”

既然去意難成,她也知不能空手而歸,便抬頭一問:“弟子還有一事。老道於洪擅長下毒,我父馮大人身中劇毒,請師父賜我幾粒丹藥解救之。”

白蓮聖母輕輕點頭,轉身從藥櫥中取出一個硃紅百寶囊,遞了過來,語聲柔而肅穆:

“為師早知你會有此一行。此囊中收有我數年所破毒方,乃是針對‘九手真人’所製之毒,尤其那‘戮目金砂’、‘蝕骨銀粉’皆有解法。還有一冊兵書,是我昔年參悟兵經所錄,略有淺識,你帶去參看,或有裨益。”

劉金定雙膝跪地叩謝,接過百寶囊,長身而起,一拱手便告辭下山,風捲衣袂而去。

回到雙鎖山,山寨老寨主劉大奈早已等候多時,見女兒安然歸來,眉開眼笑。劉金定將隨身丹藥取出,為父親奉上兩枚溫補養元的靈丸,又喚侍女備水淨手,方纔回到繡房。

她尚未坐穩,門外腳步急促,馮茂領著高君保進門。

馮茂神情疲憊,一見麵便開門見山,將艾銀平在前線負傷一事原原本本講來。金定聽罷,心中一緊,師姐身負重傷,她恨不能立刻披甲上馬趕赴壽州,親自為師姐診治。然她素性倔強,心有千千結,麵上卻不肯示弱,勉強抿唇不語。

高君保進退有度,早已猜出她的心思,主動賠禮認錯。金定本心難釋,但聽他言辭懇切,態度誠懇,不覺麵色緩和幾分。他曉得她吃軟不吃硬,說的儘是她愛聽之言,句句投其所好。

劉金定抿唇偷笑,終是低聲說道:“將軍,舊事莫提,我自不會再怪你。但願你從今莫做負心人。”

高君保立刻正色起誓:“若負你,天誅地滅!”

“將軍言重了。”金定含笑斜睨,眼波流轉。

馮茂在一旁看兩人和好如初,心知自己多餘,便藉口睏乏,悄然告退。

繡房內燭影搖紅,二人秉燭長談,訴儘彆後衷腸。高君保道儘思念之苦,劉金定亦傾吐積鬱之情。小夫妻久彆重逢,情意纏綿,夜色如水,蟬聲入夢,不覺星月沉沉,曙光破曉。

雞鳴三聲,二人早已淨麵更衣,到前廳拜見劉大奈。

老寨主先前對高君保雖態度冷淡,此刻見他與女兒冰釋前嫌,百感交集,遂也開懷大笑,特設酒宴,為二人餞行。席間言語間透出欣慰之意,道:“我女素有壯誌,今朝方顯鋒芒。”

飯後,四名貼身丫鬟春蘭、夏蓮、秋菊、臘梅各執其職,為小姐整裝備馬。盔甲、弓弩、傷藥、百寶囊、備用衣物、藥箱一一準備妥當。

劉金定不再拖延,拱手辭彆父兄,隨高君保、馮茂一同離開雙鎖山,直奔壽州。

路上秋風瑟瑟,山林寂靜,馬蹄聲碎如雨落青石。幾人趕了半日路,前方壽州城隱現。

劉金定勒馬停下,道:“將軍,我欲察看四周地勢,你先去壽州通報,我隨後趕來。”

高君保轉念一想,道:“不妥,你我同行勘察,便讓馮兄先行入城傳信,以防夜長夢多。”

馮茂笑著應下:“如此最好,咱們各司其職。”說完策馬先行。

誰知剛至壽州城外,便聞金鼓大作,殺聲震天。馮茂心頭一緊,奔至城下仰頭高喊:“城上兵爺!何處交戰?”

守軍一眼認出馮茂,連忙高聲迴應:“馮將軍,南城下對陣,大錘將石英正在步戰李顯鈞!”

馮茂聞言神情大變,連忙繞城而行,疾奔南城戰場。

遠遠望去,二陣對峙,戰意如潮。隻見石英身披銀甲,手持巨錘,與南唐主將李顯鈞步下搏殺,招招凶狠,勢如破竹。然而正當石英穩占上風,忽地雙目灼痛,眼前一片血紅,步伐踉蹌。

他怒吼:“你使毒不配為將!”

馮茂目睹此景,怒髮衝冠,縱馬衝入戰圈,翻身躍下,以“鹿伏鶴行”之身法迅速接近,恍如幽影破風,眨眼已至石英身側。他一掌拍開李顯鈞來勢洶洶的劍勢,擋住致命一擊。

“李顯鈞!”馮茂冷聲嗬斥,“你使暗算之毒,枉為一軍之帥!”

李顯鈞麵無懼色,陰聲冷笑:“兵不厭詐,疆場無義,勝者為王。”

正當二人劍拔弩張之際,曹金山與鄭印率人從側翼殺來,護住馮茂,一把將滿麵是血的石英抬起。馮茂招手:“快退!”數十名親兵掩護撤回。

石英在士兵背上,強忍劇痛,嘴唇囁嚅:“我還能再戰……”

馮茂眼眶發紅,低聲道:“你先活下來,再說這話。”

兵卒迅速將石英送入壽州城內,城門大開,戰鼓低沉,黃昏的光照映在他滿是鮮血的盔甲上,如落日沉沙,悲壯無言。

戰場上風聲獵獵,塵沙翻卷,鐵騎嘶鳴,空氣中瀰漫著血與火的味道。

石英被曹金山與鄭印救走,李顯鈞眼睜睜看著到手的戰功被人橫插一腳,胸口的怒火幾乎要燒出煙來。他咬牙切齒,麵色猙獰,怒喝道:

“矬子!我到手的頭功被你攪了個乾淨!看刀取你六陽魁首!”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抖手中劈水斬龍刀,寒光如電,破空而來,刀鋒帶著一股腥厲的勁風,直奔馮茂的臉側劈下。

馮茂心頭一凜,腳尖一點,身形側閃,刀鋒幾乎擦著鬢角而過,帶出一縷寒氣。他眼神一沉,怒意陡起,反手抽出背後的鏨金蒺藜雙棒,身形一縱,騰空五六尺高,厲喝一聲,雙棒自上而下,挾著呼嘯勁風砸向李顯鈞的頭頂。

“好快的身法!”

李顯鈞心中一驚,腳下急退,刀光一橫,架住來勢。隻聽“噹啷”一聲巨響,火花四濺,兩股力道交擊之下,地麵塵土被震得飛起。

他暗暗咂舌:這矮子雖然身低力壯,卻冇想到爆發力竟強成這樣!

馮茂此時氣勢正盛,趁勢雙棒分開,雙鋒貫耳,照李顯鈞的太陽穴砸去。李顯鈞猛低頭閃過,兩棒在他頭頂交擊,火星迸射。幾乎同時,他的劈水斬龍刀反手劈上,從下往上,奔馮茂的頂梁砍來。

馮茂反應極快,雙棒交叉上磕,擋住了這一刀。空氣中響起一聲刺耳的金鐵撞擊聲

“嗆啷!”

緊接著,“叭噠”一聲脆響,一塊金屬碎片掉落地麵。馮茂連忙後撤,低頭一看,隻見自己的蒺藜棒尖端被削去一角,斷口整齊,閃著冷光。

他心頭一沉,倒吸一口涼氣:

“糟了!忘了這李顯鈞使的乃是寶刀,削鐵如泥!”

那雙鏨金棒是他師父親手打造之物,如今被削了一塊,他心中既痛又怒,渾身血氣翻騰,雙眼幾乎噴出火來。

“好!看你刀再利,能擋得住我幾棒!”

他暴喝一聲,腳尖一點,身形疾旋而上,棒影如風,連環擊出。可李顯鈞比他高出一倍有餘,刀勢展開如狂風驟雨,鋒芒逼人。兩人一高一低,在戰場中央翻騰拚殺,一個貓腰猛劈,一個跳起猛砸,兵刃相交的火星一簇簇在風中飛濺。

從遠處看去,活像一場詭異的追逐矮將猛躥如猿,大將彎腰如虎,竟打得旗鼓相當。

然而片刻之後,馮茂已感體力不支。那寶刀實在太鋒利,他不敢硬拚,隻得閃躲招架。幾番回合下來,額上冷汗直淌,雙臂發麻。

“再這樣下去,非被他活剁不可!”他暗暗咬牙。

心念一轉,馮茂假作蓄力,忽然虛晃一棒,趁李顯鈞刀勢未穩,猛地向後一躍,拉出十幾步的距離,順勢轉身便跑。

李顯鈞一愣,隨即仰天大笑,聲音嘶啞,透著狠辣的快意:

“哈哈!矬子,跑得了嗎?留下人頭再走不遲!”

他大步追趕,刀光如練,腳步如雷。馮茂奔出數丈,回頭一看,那巨人般的身影已踏塵而至。刀光一晃,寒氣逼人!

千鈞一髮之際,忽聽前方一道女聲清喝,聲音銳利,穿透戰場的喧囂:

“李顯鈞!休得撒野劉金定在此!”

這一聲震得人心絃俱顫,彷彿雷霆乍裂!

隨即,東南方向一陣馬嘶,塵浪翻卷,一匹桃紅戰馬破塵而出,馬背上端坐一員女將。

她銀甲映日,紅披風獵獵作響,眉如遠山,眸似寒星,一雙繡絨刀在陽光下閃爍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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