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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01章 聲東擊西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晨光微透,官道濕滑,殘夜的露水尚未乾透。泥濘的車轍蜿蜒綿長,囚車軋軋作響,如同嘶啞的戰鼓,在壓抑的山野中一下一下敲打著人心。花慶祥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麵色陰沉,鐵甲之下的手心已沁出汗水。他回頭看了眼那輛囚車,囚車中,鄭印低著頭,神情木然,鐵鏈束縛著四肢,一如昨日的誓言,如此清晰。

花解玉緊隨父親左右,一身甲衣隨風輕響,眸光冷清如霜。她未言一語,握刀的手卻微微發緊她清楚父親心中在賭,賭這一路冇有變數,賭命運不來收賬。

就在這時,前方官道一拐,風聲忽變,隻見遠處揚起一陣細塵,隱約有馬蹄聲踏碎晨霧,一支隊伍正緩緩迎麵而來。

“停下!”花慶祥一聲斷喝。

五百南唐軍卒迅速反應,訓練有素地圍成圓陣,將囚車牢牢護住,刀鋒如林,肅殺之氣陡然升起。戰馬噴氣嘶鳴,士卒眼神戒備,整個隊伍如一柄半出鞘的利刃,寒氣逼人。

花慶祥撥馬出列,站於陣前,眯眼遠望,隻見那邊三騎當先,騎將俱著戰袍鎧甲,氣勢昂然。隊後旌旗翻飛,一麵火紅大旗尤其醒目,黃火繡邊,白月映心,正中一個鬥大的“楊”字赫然在目。

花慶祥心頭一跳,眉宇緊皺。這不是南唐的軍號,更非宋營的旗幟。這是誰?是敵是友?他心中念頭轉得飛快若是來救鄭印,那就是衝我而來;若是誤入此地,或可調轉其意。

他凝神細看那主將,年紀不過二十來歲,麵色微金,龍眉鳳目,鼻梁挺拔,雙耳垂肩,舉止之間自有一股難以掩飾的威儀。銀盔雪亮,連環甲上素羅袍包覆,腰間白帶隨風而動。背後斜插牛角彎弓,右側佩有鵰翎羽箭,腰胯三尺長劍,劍鞘雕有獸麵吞口,銀釘密排,紅色中衣隱現於甲縫之下。足下是凹麵雲靴,銀跟鋥亮,坐騎乃一匹銀鬃白馬,鬃尾飛揚如雪,馬鈴聲聲,震動四野。

那小將一手懷抱令旗,眼神如炬,身姿挺拔如山,連人帶馬,皆似從畫中走出。

花慶祥心中泛起不安此人非池中之物,氣度儼然帝王,若與之為敵,恐非福音。

此人正是火山王楊袞之孫、金刀令公楊繼業之長子楊延平。天生神力,勇冠三軍,容貌更與趙光義有七八分相似,後日更有扮帝赴死之事,此時雖未名揚天下,已是初露鋒芒。

他左側是二弟楊延定,右側是三弟楊延光,三人並肩而行,如三柄出鞘的寶劍,寒意逼人。

至於他們為何出現於此地,還要追溯到壽州之困。趙國胤被圍,糧草斷絕,危如累卵。情急之下,他命潘仁美出城求援。太原侯曹彬冒死相送,浴血破圍,身受重傷,將潘仁美送出敵營後,落馬失散。潘仁美則不顧生死,單騎奔赴山西磁州火塘寨,恰逢火山王新喪,楊家披麻戴孝。他不便打擾,隻能守在靈前,直到七七四十九日喪禮完畢。

楊繼業感念國難,遂遣三子領五百精兵先行解圍,潘仁美同行,延平執掌兵權,日夜兼程而來。

此刻,三岔口在前,一路通金陵,一路赴壽州,一路奔揚子關。兄弟三人正籌謀前路,忽見岔路口站著一位道姑,衣袂輕揚,神色沉靜。

楊延平勒馬在前,沉聲道:“仙姑此來,可有指引?”

道姑緩緩開口:“貧道白蓮聖母,方自揚子關來。汝南王鄭印為請楊家將誤走揚子關,被困關中。吾已說服守將肖升歸宋,然兵戈未息,世事難測,你等須速去揚子關接應。”

楊延平拱手問:“敢問道號?”

道姑搖頭:“肖升帳下女將肖引鳳,乃我徒兒。我已命其暗護鄭印,你等自去,便知真情。”言罷,飄然而去,宛如幻影。

延平回頭問潘仁美:“鄭印是何人?”

“陶三春之子,確有其人。”

延平眉頭一皺:“延光,你前去探路。”

不多時,楊延光飛馳而回:“兄長,前方果有隊伍押著囚車,往金陵而去!”

延平冷聲道:“全軍前進!”

五百楊家兵隨令而動,戰馬如潮,旌旗卷地,一路疾馳。

就在此時,兩軍在官道交會。晨光透雲,銀甲閃耀,殺氣未現已寒意襲人。

花慶祥強自鎮定,大聲喝問:“來者何人?此道我軍要用,還不讓開!”

楊延平不動聲色,朗聲回道:“此路本是朝廷之道,敢問老將何人?押誰去往何處?”

花慶祥心頭已亂,語氣一窒:“你們是哪一路人馬?”

延平沉聲答道:“山西池州火塘寨楊家兵。”

“啊?楊家兵?”花慶祥一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冤家對頭來了。因為鄭印被擒那天,就曾說過,他是去請楊家將援兵,隻是誤打誤撞走了揚子關,冇想到如今楊家人真的來了。

花慶祥心裡一陣發慌:楊家人若知道我把宋將鄭印抓住,押往金陵邀功,他們怎麼會讓我就這麼過去?

他越想越急,額頭上冷汗直往下淌,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楊延平立馬高呼:“請問,前方老將可是揚子關元帥?”

話音一落,花慶祥心頭猛然一震,額角頓時沁出冷汗。他冇扛帥旗,又匆忙北逃,原本以為不會遇阻,怎料偏偏在此地撞上了楊家將!若是楊延平當真以為他是肖升,一見麵投誠歸宋,那便罷了,可自己偏偏不是。他不敢遲疑,隻得硬著頭皮回道:“不錯,本帥花慶祥。”

這一答,楊大郎心頭反而疑慮更重。若真是肖升,見著楊家兄弟,自該握手言歡,連連稱好,早就合兵一處歸宋去了,怎會如此拘謹?他目光一轉,越過花慶祥,望向其身後隊列,隻見幾百兵士悄無聲息地圍著幾輛囚車,囚車之上隱約可見被捆縛的身影,有男有女,皆神情沉鬱、衣著不凡。

一股不祥之感湧上心頭,楊大郎目光一厲,沉聲道:“花老將軍,請問這囚車上押的是何人?”

花慶祥眼神一滯,目光閃爍,語氣支吾:“這個嘛……是……”

他還在猶豫,忽聽車內一人大聲喝道:“哎!姓花的!你要把汝南王往哪送?快給我鬆綁,再不鬆,鄭老子可要罵人了!”

聲音渾厚中帶著一股怒氣,穿破晨霧,直衝楊延平耳中。他一怔,正要辨聲,身旁潘仁美已眼神一亮,脫口而出:“楊將軍,喊話之人正是汝南王鄭印,快救他!”

楊延平當即收起兵旗令箭,摘下亮銀槍,戰意驟升:“好!救人!”

槍馬齊發,馬蹄轟鳴,銀槍如電,一騎當先直撲花慶祥。

同時,楊二郎、三郎和潘仁美率領楊家軍卒五百人,“呼”地一聲衝殺上前,塵土飛揚中,戰局已然展開。

楊二郎槍指花解玉,冷麪殺機;楊三郎揮刀直逼張朋,身法淩厲;潘仁美則一刀砍向趙廷,招招狠辣。囚車周圍,劉光祿親自坐鎮護衛,數十名精兵緊緊圍攏,嚴防意外。

刀光劍影之間,喊殺聲震耳欲聾。楊延平年少氣盛,槍法淩厲,刀法門道瞭然於胸,雖是刀對刀,他卻步步進逼,不給花慶祥半點喘息之機。幾招過後,花慶祥已感肩膀痠麻、手腕發沉,明知再拖下去恐遭擒獲,心頭駭然。

正僵持間,又聽後方喊聲大作,樹林間戰旗招展,馬蹄齊鳴。原來是肖升與鬱文率隊追來,黑壓壓一大片兵卒衝破霧氣,朝這邊合圍而來。

花慶祥一看前有楊家人,後有宋軍,腹背受敵,心知大勢已去,猛一咬牙,撥馬回身,厲聲高喊:“揚子關將官聽令!即刻退往壽州,與於軍師會合!”

兵卒本已軍心不穩,一聽退兵之令,紛紛脫掉號坎、卸下兵器,朝四周樹林中奔逃。副將張朋、花解玉等人也趁亂四散而去,仗著對地形熟悉,翻山越嶺,不多時便蹤影全無。

潘仁美高聲喝道:“不可戀戰!先救人要緊!”

話落,他甩鐙下馬,衝至囚車前,向車中拱手施禮:“鄭王千歲,受驚了。”

囚車內的鄭印一聽熟悉的聲音,激動不已,麵露喜色:“潘大人?你總算回來了!你這趟可真夠‘忠義’,請了楊家將一去不返,把我也給搭進來了!快給我鬆綁,老子這一路顛得快散架了!”

士卒笑著上前,解開綁繩,又將車上眾人一一救下。曹金山、鬱金豹、鬱夫人、鬱生香相繼落地,雖身形狼狽,麵色卻欣喜萬分。

此時,肖升與鬱文也率隊趕到。鄭印見眾人團聚,心頭激動不已,笑道:“來來來,大家都過來,我引薦一下!這位是金台禦使潘仁美,奔走營救,忠義可嘉!這位是我師弟曹金山,乃太原侯曹彬之子!”

潘仁美聽到“曹彬”二字,心頭一緊,臉色微變。他知曹老侯爺為護自己身負重傷,生死未卜,現今卻不敢多言,免得曹金山擔憂,便強作笑顏:“曹將軍,久仰大名。”

曹金山回禮,隨後將揚子關眾將一一引薦給潘仁美與楊氏兄弟,賓主相見,皆拱手而談,氣氛漸趨融洽。

這時,肖引鳳緩步走至鬱生香麵前,麵色有些羞澀:“妹妹,昨晚姐姐有些糊塗,說了些不中聽的話,還請你彆放在心上。”

鬱生香一笑,輕輕握住她的手:“姐姐,這話就太見外了。咱們姐妹情深,又救我一家脫難,這份恩情,我一生不忘。如今同歸宋營,再能朝夕相處,該是喜事纔對。”

引鳳眼神微黯,低低歎了口氣:“你比我有福氣……與曹將軍早定親事,終身有所托。我卻……”

鬱生香心中一動,想起父親曾提及肖老元帥欲將女兒許配鄭印一事,如今鄭印獲救,竟未與肖家父女寒暄一聲,引鳳此刻怕是心急如焚。她微一頷首,轉身走到父親鬱文身旁,附耳低語幾句。

鬱文點頭微笑,轉向曹金山:“賢婿,鄭王與肖引鳳之事,還是勞你走一趟成全為好,不然愧對肖老元帥一片心意。”

曹金山抱拳道:“嶽父請寬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林間晨光斜灑,薄霧未散,草葉上掛著未乾的露珠,林外一處僻靜的空地,微風吹動樹枝,枝影搖曳,安靜中透著幾分緊張的氣息。

曹金山拉著鄭印胳膊,低聲道:“師兄,這邊來,我有話跟你說。”

鄭印心裡一陣嘀咕,腳下卻跟著走了,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林邊無人的僻靜處。

曹金山環顧一圈,確認冇有旁人,語氣頓時嚴肅了幾分:“師兄,咱們能活到今天,都是肖元帥冒險倒反揚子關救了你我。這份恩情,天高地厚。可昨晚那門親事,你彆裝糊塗。”

鄭印眨巴著眼:“我昨晚說啥來著?”

“認親!拜見嶽父!”曹金山翻了個白眼,恨鐵不成鋼,“人家把女兒許你為妻,你這當女婿的不能掉鏈子。你以為你還在當少王,啥都有人替你安排?現在是人家救命恩人主動攀親,你再慫,就真丟死人了。”

鄭印一臉為難,半開玩笑地說道:“你替我認親行不行?”

曹金山氣得直跺腳:“瞎說八道!哪有替人見老丈人的?你還不如說我替你拜堂成親得了!”

鄭印笑嘻嘻地摸了摸後腦勺:“我這不是不好意思嘛,心裡虛……”

曹金山怒視他一眼:“你都這麼大人了,還害羞?行了,我把肖元帥請到一邊,你躲著磕三個響頭就是了,叫聲嶽父,也不是多難的事。”

鄭印撇嘴:“我管他叫什麼?”

“嶽父也行,爹也行!”曹金山毫不含糊。

鄭印搖頭苦笑:“還兩個名啊。”

曹金山斜眼看他:“你以為誰不是雙重父母?救命之恩抵生身父母,人家把女兒都給你了,你還不認賬?”

鄭印這才低頭歎口氣:“好吧好吧……不過,我說實話,我其實……不想要那個Y頭。”

曹金山頓時變臉,語氣也冷了:“你這話什麼意思?人家父女一片真心投宋,把性命壓在你身上,你卻拿人家女兒終身大事當玩笑?”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鄭印結結巴巴地解釋,顯然被這句話點醒了羞愧。

“行了,彆廢話,跟我來,咱把話挑明。”曹金山也不容他再猶豫,拉著他往林中走去。

林子外,肖升父女正靜靜站著。肖引鳳低垂著頭,目光時不時偷偷掃向林中方向,耳根早已染上紅暈。

曹金山快步走上前,朝肖升拱手致意:“多謝老將軍昨夜力挽狂瀾,救我兄弟二人性命。我師兄早已在林中等候,恭請將軍移步,與他一談肺腑之言。”

肖升眉目沉穩,微微頷首,一言不發,帶著女兒隨曹金山緩步進林。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林地上,影影綽綽間,三人來到林中空地。

隻見鄭印站在一棵老槐樹下,低著頭,臉紅耳赤,手足無措地轉著圈,腳下落葉被他踩得“咯吱咯吱”作響。遠遠地看到肖引鳳來了,鄭印更是心跳如鼓,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肖引鳳瞧見他那傻樣,臉上浮現一絲羞笑,卻也羞得不敢直視,躲在父親身後,偷偷望了兩眼。

肖升走上前來,朗聲說道:“少王千歲昨夜受驚,實是老夫來遲一步,叫將軍受苦。此番歸宋,願將功贖罪,望將軍在聖上麵前美言幾句。”

曹金山趕緊拉了拉鄭印的衣角,小聲提醒:“彆光傻站著,說兩句感人的。”

鄭印心頭一震,連忙拱手深施一禮:“肖老將軍高風亮節,倒戈歸宋,不但救了我與師弟性命,更是社稷棟梁、忠肝義膽。鄭印感激涕零,堪比再生父母。”

肖升略點頭,淡淡迴應:“隻是怕聖上不信我真心投宋。”

鄭印立刻接話:“有我當保人,定叫聖上明察!”

這一句擲地有聲,讓肖升眼中露出幾分欣慰。這小子雖粗魯,但心裡還挺有數。

正說著,鄭印忽然話鋒一轉:“昨夜鬱老將軍提親……那門親事,不知將軍還記得否?”

此話一出,氣氛忽然變得曖昧起來。

肖升一怔,冇急著答,目光掃向曹金山。

曹金山忙接話:“我師兄隻是不好意思開口,其實他一直惦記著這事。他覺得無論才學、相貌都不如令愛,怕配不上將軍千金。”

肖升大笑一聲:“哈哈哈,我那女兒若能配得上千歲少王,老夫求之不得!”

曹金山趁熱打鐵:“那就磕頭認親吧!”

鄭印嚥了口唾沫,咕噥著走到肖升麵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嶽父老丈人在上,鄭印叩見!”

肖升伸手將他攙起,笑道:“賢婿免禮。”

說罷回頭喚道:“引鳳,過來見你夫君。”

肖引鳳臉頰羞紅,低垂著頭緩步上前,輕聲細語:“鄭將軍,昨日奴家誤傷將軍,心懷愧疚,還請將軍恕罪。”

說罷,盈盈下拜。

鄭印頓時慌了,手忙腳亂地衝上前,急忙去攙:“哎呀,免禮、免禮、快起來!”

他的手恰巧握住了肖引鳳的手腕,一下子,兩人都愣住了。肖引鳳羞得滿臉通紅,想躲卻又不知如何動作,當著父親和曹金山的麵,進退不得。

氣氛微妙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肖升與曹金山心知肚明,默契一笑:“我們先迴避片刻。”

兩人悄然退出林中,隻留下這對剛認親的小夫妻。

林中忽而安靜,隻剩微風吹動枝葉的聲音。

肖引鳳偷眼瞧著鄭印,低聲說:“將軍,快把手鬆開,觀之不雅……”

鄭印如夢初醒:“啊?對對……我怎麼一直抓著你的手!”

他手一鬆,心中慌亂,結果用力過猛,“哎呀”一聲,肖引鳳被推得連退幾步,身子一歪,竟朝樹乾撞去。

鄭印大驚失色,幾步跨前,一把攬住她纖腰:“小姐小心!”

肖引鳳跌入他懷中,腦袋輕輕抵在他肩頭,嬌羞難擋,低聲呢喃:“將軍……羞死我了,快放開。”

鄭印滿臉通紅:“哎,對不住……以後再不敢飛爪擒你了。”

“將軍言笑了……”肖引鳳羞中帶喜,輕聲應著,臉上泛起淡淡紅霞。

她一低頭,眼睫顫動如蝶,嘴角卻止不住地翹起。對麵那人站在陽光斑駁的林蔭之下,劍眉朗目,英氣勃發,卻偏偏帶著一股子憨厚溫存,讓人一見便不忍移目。她知道,自己心動了。

鄭印何嘗不是?他望著引鳳,竟像是第一次看清她,不再是那個在戰場上刀光劍影中交鋒的女將,而是眉眼如畫、明眸流轉的佳人。他胸中血氣翻湧,不知是酒意,還是情意。

就在這林間無聲勝有聲的凝視裡,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喊:“師兄!肖元帥讓咱們進揚子關歇兵,我們都走了!”

聲音打破了兩人的沉醉。

鄭印如夢方醒,忙低聲道:“小姐,咱們也回關城吧。等回到壽州,見我娘之後……我再把你,明媒正娶,迎回家中。”

引鳳抿唇一笑,輕輕低頭:“妾身先行一步,有話進城再講。”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上馬,桃花馬長嘶一聲,蹄聲如鼓,在林間激起一陣塵煙。引鳳策馬飛馳,追上鬱生香,與之護送鬱老夫人的車輛,一路奔入揚子關。

城內早有安排,鬱家母女入府安頓,肖引鳳則回家向母親稟報一切。此時的帥府營帳中,肖升正召集三軍犒賞士卒。營地裡殺牛宰羊、炊煙升騰,楊氏兄弟、鄭印師徒被請入帥堂,整肅落座。

堂中燈火輝煌,銀盤美酒、玉碗佳肴,一應俱全。肖升吩咐廚下設宴款待群雄,眾將推杯換盞,豪言笑語,熱烈非常。

酒過數巡,鄭印放下杯盞,語氣轉為沉重:“壽州危在旦夕,如救火之急,元帥,末將請命,早做準備,即日出兵。”

肖升聞言不敢怠慢,點頭應允,當即張榜安民,換下南唐旗幟,城頭插上大宋金龍旗。揚子關的百姓這才恍然大悟,昨夜一戰原來是三位老將火併分裂,花慶祥失勢出走,肖升、鬱文歸順大宋。

一夜無話,晨曦微曦。

剛一開門,忽然帥堂之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藍旗軍官跌跌撞撞奔上台階,氣喘如牛,拱手大喊:“元帥,大事不好!花慶祥去而複返,並帶來援兵,兵臨城下!”

堂中眾將聞言齊齊變色,肖升手中茶盞一頓,目光冷厲:“再探再報!”

藍旗官匆匆退下,堂內氣氛陡然緊繃。鬱文沉聲道:“兄長,來者不善。花慶祥昨日倉皇敗逃,今日竟敢回軍,必是搬來了南唐強援。”

肖升點頭:“的確如此,不容輕視。但如今我方不似昨日,楊家將、鄭王、潘禦史皆在,何懼他來?傳令出戰!”

一聲令下,戰鼓擂響,營中如驚雷炸裂,千軍萬馬奔騰列陣。吊橋落下,旌旗獵獵。揚子關鐵軍井然出城,三軍列陣於城前平原之上。

正中為肖升與鬱文,左右翼則為王鳳、王祥、孫啟、朱言等四員猛將。雁翅大陣排開,肅殺之氣瀰漫天地,宛如鐵山銅牆。

對麵黃塵瀰漫,數百騎兵簇擁而來。隻見花慶祥躍馬陣前,身旁一員陌生大將格外醒目。

此人身高丈餘,麵如紫肝,朱眉怒張,一對金錢癬佈滿滿臉,鷹鉤鼻、蛤蟆嘴,目光淩厲如刀。鐵盔之下,絡腮鬍密佈胸前,紫金甲上覆蓋綠羅袍,半披半掛,腳蹬虎頭戰靴,胯下紫驊騮神駿無比,馬蹄未動,地麵已震。最駭人者,是他手中那柄古月象鼻刀,長有丈二,重達一百五十斤,寒光逼人,似要裂空斬雲!

“林……林文豹!”

肖升看清對方戰袍上的紫旗火焰黃邊白月光,中間赫然一個鬥大的“林”字,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他壓低聲音對鬱文道:“這人是南唐元帥林文善的親弟林文豹,昔年鎮守邊塞,力能扛鼎,凶猛異常,傳聞本領還在其兄之上,乃南唐十大虎將之一。後主怎會把他調來揚子關?”

鬱文眼神一凜,緩緩點頭。

原來南唐與大宋鏖戰數年,各有勝負,宋營近來添兵加餉,又遣女將出征,震懾南唐。南唐軍師於洪恐局勢不利,連夜上表請援。

而南唐後主李煜雖擅琴棋書畫,精於詞曲,卻不通兵事,聽聞戰事緊急,也無奈啟用舊將。

李後主聞知宋軍壓境,壽州告急,朝堂震動,百官無策。群臣連日進諫,請速定將出征。後主沉吟再三,最終敕令三人統軍勤王。

其一為保江王李顯鈞,先皇李璟之侄,少年起兵,橫槊沙場,素有“神槊鎮三江”之威名,賜節鉞統帥中軍。其二為猛將林文豹,久鎮西陲,戰功赫赫,奉詔回朝,未及解甲便披堅執銳,領先鋒之職。其三為謀臣欒玉,素通兵機,通曉韜略,被任命為軍中參讚,佐理諸軍謀劃調度。

三人各率一軍,總兵兩萬,分道進發,日夜兼程,星火急援壽州,誓雪國恥,斬宋敵於關前。

隊伍浩浩蕩盪出發,旌旗獵獵,刀槍如林。先鋒林文豹披掛上陣,身騎紫驊騮,帶三千人馬在前開路。行至半途,迎麵遇上一支零散敗軍,不過二三百人,個個衣甲不整,披頭散髮,隊列混亂,臉上帶傷,身上帶血,氣息萎靡,彷彿一支喪鐘將鳴的殘軍。

林文豹怒喝令軍停步,自策馬上前,目光如電,盯著這些不成形的兵士,沉聲問:“你們是哪裡的軍隊?怎這般模樣?”

一名把總急忙上前跪地叩首,語帶惶恐:“回稟將軍,我們是揚子關守軍。副帥花慶祥帶領我們逃出關城,如今準備入金陵麵聖請罪。”

林文豹聞言,眼中寒光乍現,拍案而起:“揚子關失守,你等還有臉去見聖上?不是你們無能,就是你們叛國!”他怒不可遏,語鋒如刃,幾欲拔刀當場斬首。

花慶祥聞訊趕來,與林文豹見禮相認,滿麵羞愧,將揚子關失守始末細細道來,言辭中充滿悔意,又憂心忡忡道:“眼下揚子關被敵占,我老朽心如刀絞,但如今兵力不足,恐難力敵。”

林文豹冷哼一聲:“老將軍放心,隻要有我林某人在,一人亦可破敵。肖升、鬱文兩賊,辱我南唐名將,今日非奪關斬賊不可!”他說罷望向遠方,殺氣騰騰,怒意如火。

兩軍就地紮營,協商進軍之策。林文豹召來一人,身穿青衫,鬚髯飄拂,眼小如豆,目光陰鷙,此人正是先鋒營中的軍師索天啟,自號“賽毛遂”,滿腹機謀,但為人陰鷙狡詐,心狠手辣,善使毒計。

林文豹問他:“如何複奪揚子關?”索天啟搖頭晃腦,緩緩道:“關城守備森嚴,敵將眾多,強攻難勝。唯有誘敵出營,引入山穀設伏,方可一戰而擒。”

他指著軍圖一處:“此地有座鳳凰山,山中有穀曰梧桐,地形險要,可藏兵伏擊。將軍可先佯攻關城,引敵將出營,轉而誘入穀中,我等設伏四麵圍殺,必可破之。”

林文豹與花慶祥對視一眼,齊聲道:“妙計!”

索天啟當即率花解玉帶兵奔往鳳凰山設伏,而林文豹與花慶祥則率五百精銳,兵臨揚子關下,鳴金擊鼓,點將叫陣。

關城內,肖升、鬱文早已列陣於門外,旌旗蔽日,軍容整肅,正值日頭初升,晨風獵獵。兩軍對峙疆場之上,氣氛如箭在弦,稍有異動,必將爆發激戰。

林文豹當先策馬出陣,隻見他金甲在身,紫袍披風,威風凜凜,如天神下凡,手中象鼻刀寒光逼人。他目光如火,盯著對麵老將,破口大罵:“肖升,你這叛賊,還不速來受死!”

肖升騎在馬背上,望著林文豹,心頭一緊,暗想:“此人正是林文善之弟林文豹,力大無窮,凶名在外,不可輕敵。”他拱手還禮,道:“林將軍威名在外,老朽佩服。不過如今形勢變遷,我投宋非為利祿,隻為天下蒼生。”

林文豹聽得此言,勃然大怒,拍馬狂奔,象鼻刀劈麵斬來,風聲如雷。肖升不敢硬接,策馬一偏,避過鋒芒,隨即反手抽出如意金槍,回刺一招。林文豹不閃不避,身形一側,讓過槍鋒,竟反手擒住槍桿!

肖升吃驚不小,雙手死死握槍,想奪回,但林文豹力量驚人,象鼻刀壓在槍桿上,順勢前推,寒光逼近。肖升隻覺一股巨力透來,雙臂劇震,如不鬆手,怕是連骨頭都要被削斷。

無奈之下,他隻得鬆開槍柄,金槍脫手,被林文豹奪去。

林文豹一揚手,戰槍脫手飛出,劃過一道寒光落地。他目光如鷹,鎖定正策馬欲退的肖升。兩腿猛夾馬腹,胯下戰馬一聲嘶鳴,如風狂奔。轉瞬之間,馬頭幾乎貼住了肖升的馬尾。

林文豹一邊穩住坐騎,一邊將大刀斜掛回鞘,右手猛地伸出,死死揪住肖升披風下的絆甲絲絛,猛然一擄,將其拽入懷中。他腳尖一點肖升戰馬後韉,那馬猝然加速狂奔,反將人從馬背上拽下,肖升被連人帶馬硬生生拖拽半丈,踉蹌落地。

林文豹單手提人,戰馬帶風,瞬息之間躍回南唐陣前。將肖升如丟麻袋般扔到塵土飛揚的地上。南唐兵卒蜂擁而上,將其壓住,卸盔摘甲,反綁五花,眼都不眨。

戰鼓未歇,殺聲依舊。林文豹調轉馬頭,眼神如刀,喝聲如雷:“還有哪個不怕死的,來戰!”

城下塵土飛揚,戰意高漲。遠處的鬱文親眼目睹兄長落馬,瞳仁泛紅,血絲暴起。他咬緊牙關,唇邊幾乎咬出血來。馬鞭抽下,鐵騎如風,揮刀直撲而來。

“林文豹!放回我兄長,一切還好說!否則老夫拚儘老命,也要將你碎屍萬段!”

刀光驟現,破空而至。林文豹絲毫不懼,迎麵架刀而上,雙騎錯身,刀鋒激鳴,一時間寒光四射,殺氣沖霄。

兩軍將士呐喊震天,鼓聲雷動。兩人刀來槍往,戰作一團。鬱文雖是老將,經驗豐富,但年邁力衰,數合之後便被壓得節節後退,汗水浸透戰袍,呼吸粗重,隻能苦苦招架。

南唐陣前,副將孫啟目光焦灼,看出鬱文不支,轉頭對朱言、王鳳、王祥道:“你們在此穩住陣線,我回城請援,鄭王與楊家三將若不出手,此戰難保!”

說罷撥馬如箭,飛馳入城。

戰場之上,鬱文苦撐十餘合,終究力竭。林文豹冷笑一聲,策馬一轉,忽施反身托刀之技。長刀自馬背後迴旋而上,如猛蛇吐信,瞬間磕中鬱文的刀杆。

隻聽“鐺”地一聲巨響,刀震氣散,鬱文隻覺臂骨欲裂,胸腔翻騰,五臟如焚,眼前發黑,坐騎也隨之踉蹌。他身形不穩,自馬上栽倒。

正欲翻身而起,一道寒光已逼至咽喉。林文豹高居馬背,象鼻刀橫在鬱文脖頸前:“動一下試試!”

南唐軍卒蜂擁而上,將鬱文擒拿,反綁壓至肖升身邊。兄弟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滿麵塵灰,眼神黯淡,不由得長歎一聲,心中淒苦無言。

林文豹得勝而歸,不肯收兵,縱馬繞場疾馳,肆意狂笑:“還有哪個不怕死的?若不開門投降,待我破關之日,屠儘城中男丁,斬儘雞犬!快快投降,尚能苟命!”

南唐兵卒齊聲呼喝,氣焰囂張,震得城頭士卒麵色鐵青。

就在此時,城內忽地衝出十餘騎戰馬,為首五員猛將:鄭印、潘仁美、以及楊家三兄弟。眾人本在帥府議戰,不知城外交鋒激烈,待聽得炮響,也未料竟是花慶祥帶人捲土重來。孫啟快馬傳信,眾人這才驚變失色。

“什麼?我老丈人被抓了?”鄭印拍案而起,披甲提槍,殺意騰騰:“快救人!”

眾人紛紛上馬出城,馳至陣前。遠遠看見肖升與鬱文被綁於南唐陣前,個個臉色劇變。

鄭印麵沉如水:“你們替我觀陣,我去救人。”

楊大郎卻搶先一步:“千歲莫急。我兄弟千裡赴壽州,尚無寸功,怎好讓你涉險?此戰我等自請出馬,若敗再請千歲出手不遲。”

“隻許勝,不許敗!”鄭印凝聲叮囑,“不可放走敵將,擒下林文豹,才能換回兩位老帥!”

“遵命!”楊延平戰意凜然,呼延定、呼延光在側助陣,他拔下銀槍,催馬出陣,大喝如雷:“敵將!通名來戰!”

林文豹策馬回頭,目光一凝,隻見對麵少年將軍頭戴銀盔,身披銀甲,外罩素白羅袍,坐下白馬如雪,手執亮銀長槍,神采飛揚,殺氣逼人,猶如傳說中的呂奉先再世,隻是盔上未綴官簪,應非正式統軍將領。

林文豹冷哼一聲,滿臉不屑:“無名小子也敢來送死?讓你家鄭印滾出來,要殺也殺得有分量些,叫那揚子關的娘們也彆藏了!”

楊延平眉頭一擰,怒氣上湧:“林文豹,你休得猖狂!今日就叫你死在這‘無名之輩’手中!”

林文豹獰笑:“良言難勸送死鬼!上來受死!”

楊延平揚槍點指,朗聲喝道:“我乃山西磁州火塘寨人氏,金刀令公楊繼業長子楊延平,今日奉命為宋主分憂,未料遇你猖狂,正好拿你首級祭旗!”

言罷雙手握槍,槍尖劃破長空,一式“烏龍探海”,直奔林文豹咽喉殺去!

林文豹長刀一擺,向外橫掃,意圖格擋。未料楊延平槍桿一轉,陡然折下,快如閃電,槍鋒直刺林文豹心口!

林文豹一槍再封,卻撲了個空。這一槍隻是虛晃,楊延平槍法真假難辨、虛實相生,彷彿亂雲藏日、疾風迴雪,讓人防不勝防。他一驚,連忙變招,槍尖疾點下盤,直奔林文豹小腹。這正是槍中絕技“迎門三不過”,槍路變化之迅疾詭秘,宛如驚雷乍響。林文豹眼前寒光一閃,隻覺脊背生涼,驚出一身冷汗。心中暗罵:好個楊延平,槍法如此之妙,果然名不虛傳。高山之巔,果真能出俊鳥,冇想到在這揚子關碰上了硬茬。

林文豹咬牙穩住馬身,撥轉槍頭,大刀橫掃,搶先發難。寒光如練,刀鋒直劈對方頭頂。楊延平早已準備,“舉火燒天”槍勢疾起,銀槍迎空上挑,兩軍兵器乍一交擊,發出一聲震耳的金鳴,火星四濺,彷彿雷霆裂空。林文豹順勢扳刀迴轉,刀光翻舞,身隨刀走,驟然斜撩一記“白龍出水”,刀尖狠辣地撲向楊延平胸口。楊延平不慌不忙,身子一歪,銀槍橫掃,把那刀鋒穩穩推開。兩人槍刀數合,每一擊都凝聚全力,幾乎擦著生死邊緣在搏命。

激鬥中,楊延定和楊延光在一旁觀戰,早已心懸一線。看著長兄漸顯疲態,楊延定再也按捺不住,猛催馬蹄,躍馬飛馳而來,高聲道:“兄長勿憂,小弟助你一臂之力!”馬尚未停,槍已遞出,槍尖斜刺,疾點林文豹左肋軟肋。“著槍!”一聲喝破山野,寒光已近身。

林文豹非尋常之輩,耳力極靈,背後風聲方起,立刻察覺。他猛回馬頭,怒喝一聲,象鼻刀一挽,一招“犀牛望月”橫掃後方,堪堪擋住來槍。他不待追擊,抽韁脫戰,躲出圈外,怒目環視,沉聲質問:“小子是何人,竟敢偷襲?”

“金刀令公之子,楊延定是也!”話音剛落,楊延定早已再刺一槍,去勢比前更急更狠。

林文豹長笑:“好啊,又來一個!就算你們兄弟齊上,也未必奈我如何!”說罷象鼻刀翻滾如雷,刀風撕裂空氣,上下左右連劈帶砍,氣勢逼人。他以刀禦三槍,身法如豹,殺意如焰。

楊延光看得心癢難耐,兩位哥哥並肩搏殺,他如何坐得住?不言一語便一抖銀槍,也飛身上陣。三兄弟齊圍林文豹,三杆槍如流星穿空,步步緊逼,一時間槍影如林,槍花飛舞,宛如三龍戲珠、虎嘯雲端。

戰馬嘶鳴,塵沙漫天。四騎如風,在曠野中央盤旋激鬥,槍刀碰撞火花飛濺,殺聲震耳欲聾,戰鼓連營催命,喊殺聲滾滾如雷,震盪整個揚子關前線。三軍將士眼都不眨,唯恐錯過一招一式。

林文豹表麵逞強,口中大喝:“無名小輩竟敢犯我,如同在太歲頭上動土、火神廟裡點燈,簡直找死!”可他心中卻如鼓擂一般直跳:這三兄弟槍法互補,攻守有序,招招狠辣,稍有疏忽,便可能命喪當場。他咬牙硬撐,嘴裡譏諷,心頭卻清楚今兒個踢到鐵板了。

三兄弟聯手越戰越勇,配合越發默契。林文豹已顧不得嘲諷,隻覺得招架愈發吃力,手腕酸脹,氣息不穩,險象環生。終忍不住喊道:“三個打一個算什麼英雄?勝之不武!”

楊延光笑罵:“你說光彩?打仗不講規矩,哪來的單挑?我們還冇全上呢,再來幾個你早躺下了!”

此時花慶祥遠遠觀戰,臉色凝重,手指不自覺地搓動。他知道林文豹再戰下去,隻怕凶多吉少,可身旁的鄭印始終注視著他,一旦他出馬,鄭印就要發難。揚子關兵強將勇,形勢不利,他強忍焦躁,按兵不動。

戰局至此,林文豹已是強弩之末。汗水浸透戰袍,呼吸如牛喘。他心中轉過一個念頭:正麵死戰隻會陷身於此,不如引敵深入。隻要引這三兄弟入山,再設伏兵反圍,關城便可奪回!

計定,他虛晃一刀,撥馬便走,邊退邊喊:“楊家小兒,若真是英雄好漢,有膽就隨我到壽州城外決一死戰!”

三兄弟正要追擊,林文豹已經快馬衝出戰圈,回到自軍陣前。他馬不停蹄,眼光一閃,喝道:“花老將軍,你馱鬱文,我馱肖升,走鳳凰山行計中之策!”

說罷便一把將肖升橫扛在肩,放到馬鞍後,狠拍馬臀,那“鐵過梁判官頭”一聲嘶鳴,四蹄騰起,如離弦之箭衝出戰場。花慶祥也不遲疑,俯身將鬱文架上馬背,鞍鞽一提,緊隨其後。

兩將疾馳遠去,隻留下狼狽不堪的南唐殘兵。揚子關兵將士氣如虹,一擁而上,刀槍亂起。南唐五百兵卒潰不成軍,有的戰死原地,有的重傷倒地,隻有少數機靈的,跪地投降,苟延殘喘。

肖升與鬱文被林文豹、花慶祥強擄而去,消失在亂軍之間。鄭印望著他們被馱上馬背,身影搖曳在暮色與火煙交織中,一瞬間如刀紮胸口,怒從心起,拍鞍大吼:“眾將聽令!立刻追擊!救回兩位老將!”

話音未落,楊家三兄弟已策馬衝出,馬蹄翻飛,如三道風雷破空而去。鄭印與潘仁美緊隨其後,五騎如箭脫弦,在尚未沉寂的戰場邊緣掠出一條急線。

林文豹與花慶祥各馱一人,飛馳在前。他們雖是驍將,戰馬亦非凡品,但一馬雙騎終是負重太大。奔出數裡,已是馬喘如牛,鬃毛貼濕,汗如雨下,四蹄踉蹌,幾欲跪地。

林文豹回頭一望,黃塵滾滾,楊家將如影隨形,已迫至數丈之內。他眉頭緊鎖,眼神淩厲:“再拖下去,彆說誘敵入伏,就連人都帶不進去了。”

花慶祥滿頭冷汗,鬢髮濕透,沉聲回道:“前方便是鳳凰山,隻要入山,天羅地網已張。”

兩人咬牙策馬,衝入山口。

鳳凰山山巒疊翠,林木森然,雲霧如幔,山道蜿蜒曲折,彷彿一條盤踞的巨蟒。林文豹和花慶祥對這片山林熟如掌紋,翻過一處石崖,忽聽蹄聲一緊,從林後鑽出一騎,正是副將趙廷。他壓低聲音接應道:“花副元帥,將宋將引入了嗎?”

花慶祥臉色蒼白,卻眼神如刀:“楊家三兄弟就在後頭。”

趙廷點頭一笑,陰影中藏著殺機:“伏兵已列,山道兩側皆布火器、弩箭,隻等他們自投羅網。索天啟大人命我在此等候,快隨我來!”

他轉馬前引,三人繞過亂石,折入山腹小道,煙塵一收,蹤跡儘隱。

此時,山口之外,楊家三兄弟也已追至。他們勒馬止步,汗水順頰而下,望著前方深林濃霧,三人俱都麵露凝重。楊延定舉鞭指前:“此地名鳳凰山,兩山夾一穀,山道狹窄,僅容一騎,樹藤交錯,伏兵最易藏匿。”

楊延光喘息未定,凝視山口:“咱們初來乍到,不識地形,貿然進山,是不是……”

“逢山莫入,這是爹常教的第一課。”楊延平緊握韁繩,目光警惕。

正猶豫間,身後傳來馬蹄聲,鄭印飛騎而至,滿臉焦躁:“林文豹呢?肖將軍救下來冇有?”

楊延平拱手道:“林文豹進山了,帶著人。”

“那還等什麼!”鄭印一撥馬鞭,滿臉怒氣,“彆叫他逃了!”

楊延光卻攔道:“鄭千歲!此地荒山僻野,草深林密,若設下埋伏,我們就等於送死。”

鄭印一扯韁繩,回頭冷冷一笑:“你們怕?那就留在這兒,我一人進去看看!”話音未落,他撥馬直入山林,毫不遲疑。

楊延定眼中燃起一絲不服之火,咬牙道:“哥們,咱若連鄭千歲都不如,還算什麼楊家將?走!”

三兄弟眼神一凜,抽鞭並進,追入鳳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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