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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囚籠 第25章 為什麼越迷人的越危險

作者:月下桂語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05:31:46

蔣滎在上海灘待了七天。七天裡,她每天都來堇韻工作室。有時候上午來,有時候下午來。她來的時候,那輛黑色的轎車會停在店門口,那個年輕男人會開啟車門,她走下來,那個男人的目光總會追隨她,帶著連他都不知道的溫柔。蔣滎月白色的裙擺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她看見江清允的時候,眼睛會亮一下。很輕很輕的一下,像水麵上一圈將散未散的漣漪。

“清允。”她叫她。不再叫“江小姐”了。

“滎滎。”江清允叫她。也不再叫“蔣小姐”了。

她們一起去吃栗子蛋糕。江清允帶她去的那家店,在永安路盡頭,門麵不大,但栗子蛋糕做得極好。金黃色的,上麵點綴著一小片金箔,栗子的香氣和奶油的甜味混在一起,甜絲絲的。蔣滎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小銀勺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她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眼睛亮亮的。

“好吃。”她說。

“你在國外的時候吃過?”

“嗯。學校附近有一家,栗子蛋糕做得沒有這家好,但我每週都去。”蔣滎又切了一塊,送進嘴裡,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很久沒嘗過的味道。“我那時候想,等我回國了,就吃不到這麼好吃的栗子蛋糕了。沒想到上海也有,而且更好吃。”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畫裡忽然多了一抹亮色。

江清允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以後你每次來上海,我都帶你來吃。”

蔣滎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好”,但她的眼睛說了。

想到自己馬上要回北方,也帶著些許失落。

她們還一起去喝茶。江清允帶她去的那家茶館,在法租界一條安靜的弄堂裡,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秋天的時候滿院子都是甜的。老闆娘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一身藏青色的旗袍,說話慢悠悠的,像她泡的茶。她看見蔣滎的時候,多看了兩眼,然後笑了。“這位小姐生得好淡。”她說,“像白茶。”

“白茶?”蔣滎愣了一下。

“不經發酵的茶,清淡,回甘長。”老闆娘把茶杯放在她麵前,茶湯是淺金色的,清澈見底。蔣滎端起來喝了一口,品了品,然後笑了。

“確實像我。”她說。

她們坐在院子裡,稀碎的陽光灑了一桌。蔣滎捧著茶杯,看著頭頂被桂花枝遮住的天空。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像碎金。她的臉在那些碎金裡顯得格外清透——麵板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淡淡的,像用最細的筆尖蘸了最淺的墨,一筆一筆畫上去的。不是江清允那種濃烈的、張揚的、讓人第一眼就被攫住的美。是一種安靜的、清淡的、要看了第二眼、第三眼、越看越覺得好看的美。

“清允。”

“嗯。”

“你以後會去北方嗎?”

江清允想了想。“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前世她喜歡北方的雪,卻不喜北方冬季的漫長寒涼,這世她更嚮往江南的柔風細雨,去不去北方不知何時。

蔣滎沉默了一會兒。“如果你來北方,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她頓了頓,“北方也有栗子蛋糕,但不知道好不好吃。”

江清允笑了。“好。”

七天很快就過去了。蔣滎要回北方了。

最後一天,她來堇韻工作室,穿了一件很簡單的月白色洋裝。她坐在二樓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看著江清允畫設計稿。她看了很久,沒有說話。江清允也沒有說話。她們就這樣坐著,一個畫畫,一個看她畫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金燦燦的。時間過得很慢,慢得像是不想讓她走。

“清允。”蔣滎開口了。

“嗯。”

“我明天走了。”

江清允的筆頓了一下。“什麼時候的車?”

“上午。”

“我送你。”

蔣滎搖了搖頭。“不用。有人來接。”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不太想說的事。

江清允放下筆,看著她。“誰來接?顧帥?”

蔣滎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他原計劃是不會來的。我嫁過去的時候,是他派人來接的。這一次,也是派人來接。”她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知道他不重視自己的失落嗎,也許有吧,也許也沒有。

但江清允聽出了那平底下的東西——她期待他來,他其實不來也可以,但她也習慣了。

江清允沒有說什麼。她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第二天,蔣滎沒有走成。

早上,春杏從樓下跑上來,臉色有些奇怪。“小姐,那位顧太太來了。”

江清允愣了一下。“她不是今天走嗎?”

“沒走。來了一個人,好像是——”春杏頓了頓,“好像是北方的大帥。”

江清允放下筆,走到窗前,往樓下看了一眼。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堇韻工作室門口,不是蔣滎平時坐的那輛,是一輛更長的、更氣派的,車頭上插著一麵小旗,旗上是顧家的徽章。車門開了,下來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考究,麵料是上好的羊毛呢,在晨光中泛著低調的啞光。肩寬腰窄,身形挺拔,像一柄收在鞘裡的長刀。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五官。他的眉骨很高,鼻樑很挺,薄唇微抿,下頜線鋒利如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鏡片後麵的那雙眼睛,冷漠得像冬天的河麵,沒有波瀾,沒有溫度,但你盯著看久了,會覺得那底下藏著什麼。藏著什麼?沒有人知道。

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那眼鏡沒有讓他顯得溫和,反而更危險了。金絲的細框在晨光中一閃一閃的,像某種捕獵者眼睛裡的光。他的嘴角微微彎著,帶著一種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沒有到眼睛裡去。那笑意是掛在臉上的,像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隨時可以脫掉。他站在那裡,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壓迫感。不是沈珒那種冷冽的、拒人千裡的壓迫感。是一種更隱蔽的、更危險的、像是一把裹在絲綢裡的刀——你看著覺得好看,伸手去摸,手就流血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堇韻工作室的招牌。陽光落在他臉上,金絲眼鏡的細框在光裡一閃一閃的。他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眼睛在招牌上停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走進店裡。

風鈴響了。

江清允站在二樓樓梯口,看著這個男人走進來。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走到一樓展廳中間,停下來,目光掃過那些旗袍和洋裝。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江清允覺得,他看每一件衣服的時候,都在評估。不是欣賞,是評估。像是在看對手的實力。

“顧帥。”江清允從樓上走下來。

顧鋮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旗袍,從她的旗袍移到她的腳,然後移回她的臉。整個過程不到一秒,但江清允覺得那一秒很長。他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在量她。江清允今天穿的是一件水藍色的旗袍,領口是小方領,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腰線收得很窄,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纖腰。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著,幾縷碎發落在耳邊。她的美是濃烈的、張揚的、帶著侵略性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帶著一點嫣紅,紅唇飽滿欲滴,麵板白得發光。她站在那裡,像一朵盛放的紅玫瑰,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但也美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顧鋮看了她兩秒,嘴角彎了一下。“江小姐,久仰。”

“顧帥客氣了。”江清允微微欠身。

顧鋮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樓梯上。那裡沒有人,但他知道蔣滎在樓上。他的目光在樓梯口停了一瞬,然後收回。

“江小姐,”他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張請柬,遞給她,“明晚我在府上設宴,請江小姐和沈少帥賞光。”

請柬是燙金的,上麵寫著時間、地點,還有一行字——“恭候江清允小姐、沈珒先生蒞臨”。字是手寫的,鐵畫銀鉤,和沈珒的字不一樣。沈珒的字是冷的,硬的,像刀刻的。顧鋮的字是軟的,柔的,像毛筆在宣紙上走,但每一筆都暗藏鋒刃。

“一定到。”江清允說。

顧鋮點了點頭。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江小姐。”

“嗯?”

“滎滎在這裡,麻煩你了。”

他推開門走了。風鈴響了好幾聲。

江清允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的方向。風鈴還在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請柬,那行字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想起蔣滎說“他原計劃是不會來的”,她想起她說“是他派人來接的”,她想起她說這話時語氣裡的平靜。他原計劃是不會來的。但他來了。他來接她了。不,不是來接她。他是來和沈珒談事情的。接她隻是順便。

江清允不知道。她隻知道,蔣滎今天沒有走成。而她明天要去赴宴。

第二天傍晚,沈珒來接她。

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裝,沒有穿軍裝。藏青色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形挺拔如鬆。西裝的麵料是上好的羊毛呢,剪裁考究,每一處線條都貼合著他的身體——肩膀處微微隆起,是常年穿軍裝練出的肌肉輪廓;腰線收得很窄,勾勒出窄而有力的腰身;褲線筆直,皮鞋鋥亮。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淩厲的五官。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下頜線鋒利得能割破空氣。他的眼睛很深,很沉,像冬天的潭水,但此刻那潭水底下有光——他看見她了。他站在門口,逆著光,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他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冷峻,淩厲,但劍刃隻對著別人。

江清允從樓梯上走下來。她穿了一件絳紅色的絲絨旗袍,顏色濃鬱得像紅酒,襯得她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領口是水滴形的鏤空,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瑩白的胸口。腰線收得極窄,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纖腰。裙擺到小腿中段,側麵開衩不高,但走動間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頭髮盤成一個高髻,用一支紅寶石簪子固定著。耳垂上墜著兩粒小小的紅寶石耳釘,走動間微微晃動,折射出細碎的紅光。臉上化了淡妝,桃花眼在暮色中波光瀲灧,紅唇飽滿欲滴。她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

沈珒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好看。”他說。聲音很低,但很真。

江清允的嘴角彎了一下。“走吧。”

她挽住他的手臂,上了車。

顧鋮的府邸在法租界深處,是一棟三層的西式洋樓,花園裡噴泉流水,燈火通明。門口停著十幾輛黑色轎車,下來的都是滬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沈珒的車在門口停下,他先下車,然後伸出手。江清允把手放在他手心裡,走下來。她的絳紅色旗袍在燈光下像一團火。沈珒站在她身邊,藏青色的西裝筆挺,兩個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畫——一個冷峻挺拔,一個絕美張揚,像冰與火,像夜與星。

他們走進大廳的時候,顧鋮正站在樓梯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係領帶,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小片麥色的肌膚和深刻的鎖骨。金絲邊眼鏡後麵的眼睛很深,很沉,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光。他的嘴角彎著,彎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多不少,剛好讓人覺得他很有禮貌,剛好讓人覺得他很好說話,剛好讓人放鬆警惕。但他的眼睛不是那樣說的。那雙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河麵,冰層很厚,你敲不開。他站在那裡,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端著一杯紅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紅的,像血。他的姿態很隨意,像是這個大廳的主人,也像是這個世界的主人。

他看見沈珒,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到了眼底,但沒有到心底。

“沈珒。”他從樓梯上走下來。

“顧鋮。”沈珒站在原地,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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