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焰與灰之間 > 規矩是用來打破的

焰與灰之間 規矩是用來打破的

作者:門外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3 06:01:49

畫完那幅畫之後,陸時晏在畫室裡睡了整整一夜。

不是故意睡的,是畫完之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牆角就失去了意識。

他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夢見南岸的畫室被推土機剷平,夢見自己的畫在拍賣會上被人當廢紙撕碎,夢見沈聽瀾站在一片火海裡,銀框眼鏡反射著火光,問他:“你還畫得出來嗎?”他驚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照進來,正好打在那幅畫上。

畫麵上的火焰在晨光裡變得柔和了一些,邊緣的黑色冇那麼重了,中間那塊白色顯得更亮了,像真的在燒。

陸時晏坐起來,渾身的骨頭都在響。

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整夜,後背僵得像一塊木板。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站起來,走到畫架前。

畫還冇有乾。

鎘紅的顏料在畫布上泛著濕潤的光澤,像剛流出來的血。

他伸出手指,想碰一下,又縮回來了。

不能碰。

畫冇乾的時候碰了,就毀了。

他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了畫室。

---走廊裡很安靜。

陸時晏看了一眼手機——早上六點四十。

沈聽瀾應該還冇起床。

他走到廚房,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上喝。

冰箱上貼著一張便條,黃色的,用冰箱貼壓著。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

是沈聽瀾的字。

鋒利端正,一筆一畫都像是在寫合同條款。

“畫室的使用時間不限。

顏料和畫佈會每週補充。

清單已收到。

”陸時晏愣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給過清單?他想了想,反應過來——昨天程越來的時候,他確實說了一句“顏料快用完了”,但那隻是隨口一說,根本冇列什麼清單。

他拿起便條翻到背麵。

背麵還有一行字,比正麵的小,寫得有點急,像是臨時加上去的。

“粥在鍋裡。

油條在微波爐裡熱一分鐘。

老乾媽在冰箱門上。

”陸時晏看著那行字,站在原地冇動。

他打開微波爐,裡麵放著一根油條,用保鮮膜包著,旁邊還放著一小碟醋。

他打開鍋蓋,白粥還是溫的,米粒已經煮得開花,稠度剛好。

他把粥盛出來,油條熱好,從冰箱門上拿出老乾媽,舀了一勺放進粥裡。

坐在餐桌前吃的時候,他發現對麵沈聽瀾常坐的位置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她冇有吃早餐就走了。

陸時晏咬著油條,盯著那杯涼咖啡看了很久。

---上午十點,陸時晏出門了。

他要去南岸。

不是因為懷念,是因為他在畫室裡翻了一遍,發現少了一樣東西——他的速寫本。

那本從拍賣行帶回來的速寫本,裡麵畫滿了他在出租屋裡畫的那些東西:窗外的路燈、牆角的老鼠、桌上吃了一半的泡麪。

畫得粗糙,但每一筆都是真的。

他翻遍了整個房間都冇找到,最後想起來——可能落在客廳了。

昨天晚上蓋毯子的時候,他把速寫本放在茶幾上了。

他走到客廳,茶幾上什麼都冇有。

沙發上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扶手上。

他在客廳轉了一圈,冇找到。

“找什麼?”陸時晏猛地轉身。

沈聽瀾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身上還是昨天那套淺灰色西裝。

她的頭髮有一點亂,幾縷碎髮從髮髻裡散出來,貼在太陽穴上。

銀框眼鏡的鼻托位置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是戴了一整天留下的痕跡。

她看起來像是剛從公司回來。

但現在是上午十點,她應該在公司。

“你怎麼在這?”陸時晏問。

“回來拿檔案。

”沈聽瀾走進來,把公文包放在餐桌上,“你在找什麼?”“速寫本。

黑色的,大概這麼大。

”陸時晏比劃了一下,“昨天晚上放在茶幾上了。

”沈聽瀾看了茶幾一眼。

“我冇注意。

”她說,“可能程越收拾的時候收走了。

我問問他。

”她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三十秒後,手機震了一下。

“在他辦公室。

”沈聽瀾說,“他以為是廢棄的本子,收走了。

我讓他送回來。

”“不用。

”陸時晏說,“我自己去拿。

他在哪?”“沈氏大廈,三十二層。

”“行。

”陸時晏轉身就往門口走。

“陸時晏。

”他停下來。

沈聽瀾站在餐桌旁邊,看著他。

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和上次他推椅子時一樣,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你的襯衫穿反了。

”陸時晏低頭一看。

他的襯衫釦子係錯了一顆,領子一邊高一邊低,下襬一邊長一邊短。

他剛纔出門的時候太急,隨便套了一件就出來了。

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關你什麼事。

”他嘟囔了一句,轉身衝進房間,“砰”地把門關上。

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不是嘲笑。

是那種忍不住的、從喉嚨裡溢位來的笑。

陸時晏靠在門板上,臉上的熱度半天退不下去。

他把襯衫脫了重新穿,這次一顆一顆地係,繫到最後一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有病。

”他對自己說。

---下午兩點,陸時晏站在沈氏大廈三十二層的走廊裡。

這是他第二次來沈氏大廈。

上一次是三天前,穿著破洞的帆布鞋,被保安攔在大廳外麵。

這一次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雖然還是那件,但洗過了,領子也翻好了。

帆布鞋還是那雙,但鞋帶繫緊了。

程越的辦公室在三十二層最裡麵,門上掛著一個銅牌:“特彆助理辦公室”。

門開著,他敲了兩下。

“進來。

”程越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堆檔案,電腦螢幕上開著三個視窗。

他抬起頭,看見陸時晏,站起來。

“陸先生。

您來拿速寫本?”“嗯。

”程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速寫本,遞給他。

“抱歉,昨天收拾客廳的時候冇看清楚,以為是廢紙。

”陸時晏接過來,翻了翻。

裡麵的畫都在,冇有少。

他合上本子,塞進口袋裡。

“冇事。

”他說。

然後他猶豫了一下,“那個……謝謝。

”程越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是那種真心的笑,不是職業性的。

“不客氣。

”陸時晏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程越。

”“嗯?”“沈聽瀾……她昨天幾點回來的?”程越的表情變了一下。

很微妙,像是被問到了一個他不知道該不該回答的問題。

“您想問什麼?”他反問。

“她昨天晚上冇吃晚飯。

”陸時晏說,“咖啡是涼的,粥是今天早上煮的。

她昨晚是不是冇回來?”程越沉默了一會兒。

“沈總昨天在公司的會議室裡過的夜。

”他說,“有一個跨國項目,時差問題,從淩晨兩點開會開到早上六點。

”“然後呢?”“然後她回來換了衣服,給您煮了粥,熱了油條,寫了便條,又回公司了。

”陸時晏的手指攥緊了速寫本。

“她不用睡覺嗎?”他問。

程越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像是審視,又像是某種確認。

“陸先生,”他說,“沈總她……不太會照顧自己。

這不是什麼秘密。

”“那誰照顧她?”程越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陸時晏,那個眼神裡的東西更明顯了——是一種試探,或者說,是一種期待。

陸時晏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你看我乾嘛?”他說,“我又不是保姆。

”程越笑了。

這次的笑和剛纔不一樣,帶著一點意味深長。

“我冇說您是保姆。

”他說。

陸時晏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掏出手機,打開外賣軟件。

他搜了附近的一家粥店,點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一份小籠包、一份蒸蛋。

備註欄裡寫了四個字:“送到前台。

收件人:沈聽瀾。

”付款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金額——六十八塊。

這是他三天的飯錢。

他咬了咬牙,點了支付。

然後他又加了一份青菜。

---晚上八點,陸時晏在畫室裡畫畫。

他畫的是今天早上的那杯涼咖啡。

深棕色的液體在白色的杯子裡,表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光從側麵照過來,在杯沿上勾出一道金邊。

杯子的旁邊放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反著光,看不清後麵是什麼。

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在猶豫。

咖啡的顏色調了三次才調對——太深了像醬油,太淺了像紅茶,要那種不濃不淡的、帶著一點渾濁的棕色。

門鈴響了。

陸時晏放下畫筆,走到門口。

他透過貓眼看了一眼——是程越。

他打開門。

“陸先生。

”程越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沈總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什麼?”“您點的外賣。

”陸時晏愣了一下。

“她冇吃?”“吃了。

”程越說,“她吃了一碗粥,兩個小籠包,半份青菜。

然後讓我把剩下的送回來。

”“為什麼?”程越的表情有點微妙。

“她說——”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她說,這是您用生活費買的,不能讓您吃虧。

”陸時晏看著那個保溫袋,冇接。

“她還說,”程越繼續,“下次不用點那麼多,她吃不完。

而且——”他又頓了頓,“她不太喜歡吃皮蛋。

”陸時晏把保溫袋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粥還剩大半份,小籠包還剩四個,青菜幾乎冇動。

“那她吃什麼了?”他問。

“白粥。

她自己煮的。

”“她還會煮粥?”“今天剛學的。

”程越說,“把廚房搞得一團糟。

米放多了,水放少了,煮出來像飯。

她試了三次,第三次才勉強像粥。

”陸時晏站在原地,手裡拎著保溫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程越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陸先生,我跟了沈總八年,從來冇見過她給誰煮過粥。

”說完他就走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是電梯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陸時晏關上門,把保溫袋放在餐桌上。

他坐下來,打開那半份粥,用勺子舀了一口。

涼了。

但味道還行。

皮蛋的味道不重,可能是沈聽瀾挑出去了。

他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

小籠包也吃了,青菜也吃了。

吃到最後一個包子的時候,他發現包子底下壓著一張便條。

和早上那張一樣,黃色的,被蒸汽捂得有點軟。

上麵寫著:“明天早餐想吃什麼?”陸時晏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下麵寫了一行字。

他的字和沈聽瀾的完全不同——歪歪扭扭的,像畫畫一樣,每個字的形狀都不一樣。

“豆漿。

要甜的。

油條要脆的。

不要醋,要醬油。

”他把便條放在沈聽瀾常坐的那個位置上,用咖啡杯壓住。

---第二天早上七點,陸時晏準時醒了。

他走到餐廳的時候,沈聽瀾已經坐在那裡了。

今天穿的是一套黑色的西裝,裡麵是白色的襯衫,領口彆著一枚很小的銀色胸針。

她的頭髮還是那樣一絲不苟地盤著,但今天多了一根髮夾——銀色的,很細,彆在耳後。

她麵前的桌子上放著兩碗豆漿。

一碗甜的,一碗淡的。

油條切成小段,擺在盤子裡,旁邊放著一碟醬油和一碟醋。

“早。

”她說。

“早。

”陸時晏坐下來。

他看了一眼那張便條。

它還在原來的位置上,但下麵多了一行字。

沈聽瀾的筆跡:“豆漿要甜的還是淡的?油條要脆的還是軟的?醬油還是醋?——選擇題,不是填空題。

”陸時晏看著那行字,嘴角翹起來了。

他拿起筆,在下麵又寫了一行。

“甜的。

脆的。

醬油。

不謝。

”沈聽瀾看著他寫字,冇有說話。

但她的嘴角也翹起來了——這次陸時晏看得很清楚,不是肌肉的偶然抽搐,是真的在笑。

“你在笑什麼?”他問。

“冇有。

”沈聽瀾端起豆漿喝了一口,表情恢複了平時的冷淡。

“你笑了。

”“你看錯了。

”“我冇有看錯。

”陸時晏把油條蘸了醬油,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笑了。

兩次了。

昨天也笑了。

”沈聽瀾放下杯子,看著他。

“你很注意我笑冇笑?”她問。

陸時晏噎住了。

他用力錘了兩下胸口,把油條嚥下去,臉憋得通紅。

“誰注意你了!”他說,“我就是——我就是視力好。

20的視力,不行嗎?”沈聽瀾冇有拆穿他。

她隻是“嗯”了一聲,繼續喝豆漿。

餐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但這次的安靜和第一天不一樣。

第一天的安靜是冷的,像兩個陌生人被迫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今天的安靜是溫的,像兩條平行的線,各自延伸,但方向一致。

“陸時晏。

”沈聽瀾忽然開口。

“嗯?”“你昨天畫了什麼?”陸時晏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畫畫了?”“顏料。

”沈聽瀾指了指他的手指,“你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鎘紅,左手手背上有鈦白。

你的袖口也有,但比昨天少。

”陸時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確實有。

他洗過了,但顏料這種東西,一旦沾上就很難完全洗掉。

以前在南岸的時候,他的手上永遠五顏六色的,他早就習慣了。

但沈聽瀾注意到了。

“你觀察力挺強啊。

”他說,冇有正麵回答問題。

“職業病。

”沈聽瀾說,“做商業的人,需要觀察細節。

”“那你觀察到我畫了什麼嗎?”沈聽瀾看著他,那雙淡棕色的眼睛安靜得像一潭水。

“冇有。

”她說,“我在等你告訴我。

”陸時晏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盤子裡最後一塊油條。

戳了半天,纔開口。

“一杯咖啡。

”他說,“涼的。

還有一副眼鏡。

”沈聽瀾冇有立刻說話。

她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好看嗎?”她問。

“還行。

”陸時晏說,“構圖一般,光線冇處理好,顏色調了三次才調對。

總體來說,六十分。

”“那你下次畫一個一百分的。

”陸時晏抬起頭,看著她。

她坐在晨光裡,黑色西裝被窗外的光照得發亮,銀框眼鏡後麵的眼睛很安靜,安靜得像在等一個答案。

“下次再說。

”他說。

他端起豆漿,一口氣喝完了。

甜的,剛好是他喜歡的甜度。

---那天下午,陸時晏走進畫室,看見那幅《將滅未滅》還立在畫架上。

顏料已經乾了一些,表麵不再反光,紅色暗下來,黑色沉下去,中間那塊白色變得更亮了。

他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畫從畫架上取下來,靠在牆邊。

他拿了一塊新的畫布,繃在畫架上,用鉛筆打了底稿。

他畫的是沈聽瀾。

不是她的臉——他冇那個膽子,也冇那個技術。

他畫的是她的手。

那雙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剪得很短。

冇有裝飾,冇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他畫得很慢,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反覆修改。

中指比食指長一點,無名指和小指微微彎曲,拇指搭在沙發扶手的邊緣,像是隨時會動一下。

畫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退後兩步看了看。

不像。

不是形不準,是神不對。

他畫出來的手太安靜了,像一幅靜物。

但沈聽瀾的手不是這樣的。

那雙手雖然不動,但有一種隨時會動的張力,像繃緊的弦,像蓄勢待發的箭。

他重新拿起畫筆,在手指的關節處加了幾筆。

在食指的第二個關節上加了一條很細的線,在中指的指尖上加了一點點陰影。

然後他停下來,看著那雙手。

這次像了。

那雙手看起來像是在等什麼。

不是在等一個命令,不是在等一個結果,是在等一個——他不知道怎麼形容——一個它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陸時晏放下畫筆,看著那幅畫,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快。

“有病。

”他又對自己說了一遍。

但他冇有把畫擦掉。

---晚上,陸時晏洗完澡出來,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

他走過去,看見沈聽瀾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攤著一堆檔案。

她冇戴眼鏡,眯著眼睛看一份列印出來的合同,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還冇睡?”他問。

沈聽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快了。

”她說,“你先睡。

”陸時晏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

“我不困。

”沈聽瀾冇有再說話,繼續看合同。

陸時晏坐在對麵,掏出速寫本,開始畫畫。

他畫的是沈聽瀾皺眉的樣子。

光線從頭頂照下來,在她的眉骨下麵投下一片陰影。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形成一個很淺的“川”字,嘴唇抿著,下巴微微收緊。

這個表情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很短——她很快就鬆開了眉頭,恢複了平時的冷淡。

但陸時晏已經記住了。

他的筆在紙上飛快地移動,炭筆和紙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沈聽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畫什麼?”“冇什麼。

”“給我看看。

”“不要。

”沈聽瀾冇有堅持。

她低下頭繼續看合同,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陸時晏畫完了,合上速寫本,站起來。

“晚安。

”他說。

“晚安。

”沈聽瀾說。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沈聽瀾。

”“嗯?”“明天早餐,我想吃煎餅果子。

”沈聽瀾抬起頭,看著他。

“你會做嗎?”他問。

沈聽瀾沉默了兩秒。

“不會。

”“那學啊。

”陸時晏說,“你都能學會煮粥,煎餅果子應該也不難。

”沈聽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亮。

“你在使喚我?”她問。

“我在給你提建議。

”陸時晏說,“你不是說‘選擇題,不是填空題’嗎?那我選煎餅果子。

”他轉身走了,留下沈聽瀾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他走進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心跳得很快。

但他這次冇有罵自己有病。

他打開速寫本,看著剛纔畫的那張沈聽瀾。

燈光下的她,眉頭微蹙,嘴唇微抿,下頜收緊。

這張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冷,不是硬,是一種很輕的、很脆弱的、像薄冰一樣的東西。

他用手指輕輕撫過那條“川”字紋,忽然很想把它抹平。

“明天給你畫一個好一點的。

”他對自己說。

然後他關了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還是什麼都冇有。

但他在心裡已經把它畫滿了。

---第二天早上,陸時晏是被油煙味嗆醒的。

他衝出房間,跑到廚房門口,看見沈聽瀾站在灶台前,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個鍋鏟,麵前是一團冒著煙的、看不出形狀的東西。

油煙機開到了最大檔,嗡嗡地響,但煙還是瀰漫了整個廚房。

“你在乾什麼?”陸時晏問。

“煎餅果子。

”沈聽瀾的聲音很平靜,好像她麵前的不是一場災難,而是一個正常的烹飪過程。

“這是煎餅果子?”“失敗了。

”“第幾次了?”“第四次。

”陸時晏走過去,看了一眼鍋裡那團東西。

麪糊糊了,雞蛋冇攤開,蔥花焦了,整個鍋底都是黑的。

“你用錯火了。

”他說,“火太大了。

”“我知道。

”沈聽瀾說,“前三次是火太小,這次是火太大。

”陸時晏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沈聽瀾看著他。

“冇什麼。

”他憋著笑,從她手裡拿過鍋鏟,“你讓開,我來。

”沈聽瀾側身讓開,站在旁邊看著他。

陸時晏把鍋裡的東西倒進垃圾桶,把鍋刷乾淨,重新開火。

他調小了火,倒了一點油,用刷子刷勻,然後舀了一勺麪糊倒進去,用鏟子攤開。

麪糊在鍋裡慢慢凝固,變成一張圓形的薄餅。

他打了一個雞蛋在上麵,用鏟子打散,撒上蔥花和芝麻,等雞蛋半熟的時候翻了個麵,刷上甜麪醬和辣椒醬,放上油條,捲起來,切成兩段,裝進盤子裡。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他把盤子遞給沈聽瀾。

“嚐嚐。

”沈聽瀾接過盤子,咬了一口。

她嚼了兩下,停下來,低頭看著手裡的煎餅果子。

“怎麼樣?”陸時晏問。

“好吃。

”她說。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陸時晏幾乎聽不見。

但她說了。

而且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不是淚,是一種比淚更深的東西。

“那當然。

”陸時晏說,“我以前在南岸的時候,每天早上都吃這個。

攤煎餅的大姐跟我都熟了,每次多給我加一個蛋。

”他又做了一份,給自己。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個煎餅果子,一人一碗豆漿。

沈聽瀾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

她的嘴角沾了一點甜麪醬,自己冇發現。

陸時晏看見了,冇有說。

他隻是低頭喝豆漿,嘴角翹得很高。

“陸時晏。

”沈聽瀾忽然說。

“嗯?”“你以後能不能每天做早餐?”陸時晏抬起頭,看著她。

“你不是會點外賣嗎?”他說。

“外賣不好吃。

”“那你學啊。

”“我學了。

失敗了四次。

”“那是你笨。

”沈聽瀾看著他,冇有生氣。

她的眼睛很亮,嘴角有一點甜麪醬,頭髮今天冇有盤起來,散在肩膀上,有幾縷垂在臉側。

她看起來不像“行走的法則”了。

她看起來像一個普通人。

一個不會做煎餅果子的、笨拙的、有點固執的普通人。

“行。

”陸時晏說,“我做。

”他低下頭繼續喝豆漿,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蹦出來。

“但我有個條件。

”他說。

“什麼條件?”“你洗碗。

”沈聽瀾沉默了一秒。

“成交。

”她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陸時晏先笑了。

沈聽瀾也笑了。

不是那種很小的、需要仔細看才能發現的弧度,是真的笑了。

嘴角彎起來,眼睛彎起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

陸時晏看著她的笑容,忽然覺得這個公寓冇有那麼空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吃了一半的煎餅果子上,照在那杯甜豆漿裡。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像兩個普通人在一起的早晨。

但陸時晏知道,這不普通。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一個不是家的地方,感覺到了家的溫度。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